秦时农家女-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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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他相信自己足以打动父皇。
“父皇,事情确实是高做的。一想到百年之后,父皇可能和泥土融化在一起,高就不能忍受。高就想,怎么让父皇的肉身永远保存呢?前人没有做过,没有经验可循,那就让高这个当儿子的趟开一条路吧!高要让父皇不朽的身体承载不朽的灵魂,高要让父皇在另一个世界也做永世帝王!”
这话说得坚决洪亮,情感充沛,嬴政不由得转过头来凝视着他。
高得到鼓励,继续说:“这件事,高想过,不能拿一个空虚的想法来安慰父皇,一定要自己踏踏实实地验证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地用在父皇身上。而且这种事儿,毕竟是不吉利的,现在告诉父皇,只能徒惹悲伤。倒不如让高来偷偷摸摸地干。如果成了,那当然好,高的愿望实现了,高不白做父皇一回儿子。如果失败了,那高也尝试过了,心中也少些遗憾。父皇,儿子生在皇家,什么都不缺,就是希望我们父子能永远做父子。您统治您的天下,儿子抬头仰望父皇的功绩也能荣耀一生啊!”
这话说得嬴政非常宽慰,脸的上冰开始融化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拉脸拉得太早了,应该给孩子说话的机会。
“父皇啊,高是背负着极重的道德压力在做这件事啊!高为了父皇已经是不管不顾了!若有什么……,或是父皇听说了什么,可不要动怒、不要责怪儿子呀!”他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他是真的哭了,不但有声,而且有色!
嬴政就是一怔,怎么从慷慨激昂一下子变到这个调子上去了?他心中那点刚刚萌生的歉意像只耗子一样,倏忽一下就跑掉了。
“极重的道德压力”,这到底是做了多恶心的事情呢!
虽然他也不当自己是好人,但对孩子们还是有些要求的。
“继续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脸又冻上了。
高在眼角抹了一把,吸了下鼻子,一脸无奈,又光棍地说:“父皇,其实也不严重,就是买了几个刚过世的人,把丹砂用在他们身上,但是,……效果不理想,就把他们好好安葬了。”
“就是这?”
高摇摇头,说:“还有,还有买了两个病人,给他们服用丹砂,用的剂量大了,把人药死了。后来身体也没放几天,有味儿了,就只好埋了。”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看父皇的脸色,嗯?怎么这张脸的颜色变了呢?晴转阴?好像乌云压境!不好了,说得多了!
“父皇,后来,后来就没什么了!”他决定缩回去,把头缩到壳里安全地躲着。
“没什么了?你不是要踏踏实实地做试验保证万无一失地用在父皇身上吗?就这么草草地结束了?”
“不是,父皇!”高非常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说!”
他开始愤懑,不为做实验的死人,而是为“药死了”这句话。
高的冷汗又出了一层。父皇这是要爆发了吗,按说拿活人殉葬这种事情,在父皇的心里也考虑过吧?
“哎,……儿臣绝不隐瞒父皇。”高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后来工地上出了工伤,儿臣想,反正他们是刑徒,留着也就是多做一个人的工,少了他们也没缺多少劳动力,倒不如把他们的身体用了,积累点经验。于是就这样……”
“还活着吗?”嬴政厉声质问。
“啊——,有一个还活着的,每天控制服药的剂量,但是已经不给他吃东西了。”
“啪!”一个耳光飞过来,高瞬间懵了。
父皇,他亲自动手打人?
梁辰也懵了。皇上亲自动手打人?这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嬴政气愤地抖着手问:“你是不是,到了父皇最后的那几天,也不给父皇吃东西了?你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父皇饿死吗?”
高慌忙辩解:“父皇呀,高绝无此意!这只不过是做试验,高对自己的爹爹哪能这么做呢?”
“不能这么做,那为什么要做这个狗屁的试验?”
“父皇,这是积累经验,要一点点地试,才能摸清药量和药性。儿臣想,儿臣想……”
“你想什么?”嬴政声量陡然提高,吓得廊柱下站着的梁辰一哆嗦,他不由得看了看头顶上的屋宇,似乎灰尘也要被震落了。
高惊恐地解释:“父皇,儿臣想,如果真想不腐,少活几天,早早服下丹砂也是值得的!因为……,因为一旦去了,再服,再服就怕不管用了!就像输水的管道,它没活水了,里边的淤泥就冲不开了!”
“竖子!”嬴政气得浑身发抖。
“父皇息怒,儿臣该死,儿臣该死!”高一头磕在地上,每一下都毫不含糊地撞在方砖上。
整个大厅都是“当当”的声响。
“滚——!”
梁辰紧张地护住心脏。似乎大殿都抖动了!
高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他爬起来,又让自己的袍服绊了一下,再起来,血已经流到胸前了。
梁辰赶忙招呼人把他扶下去。
高这时有点晕,走路都打晃,不知是磕头磕晕了,还是吓晕了。
……
……
之后的几天,嬴政病了。
眼前像立了一堵高墙,它无限长,绕不过去,也无限高,翻不过去。它就那么蛮横地挡着他前行的路,任他憋死。
闭上眼睛,便是无边的黑暗,就像在墓穴里,没有声响,没有亮光。
长明灯的梦想被将闾的一盏小油灯打破了!
想在另一个世界杀伐决断,挥斥四方,结果肉身的保存也不可能了!
