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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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摹!�
柳天白心中蓦然升起一丝酸涩的愧疚,但是,时间和即将到来的危险,让他来不及再去说什么对不起。因为,自古,伴随着侵略而来不仅是血腥和杀戮,还有劫掠和焚烧。
纵然他们能够逃离这座宫殿,但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又该如何逃离?岂能像飞鸟一般,振翅就可以远离的
裴惜言忽然低笑,声音却恰好能让另外两人听见,“柳天白,走的时候,你难道没发觉,那些大臣和勋贵都捂着肚子满脑门汗珠么?”
定疑看着她,眸光闪烁了一下,难以捕捉的光芒稍纵即逝,“你让我盯着冷若雪,但她下在酒中的软筋散只会让人浑身酸软没有力气,根本不会出现腹痛汗频的症状。”
“万一有人不喝酒怎么办?”裴惜言双手一摊,甚是无辜道,“我只是稍微帮了她一下,这样,估计能覆盖到安泰殿内绝大部分人群了。”
柳天白想起离开安泰殿前,那些朝臣们僵直生硬的面孔,哭笑不得道,“言儿,难道,你在菜里下了巴豆?”
裴惜言很是得意洋洋地点点头,笑道,“这么大的阵仗,却没有一个当官的冒冒失失跑出来被杀死,就是因为啊,第一,他们怕死,第二,比起死他们更怕丢面子。不过说真的,那些珠圆玉润的小丸子,是我用巴豆粉混着糖霜和糯米粉特制的,药力虽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这一下连定疑都忍不住要笑了,他转过头对柳天白,用甚是严肃的语气劝诫道,“子清,往后你可要小心些,别光顾着吃,没准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裴惜言转头看着柳天白,用甚是无辜的眼神凝视着他,声音里间多了一丝顽皮,“我欺负过你么?”
柳天白咳了一声,然后拉起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些,才让我将棋局拖延到掌灯时分么?”
裴惜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夜间出事比白天祸起更容易些。不都说什么,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么?”否则,万一胤无逸的人没有及时赶到,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无辜受牵连。
更何况,昨夜……
裴惜言的记忆瞬间闪回到前一晚。
那时,她刚刚送走定疑,然后,坐在荷花池外的草地上,继续发呆。
“想吃莲藕也只能等明年了。”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裴惜言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然后从身旁扯了一根草梗,在指尖把玩着。
胤无逸在她身旁随意地坐下,“怎么,见到柳子清不开心。”
裴惜言摇摇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此刻已经是明日的夜晚,我想,什么烦心事也就都没了。”
“怕他输?”胤无逸捡了一块小石子,扔向荷花池。
月光下,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轻漾。
裴惜言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你的事,也会顺利的,对么?”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在凝固在如净土般的月光下,划出缕缕哀伤,轻轻牵动着心弦。胤无逸修长的手指一抬,笑语,“你看那些枯荷残叶,哪个情愿凋落?但是,秋风瑟瑟,将它们强行吹落了,而水带着它,流淌着,不离不弃。这不正是随波逐流么?”
“若真是随波逐流倒好了,就怕是……”裴惜言掠了一下耳际的发丝,转脸对着胤无逸的笑脸,“还有,谢谢你这一路的照料。”
笑意,渐渐地凝固,胤无逸面对着裴惜言认真而正色的表情,不禁深沉了黑眸。“怎么,不打算回建元城了?”
“肯定得回去一趟,都和柳天白说好了,要去碧落寺看早梅呢。”裴惜言的声音很轻,融合着水声,在胤无逸的耳边如波痕般划过。
心随之一纠,他专注地望着她,薄唇轻启,“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裴惜言哑然。她不讨厌胤无逸,相反,觉得这个人虽然有些吊儿郎当,却有趣的很。只是,楚拂樱的那些话,让她心烦。她倏地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笑道,“明日,你也要小心,不论什么事,大家开开心心来,也要安安全全回去才是。”
胤无逸瞥了眼两个人之间多出来的距离,声音有点沙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一日。”
“拜托,你看看天色,再不睡,明个我岂不是要累死了”裴惜言躲开他的眼神,故意抱怨道。
疼惜像波涛一样在心头涌动,胤无逸蠕了蠕唇,却说不出任何话语。他倏地起身,大步上前,张臂拥住了裴惜言娇小纤弱的身子,似轻唤似叹息的叫了一声,“惜儿……”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丝丝晚风吹来,如醉如酥,微风过处,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悠明悦耳似天籁之音沁入心扉。
裴惜言硬是忍住了想拧他耳朵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这登徒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胤无逸被月光照映得半明半暗的脸散发的气息出奇的柔和,眼中闪烁着足以扫开十里****的流光溢彩。“委屈了,恐惧了,哭出来便是,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着?”
