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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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胤俯下身,在德贵妃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轻笑道,“朕还有奏章要看,就不陪爱妃了。”
“陛下操劳国事,勤于政务,嫔妾却无法替陛下分担万钧之一二……”德贵妃紧蹩着秀眉,紧攥着锦被的手微微使劲,连指甲都有些发白。
“协助母后管好后宫,就是替朕分忧。”孟玄胤伸出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手指轻轻抚过凝脂般的肌肤,他的唇边渐渐绽放出一朵罂粟花般诱人的笑,桃花眼中满是戏谑,德贵妃幽幽地望着他,眼中满是眼中满是不舍,目光莹莹闪动,有如娇花啼露。
“就这么舍不得朕?”温暖的手轻轻碰着她的脸颊,孟玄胤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蛊惑。
德贵妃痴痴地望着这双眼眸,神情有些恍惚。
是啊,就是这双眼眸,在落日的余晖中染上一抹淡淡的红,纯洁中透着妖冶,让她禁不住沉溺。
那时,她十二岁,身影娉婷背掩馀辉。
那时,他十四岁,静立于花雨中,肩头覆着几片花瓣。
蓦然对视,她娥眉淡似远山,眸光如水流转。他眸似暗夜星辰,极致的黑与极致的明亮同时存在,足以令人一眼沦陷。
看着德贵妃的脸颊悄悄染上两抹红晕,孟玄胤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朕若是不走,爱妃打算用什么来弥补朕呢?”
德贵妃凝视着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吸进了所有夜空的黑与星辰的闪亮,极致的黑与极致的亮奇异的共存的眼眸,心猛然漏掉几拍。她喃喃自语着,“嫔妾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陛下的。”
“是么?”孟玄胤邪魅地勾起唇角,转瞬就将她禁锢在床榻之上。
长夜漫漫,随着纯银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点地流过去了,天又亮了。
德贵妃从梦中醒来时,枕边人早已悄然离去。她慢慢坐起身,半倚着锦靠,轻声问道,“陛下几时离开的?”
“不到三更。”
德贵妃咬着唇,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去,去敬事房一趟,让郭安带着承幸簿半个时辰之后来见我。”
不安的气息如香炉中的烟雾一般在宫中四处弥漫。宫女内侍们有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茫然地望着宫殿之间狭小的天空,只在看见郭安低着头匆匆走来时,才直起身子,又深深地行下礼去。
德贵妃伸出养尊处优的玉手,葱管一般的指甲浸染了凤仙花汁,呈现出绛红鲜艳的色彩。她慢慢地翻阅着承幸簿,又时不时地瞥了眼战战兢兢的郭安。半晌之后,她淡淡道,“好了,你带着承幸簿下去吧。”
“诺。”郭安大汗淋漓地叩谢过德贵妃,这才倒退着出了毓淑殿。
他是逃过一劫,可德贵妃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陷入了沉思。陛下来她的毓淑殿最多,她本该为此高兴。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侍寝的妃嫔竟没有一个能得到陛下更多的恩宠。莫非,陛下已经对宫中现有的嫔妃都腻了?
选秀……
德贵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韶华依旧,为何她觉得自己早已老迈不堪?也许,当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不会这样孤独了。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第八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当人数占优时,团体操或是组字什么的,都很震撼。
——水玥颜呓语录
玉螭以农立国,历代帝王皆重农桑之事,遂于每年初春时分举行皇帝亲耕、皇后亲蚕的仪式,旨在鼓励农桑,体恤黎民,轻薄赋役,亦为天下兴农之表率。
只是,孟玄胤登基以来,宫内未设皇后,若由贵妃主持行此仪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之感,因而亲蚕大典一直由皇太后贺兰琴心主持。
如今皇太后身体微恙,恐不能出席此次的亲蚕大典,宫中已然传出消息,皇太后已经下懿旨由德贵妃代为主持。
此消息一经传出,京城士民纷纷议论。毕竟,德贵妃距离皇后仅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只怕就是等待德贵妃诞下皇嗣。如今,亲蚕大典交由德贵妃主持,难道这是立后的前兆?因而,有不少人打听亲蚕大典的日子,想一睹未来皇后的绝代风采。
到底有多绝代,裴惜言一点都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只有礼部指派的教引嬷嬷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柳府。
“柳夫人,亲蚕大典乃是国之大典,更是外命妇的无上荣耀。所以,你一定要怀着虔诚的,感恩的心。”宋嬷嬷的表情很慷慨,很激昂。
“嗯,感恩的心。”裴惜言托着下巴,懒懒地应承着。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好困。若是能抱着被子悠哉悠哉的睡个回笼觉,该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可她不能打盹,否则,又会被罚抄女诫。
啊啊,宋嬷嬷是这么说得,“女诫只是给了女子一条路,一条看似严苛却可以自保生存的路。女子若不自诫,以何立足?女子若是不守礼教,那是没有活路的。”
可是,这和打盹有什么关系?难道打盹的人就没活路了?那么,睡觉的人岂不是都该千刀万剐?