他脑子里反复都是和高的对话,无论如何挥之不去。他眼前老是晃动着汤碗和药勺,有个人拿腔作调地对他说:“为了不腐,其实少活几天也是值得的,你乖乖地把它服下吧!”
那声音变着法儿地纠缠他,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甚至还有小孩子的声音,他们说完了还咯咯一笑,笑得甚为欢畅。
他气愤地打翻那汤碗,感觉热汤都溅在脸上,待一醒神儿,却发现梁辰捂着脸关切又委屈地站在榻前。
“这两天,打你几次了?”他虚弱地发问。他的说话声,空虚而飘渺,自己听见了,心情更加黯淡。
是不是,坟墓里传出的声音,就是这个动静?
梁辰摇摇头,没接茬儿,只是说:“皇上吃不进东西,喝点汤水也是好的!”
……
等他稍微有了些力气,他就由梁辰陪着慢慢踱到藏书院去。
这时候的天空,像极了去年的天空,那么高,那么远,地上,也是这样悉悉索索叶子被踩碎的声音。
那时候,小寒坐在那银杏树上,望着远处,像一只想飞又绝望的鸟。
终究,是他把她困住了!
小寒说过,他困住她的同时,把他自己也困住了!
目前,小寒说的都是对的,这个可恨的女人!
但是,他不后悔囚禁了她,说后悔太矫情了。小寒不爱他,他只是遗憾,对上天他还是充满感激,是上天让她陪着自己走下去!
“嬴政病了些日子,你都不说去看一看,没有心肝的女人!”他寂寞地抱怨。
小寒抬头看看他,他的双颊塌陷得更深了。人瘦了,便显得太阳穴上血管的跳动更加明显。
好像胡子的光泽也不如过去了。
人衰老起来,真快啊!
自己是不是也不知不觉老了?两千多年,老成一棵银杏树!
“皇上这话说的,小寒连这个院子都出不了,哪能去看皇上呢!”
“若是能,你会去看吗?”他问她,盯着她的眼睛。
小寒想想,点点头,说:“会的,像看望熟人,看望朋友!”
嬴政扯了下嘴角,嘴唇瞬间就绷开了,血渗了出来。他伸舌头舔了一下,有点咸。
上了火,嘴唇开裂好几天了。
他和她相处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声“朋友”!(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八章 各有各的方向怎么办
嬴政留下来吃饭,小寒安静地做饭。
他病刚好,不能吃鱼和肉,她炖鸡汤给他。撇了油,剩下清汤,下了面条,再放把菘菜叶子,一起煮得鲜香软烂。临起锅时,放了点绿绿的葱花,算是能刺激味蕾的东西。
“一起吃吧!”嬴政接过碗招呼了一声。
“嗯。”她把拌好了的白萝卜丝,放在炕几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上辈子,你就应该出现在嬴政面前!”挑了一筷子,他吸了口气,这么多天终于能闻到饭香了。
小寒小小地说了一声:“吃饭还堵不住嘴!”
她的上辈子,是和老陈、孩子在一起,她才不要这个霸道幼稚的家伙来主宰自己的人生!
“嘿嘿……”,嬴政幸福地吃面条。“原来软烂的也很好吃!”
“肠胃功能弱的时候就要吃软乎清淡一点的,回去了,让厨子这么做就行。”
“你就是朕的厨子……,要不,下次东巡的时候带上你吧!”
小寒心中一动,下次东巡,是第五次出巡吗?
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出巡吗?
是死在沙丘,被拉着绕道九原历经一个多月才回到咸阳那次吗?
“皇上,……”小寒欲言又止。
“怎么?不愿意做厨子吗?只是做给我们两人吃,别人不管他!”
小寒摇头,说:“不是,做饭是小事,小寒想……”,她心绪有些烦乱,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思路。
“想什么?尽管说嘛!”
小寒放下筷子想了下,说:“身体不好的时候,不要出门,长途旅行太消耗体力了!”
嬴政笑了,她还是关心他!
关心,难道不也是爱的表达方式吗?
小寒从容地拿过他的碗,又盛了半碗面条汤,说:“吃得慢点,等身体养得壮壮的,再出门。而且不要赶路,想歇着就歇着,反正那么大的国土,走到哪里都是大秦的!”
嬴政又笑了,这不是体贴是什么呢?
他们就这样一粥一饭地相处下去,是不是前途也非常光明呢?
“小寒,马上入冬了,要不搬出去住吧,坤宁院墙壁里面都留了火道,会暖和一些!”
他说完,便端着一颗心,等着她的答复。
小寒小小地白了他一眼,问:“皇上还吃吗?不吃小寒就收拾锅去了!”
嬴政撇撇嘴,这都是第几次遭拒了!
他闷闷地说:“你就是仗着嬴政喜欢你,欺负人!”
小寒放下筷子,托着腮看着他,怎么这个老男人就像个执着的小孩子呢?
“皇上出巡要带什么人?”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甭扯没用的!”嬴政也犯了脾气。
“怎么是没用的呢?一套车,八匹马,各拉各的方向,把马车拽烂了都走不动!”
“那怎么会让八匹马各拉各的方向呢,赶车的是干什么吃的?!”
“那小寒就是在操心这个问题啊!如果所带之人都是忠于朝廷的,都听皇上的使唤,那当然最好,如果所带之人各怀私心,那恐怕就没有好结果了!”
‘哼,你总是危言耸听!朕以为到你这里来,能听几句顺耳顺心的话呢!”
小寒轻轻一笑,说:“顺耳顺心的话,自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