裴惜言面色一黯,心中甚是烦乱,默然一阵又说,“胤无逸,我欠你一命,你告诉我,怎么还。”
胤无逸抱着裴惜言,从后侧望去耳朵弧形优美小巧可爱,让人兴起含在嘴里轻啮的冲动。他放开一只手,扯扯她的耳朵,宠溺的说,“我不是为了索要你的报答才救你的。”
“我……”以后怎么做?裴惜言憋得紧紧的神经,找不到宣泄的当口,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他,却问不出来。毕竟,他挺身替她挡刀之事始终是她心中一道过不去的槛,每次想起都觉心绪纷乱。她可以无视,可以插科打诨,但是,亏欠的人始终是她。
胤无逸看着她忧郁的容颜憔悴之余,带上了些许惹人垂怜的娇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负着很沉的重量一般,轻声而清楚地说道,“你生性聪慧,为人机警,我本不应替你担忧。怕只怕你没有俗世经历而过于单纯,对人间烟火一味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人所趁。”
裴惜言低低地垂着眼,眉头微微蹙着。那忧伤徘徊在眼底,仿佛流转的泪水,她轻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作任何询问。
“最让人疑惑的是,你敏感,却不好奇,能言善道却从不多言。裴惜言,惜言,在我面前,你当真是惜字如金啊。”
他的气息热热地喷在耳边,嗓音醇厚得犹如陈年的美酒,裴惜言一声不吭地静静站着,嘴唇微抿。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么?
裴惜言心想,这种时候玩以静制动,她根本是疯了嘛更何况,她手边的事情还没弄完,哪儿有时间陪着他怔忪。
所以,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裴惜言”胤无逸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如水寒光,在清冷的月色中格外冷冽,“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柳子清是输还是赢,你只要留在御膳房,必会安然无恙。”
裴惜言身子一僵,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久久地注视着胤无逸沉静的脸,心绪复杂。半晌,一字一句地说道,“混乱之中,谁也不能完全保证谁的安全。”
“嘘……”胤无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上,“惜儿,记住我的话,留在御膳房。”
一声惊雷在天际骤然响起,然后几滴零散的雨点嘀嗒地打在地上溅起阵阵细微的尘土。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天空,惊雷再次炸起,转瞬,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打着瓦面爆出密密麻麻的“噼叭”声,回忆被纷纷绕绕的丝雨划成了絮一般的烟散去了。
“惜姐姐?”月清远猛然推开御膳房的木门,黑漆漆的房间内,没有一丝生气。
第一卷 第七十章 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第七十章 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酒真好啊,能让人暂时忘掉难受的东西。但是一到明天就又会记起来的,而且比昨天还更难受。逃也是逃不掉的,特别是真的想要忘记的东西,比如国破家亡,比如亲友雕残。
——水玥颜呓语录
清冷的街道上,悄无声息,不见任何人影。昔日繁华的藤城,此刻也只有路旁那剩着几片枯叶的老树,苍虬空荡荡地伸向天际,坚守着已形同废墟的城池。
环顾四周,只见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不远处的破损的城墙上,斜挂的半截旗帜只剩几缕布条似风中残烛,随风摇曳,细看下依稀可辨旗帜上的“月”字。宅院、店家门户大开,檐下的牌匾残破不堪,摇摇欲坠,顶上的瓦砾斑驳掉落。
“施景禹纵容手下抢掠?”月清远放下手中的苍毫双眉微蹙,伏案起身将目光投向来人。
施景禹出身自日耀国的门阀大族,以三十之龄当上大将军,凭得不仅仅是他显赫的背景。此人足智多谋,文武双全,领军数年未尝一败,被日耀国人尊称为“军神”。在月清远看来,这样的人,不该犯下行军打仗之大忌。
“禀公子,日耀国今年秋粮歉收,此次征讨月赢,为得正是粮草与钱帛。”地上伏身单跪的探子不敢怠慢,继续言道,“他们的士兵在城内大肆搜刮,多亏公子未卜先知,已经将存在赌坊的大笔银钱转移,否则怕要便宜那些日耀的蛮子了。”
“这种溜须拍马的话,平时说说也就罢了。”月清远开一缕笑容,那笑容背后流溢的深厚积怨,强烈得叫人难以忽视,“永昌王爷那边情况如何?”
“据闻,永昌王爷对施景禹的行为甚是不满,弹劾他独断专行,纵兵为祸的密折今日已经发出。”
“哼,若无国主允许,施景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份密奏还算有趣,让日耀国的国主看看也好。”月清远朝案台方向转了个身,左手微微抬起挥了下衣袖,示意探子退下,一个人独留在散发着檀香的书房内久久无语。
这一次,千里奔袭的不仅有玉螭国,还有日耀国。
其实,战火纷纷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可月清远就是利用太子月清朔与左大臣之间的倾轧和争斗,调兵遣将,截断消息,将藤城变为一座享乐的孤岛。而所有人在国宴上醉生梦死时,忠武将军黎恂利用夜色为掩护,手持太子月清朔的贴身玉佩率领三千精兵早于日耀国的大军,先一步进入藤城,直逼禁宫。
想到这里,月清远微微叹了口气,将背深深陷入黄花梨的木椅上。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好好活着的人,为何却不见了?衣领上的流苏随头的后仰无力下垂,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
吱——呀——雕花的木门被人由外向内推开。
月清远闭着眼本不想多话,但感觉来人进入后一时间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耐地皱了皱眉,略带恼意地囔道,“吾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搅么出去”
来人先是静静站在木门边,听了月清远的恼言后开始移动脚步,缓缓走到距离他面前的几案不远处的黄花梨的木椅前,慢慢坐下。
胆敢冒犯自己的定不是镜花水月的下人,月清远在椅上的身子顿了顿,摆平原本动荡的心绪后,放下盖在双眼上的手抬头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无逸兄?”
胤无逸不动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