“柳夫人,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宋嬷嬷凌厉严肃的目光,像小刀子一般从裴惜言的身上刮过,要是能以眼杀人的话,估计裴惜言现在早已经成了片状生物。唔,可惜她不是蚯蚓,没有那种断成一只足球队还能复原的强大能力。
“以前建元城有一位金夫人,聪颖美丽,贤淑典雅,只因她在亲蚕大典之前没有好好学习规矩,所以在亲蚕大典上胳膊稍微举得高了些。别看仅仅是这么一桩小事,放到亲蚕大典上,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以至于,她的夫君不得不休弃了她。那位金夫人委屈满腹,只能回娘家。可是娘家人却以她清名已坏且已出嫁为由,不接纳她,最后无法,那位金夫人只能悬梁自尽。”宋嬷嬷说完话,慢悠悠的品完一口茶水,心想:这下她总该怕了吧
忍耐忍耐,她是一个有素质有修养的人,裴惜言安慰着自己。那张嘴张张合合,没完没了,等等……
裴惜言开始认真地琢磨着宋嬷嬷讲得这个故事,然后,发自肺腑地对宋嬷嬷说,“妾身明白,还请宋嬷嬷再演习一遍亲蚕礼仪。”
宋嬷嬷心中甚是欣慰,这位柳夫人虽然举止粗俗,总算还有几分悟性,倒也是个能****的。她站起身,走到花厅正中,刚要开始演示,却被裴惜言打断。
“红绡、绿珠、芸儿、蔻儿、莺儿、蓉儿、芳儿,你们拿着尺子。宋嬷嬷走出的每一步都要量,宋嬷嬷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下也要量。还有,宋嬷嬷跪倒时,身子的高度要量,宋嬷嬷俯下身去,身子的高度还是要量。总之,一举一动,全都用数字列出来。”
宋嬷嬷看着七八个侍女围在她身边,有得手里拿着量衣的尺子,有得手里拿着笔,不由得茫然道,“柳夫人,你这是……”
裴惜言严肃道,“宋嬷嬷,是您说得啊那位金夫人不过是在亲蚕大典上胳膊稍微举得高了些,结果就落得个被夫休弃悬梁自尽的下场。这么悲惨的结局,妾身可不希望重蹈覆辙。但是,这胳膊稍微举得高了些,是多高?既然有人举得高了些,自然也有人举得低了些,可是,这低了些又是多低?”
“这……”
“还有,亲蚕大典上,各位夫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您说双手平举在额头,可是额头这么宽,到底是发际处?还是眉间?”裴惜言以严谨的态度认真地问着,“红绡,刚才你们也在花厅,如何行礼你们也看见了,来,给宋嬷嬷演示一番。”
“不……”
“宋嬷嬷,您就当她们是各位夫人的替身。可是您看看,因为高矮胖瘦不同,就算是轻移莲步,也还是有不少的差距的。停”裴惜言手一挥,指着那几个侍女道,“您看看,才走了几步,就乱成这样。若是在宫里还好,地砖一块块的,总还有个准绳。可是,举行亲蚕大典的地方在田野,别说是地砖了,就是一条线都没有。”
“的确……”
“所以啊,为了不让金夫人那样的悲剧重演,妾身决定,记录下您的一举一动。您一步迈一寸,妾身就一步迈一寸,您胳膊抬十厘,妾身就抬十厘。”
“嗯……”
“为什么古人要设定度量衡呢,就是为了在日常生活中统一啊什么是礼?礼就是标准,就是让人可以遵循的,有如律法一般的标准啊”
“唔……”
“您想想啊,若是在田野上,几百名外命妇,一抬手,唰,齐得像一个人,一抬脚,唰,齐得像一个人,一跪下,唰,齐得像一个人。那将是怎样一个壮观的场面啊千百个,都化为一个人,那将是怎样的虔诚,又是怀着多么大的感恩的心。若是让围观的百姓看来,又将是怎样的鼓舞人心”
“好”宋嬷嬷眼睛一亮,“柳夫人说得极是,老身这就回礼部,定要在天黑之前将规矩用数字标出,这样,我们好教,你们好学,大典上又整齐划一。哈哈哈,到时候,德贵妃娘娘一定是极满意的。”
“是啊是啊,别说是德贵妃娘娘了,就是皇帝陛下看了也一定是极满意的。到时候,只怕宋嬷嬷就要高升了。”
“借柳夫人吉言,老身先告退了。”说着话,宋嬷嬷行礼退去,动作之迅速让人叹为观止。
“哈哈哈哈……”裴惜言看着宋嬷嬷远去的身影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小姐,您这是?”绿珠困惑地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了四个字——莫名其妙。
裴惜言摆摆手,继续笑,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天啊,不会让她在玉螭国弄出个什么检阅方阵吧。想起军训阅兵时甩头敬礼还有正步,再想想各位夫人按品级大妆高举一只手臂摘桑叶……
“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啦,想起刚才,宋嬷嬷那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她却是故作深沉忍到快要吐血,裴惜言更觉好笑。
绿珠挠挠下巴,看了看红绡又看看芸儿,“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我怎么没看见?”
“什么好笑不好笑,快把我头上这堆累赘摘下来,真是沉死了。”裴惜言长吁一口气直起腰,心想:多亏她将宋嬷嬷忽悠走了,否则,顶着这堆金灿灿,跪,拜,起,跪,拜,起,当她关节是假的啊再拜,再拜,她就嘁嘁咔咔变成汽车人了
换了身青衣,找了条丝带随意将头发束起,裴惜言抬脚就往外走。约莫走了四五步,突然停下来,对跟着她的人说道,“我自己去外面遛达遛达,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跟着了。”
“小姐,这怎么行。”红绡连忙劝道,“如今您已经是四品郡君,出入都是要坐厌翟车的。”
“我脑门上写着四品郡君呢?”裴惜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绿珠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规定郡君出门的时候,必须鸣锣开道?”
红绡摇摇头,“没有。”
“不坐厌翟车我就不是柳夫人了?”
红绡和绿珠异口同声道,“那怎么可能,您当然是。”
“所以啊,腿腿有什么不可以的?”总算还记得带上帏帽,裴惜言笑嘻嘻地从红绡手里拿走钱袋,一边摇晃着,一边听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