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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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怎样的现在?
将来?什么将来?怎样的将来?
水玥颜苦笑着低下头,对于一个一直活在昨天,活在梦里的人来说,现在亦或是将来,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确定我绝对会嫁给你?”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白皙如玉的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情,低声问着慕兰玄喆。“你封王的旨意应该就快下来吧,玉螭的大家闺秀有的是,你为何非要娶我?”
“我不确定。”慕兰玄喆从身后掏出水囊递给她,轻声道,“我不善赌博,也不会赌博。但为了你,我想试试。”
水玥颜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如果我说我爱的是别人呢?如果我宁愿一死也不愿嫁给我不爱的人为妻呢?”
“那么,你爱的人是谁?”慕兰玄喆喃喃自语,面上仍然淡淡的,透过带着丝丝凉意的风看向水玥颜的眼神却很温和。
“我爱的人……”水玥颜回首看着冰冷的墓碑,暖暖的笑了。
突然,起了一阵风,与之前的风向截然不同,就好像真得有什么来到身边,静默而立。
“发生过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水玥颜眯起眼睛笑意加深,她向着石碑的方向,一揖到地。直起身的时候,声音低柔而魅惑,“既然抗旨不尊是死,而我又不想无端害死你,所以,我们大婚以后和离吧。”
一般情况下,她喜欢远远得避开尘世。什么出仕,什么为官,什么扬名,什么救民,与她何干?如果不是天白,她完全没必要去做那些事情。并不是说心不甘情不愿,她只喜欢做想做的事情,只愿做愿意做的事情。
谁也不能强迫她哪怕是她的朋友。
忽而似有微****过,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着翩翩衣袂飘动,响起在她的身后,紧接着是被人圈进怀抱之后。水玥颜叹了口气,她连头都没抬,“慕兰兄,朋友是朋友,夫妻是夫妻,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关系和感觉。”
“我知道。”
“还未成亲就说要和离,这样的我的确是太过分了。”
“不怪你。”
“所以,你会答应我的请求么?”水玥颜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去抬起头看着慕兰玄喆。
慕兰玄喆瞅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可怜有点哀求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他淡淡一笑,道,“绝对不会。”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暗中看看水玥颜并无什么****反应,才略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既然结为鸳盟,自当白首偕老。”
水玥颜眼中闪着几许不易察觉的灵动,掩饰在弯弯的眉眼儿浅笑之下,微****窜,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一双浅浅的柳叶眉若隐若现。略停顿了片刻,稍稍思量,她才缓缓道,“如果我与别人私奔呢?”
“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回来。”慕兰玄喆心中一动,含笑说道,“难道颜儿爱的人是错先生?”
“不是。”
“独孤家的二公子?”
“没可能。”
“难道……”慕兰玄喆有点试探,有点不安,有点忧虑地望着她,低声道,“难道你爱的人是这墓碑上刻着的那三个字?”
拼命抑制了体内所有的力量,水玥颜歪着头看着他,嘻嘻一笑,“没错,我爱的人,就是柳天白。”
慕兰玄喆看着那双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心中了然脸上却挂起一丝怒色,“且不说他已然往生,就算他活着,以他和裴氏伉俪情深,你觉得自己有可能么?”
“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嫁他。”水玥颜粲然一笑,眼中带着几许戏谑之意,“我爱他是我的事,他爱她是他的事,我又没强迫他一定要娶我。”
“你的意思是,谁爱你就是谁的事,其实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你只在乎自己爱谁,是么?”咬牙切齿了半天,慕兰玄喆终于开口说道,语气因为生气而略显僵硬。
水玥颜耸了耸肩,浅笑道,“我控制不了别人的心,更控制不了别人的感情。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别人,我怎么管?就好像我对你说,我不愿意嫁给你,可你有因为我的反对而改变决定么?没有。所以,这世上有的是墙头草,也有的是坚定且执着的人。而我能做的,不过是谨守而勿失。”
“这不是同样性质的问题。”慕兰玄喆上前几步认真地看着她,严肃道,“我是你的丈夫,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照顾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我以外,无论你依靠谁,我都会愤怒。”
睥睨着他,水玥颜低语道,“愤怒是么?好啊,好得很,真是好得很”说完,她冷冷地笑着,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无力,最后她的笑声被泪水淹,无声的笑转化成无声的抽泣。
“颜儿?”慕兰玄喆皱起了眉,他担忧地看着濒于崩溃的水玥颜,“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是因为我,还是……”
“我给过你机会……一次,两次……”水玥颜收敛了笑容,她的神色很淡,淡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存在,一切都与她无关。除了眼波触及他时,一闪而逝的那些繁复的情绪。
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轻轻别在鬓边,抬起头时,却见她梅绿的深衣用银线绣着密密的缠枝莲花,如藤般曲折缠绕,花色浅淡却透出一股清冷,只一支玛瑙银簪便将长发轻轻绾住。
“我不喜欢将事情弄得太复杂,所以,奉行事不过三的原则。”水玥颜淡淡道,而她摊开的掌心,平躺着两枚极为相似的花瓣。“我问你,胡老爹家的垂丝碧桃开得是不是比去年还要璀璨?”
“颜儿……”
水玥颜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道,“我不会问你为何能让胡家老爹同意你进去,虽然今日之前它与我有关,但今日之后,它与我再无瓜葛。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此劳心费神。”
“颜儿,我只是……”
“不必说。”水玥颜将花瓣随意一扔,她的眉宇间平添了太多的东西,可眼眸深处却像没有生机的陶土娃娃一般空洞死寂。“你只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那就当我从来没有问过。”
慕兰玄喆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话语中威胁的程度,只是他的幽眸深处闪烁着的是痛苦和悲戚的光。
水玥颜见他始终不愿回答,抬脚便走。
“颜儿”慕兰玄喆苦笑着拉住她,低声道,“你明明知道答案,为何还非要我回答。”
“这倒有趣了,”水玥颜冷笑着,讥讽地回答道,“你既然知道我会问,又何必要做?索性该死的都死了,否则,真要闹出和离来,不知道是你麻烦死,还是我麻烦死”
慕兰玄喆却是怔愣当场,“和离?颜儿,你要与我和离?”
“既然夫妻不安谐,为何不能和离?”水玥颜轻笑道,眼中没有一点不满和愤懑,“又或是你想写休书?也可以,我已经替你备好了。”说着话,她又掏出三张纸,放到慕兰玄喆面前。
“为什么?”阴郁而低声的询问来自于慕兰玄喆,他叹息道,“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才会假死脱身?”说完,他还非常尽职得苦笑了几声。
水玥颜唇边勾起略讽的笑,“柳天白,连为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夫妻你觉得有意思么?”
慕兰玄喆蓦地一震,怔了下,眼中有泪轻滚,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上)
现实总是真实的让人想哭,可就是因为是真实的,才有意义。活在梦里是很美,但总有梦醒的那一天。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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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玥颜空洞的眼眸突然变得妖冶锐利,像是要戳穿她的灵魂一般,“柳天白,在我还有理智的情况下,我个人建议你最好签了它,和离或是休妻都可以。至于你为何会成为慕兰玄喆,为何会变成皇室中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问也不想管更不想理会”她凝眉低语,瞳底有诡谲的笑意,声音清泠如水激浮冰。
慕兰玄喆凝视着她,幽深的双眸复杂得教人猜不透,“颜儿,必须这样,你的气才能消么?”
“可能,至少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水玥颜撇撇嘴,红唇微启,似讥似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喜欢让自己陷于纠结和痛苦中难以自拔。”她不是觉得自己苦够了,也从不觉得自己累够了,只是一次一次的揣度一次一次的思量一次一次的试探,真得没有任何意义。所谓的完美,不过是她的臆想,是她在他的身上披了一层名为“完美”的外衣。
“曾经,有人问我,活在那样极端的痛苦中,就为了一个放弃我的傻蛋?”水玥颜回忆着,她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也许,她早就疯了,所以,才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为虚幻的人哭,为虚假的事笑。“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么?我说,在我眼中,他博学多才,却从不恃才傲物;温润如玉,却从不懦弱畏缩;淡泊若水,却从不遂波逐流;甘守清贫,却从不吝啬窘迫。柳天白,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你告诉我,我描述的这个还是人么?”
“我很喜欢汝嫣错,和他在一起,我只要依靠他就好,哪怕我是个傻瓜,也可以活得很好。我很喜欢独孤静辉,因为我和他在一起很轻松,至少,我就是我。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累。我必须时时刻刻要提醒自己,我是裴惜言,而不是……我自己。”水玥颜见他一动不动,心下怅然,脸上牵出一抹苦笑,“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裴惜言,你们也从没和我说过裴惜言是怎样的人。我只是看到家里有太多她曾经穿过的衣服,我只是知道她喜欢赌博,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呢,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一张白纸上小心翼翼地涂抹,也许你背地里怀疑过无数次,嘲笑过无数次,我可还是傻傻的努力的想要做好她,做好那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她。”
“我不觉得委屈,不觉得辛苦。我只是常常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我想做许许多多的事,弥补,弥补你们的爱情,弥补你们的婚姻。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也知道我招惹了太多的麻烦,对不起,真得对不起。”
“从遇到你开始,我千百次的想,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好吧,也许他有许许多多难言的苦衷,但至少活着,至少回来了。而我,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许是人生各有际遇。只是,你既然不能与我相认,又何必去看株垂丝碧桃?誓言,什么誓言,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你问我知不知道这里是衣冠冢,我当然知道,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梦游到这里,只是想把坟墓挖开。汝嫣错不肯告诉我,可我就算再傻,手指的伤从来就没有好过的事情,难道我不会思考么?”
“我不觉得自己多伟大,不觉得自己多痴情,不觉得自己多单纯。我只是讨厌黑与白之间的那抹灰,仅此而已。”
“定疑一直都知道,对吧?”
“我不怪他,他本来就是你的挚友,不是我的。所以,他诓骗我,欺瞒我,不信任我,理所应当。”
“偏我还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