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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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的学徒听见她的话,心中的怒火更胜,他走过去踹了那少年一脚,吼道,“别在这儿碍事,找丧呢吧!乱坟岗的空地有的是,找个人卖身,没准还能混张草席也说不定。”
路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半分惊讶的神情,反倒是对裴惜言好奇的紧。
裴惜言很清楚的知道,她的能力有限,比如她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乞丐,比如她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快乐,比如拯救地球的事除非是超人反正她——做不来。同样,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她的底限在何处。玉螭国也算是富裕,不过再富裕的地方也总是有穷人的,因此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所以,她顾不得周围惊奇打量她的目光与四起的议论声,蹲下身子,查探了一下那名静静的躺在那青涩的石板路之上的****。
面黄肌瘦——看来是营养****。
日晡潮热——似乎是吹夜风受了寒。
倦容满面——应该是疾苦所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贫病交侵百虑煎。
“娘亲久病,用尽积蓄。小子无奈,恳请小姐行行好救救我的娘亲。”粗布麻衫的少年,眼眸闪耀着倔强与忧伤,“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年轻,也有力气,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做,我愿意用工钱偿还。”
路人闻言一阵大笑,那学徒见裴惜言头戴帏帽体态纤弱,不好意思动手驱赶,只顾继续谩骂那少年。
“你们店里坐堂的郎中何在?”裴惜言直起身子,虽然语调温和,可是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寂,喵喵的,这样的大夫绝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百姓的人。所以,她最恨这种自诩清高唾弃贫贱的大夫!
学徒见状,撇了撇嘴,转身回去请人。
不一会儿,一名老者手捋长髯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老朽刘善祥,正是保和堂聘请的坐堂郎中。”
裴惜言双目含霜,连辩驳的机会都懒得给他,冷然道,“医者仁心这四个字,你不配,保和堂,更不配。”
短短的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响;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萧杀。
“小姐是何意思?”刘善祥厉声道。
“什么意思都不懂?”裴惜言嗓音轻柔如雪,可是言辞之间,却闪烁着冷酷的辉光,“人之初,性本善,你总该懂吧。”说完,她叫过福康帮着少年一起将病重的****抬上车。
芸儿咬紧的双唇,低低叹声,“惜言姐,她坐在车上,咱们怎么办呢?”
她偏过头对芸儿笑道,“你先去张大夫那里,请他过府给他们母子看看。记得告诉赖婶,不要给他们准备太多的吃食,清淡简单就好。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那你呢?”芸儿有些犹豫,“若是柳先生回来问起,我怎么和他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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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道歉。
今天又发现了之前几章的虫子六只,汗颜啊汗颜。
其次,要致谢。
谢谢大家的收藏,谢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撒花~~~~~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医者仁心(下)
裴惜言愣了愣,想起曾经答应过柳天白的话,左右看看,正巧药铺旁边就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她按照布幡上的标价服了钱,然后执笔写下寥寥数语,待墨干后叠好放入信封中交给芸儿,“你把这封信笺放到‘一竹斋’,若是他回来,你只说我去脂粉铺了,很快就回来。万一找不到家,他也知道我一定有办法找人帮忙的。”
“可是……”
“别可是了,救人要紧……”裴惜言一推她,又朝福康挥挥手,“路上小心。”然后笑嘻嘻地抬脚就走。
“站住!”刘善祥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狠声道,“今日,你不说清楚,老夫绝不会让你离开。”
“没想到,你这人不但没品没才没度量,而且卑鄙下流无耻!”裴惜言弯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突然她身形一晃,帏帽竟直直落到地上,不由得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既不秉承治病救人之心,又何必怪别人说破?如此动手动脚坏我清誉……救命啊,救命!救命!”
众人见那热心助人的善良女子竟是如此美貌,再加上她凄婉的呼救声,以及眼中盈盈闪烁的泪光,不由得怒气满怀,各个义愤填膺地冲上去对那个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刘善祥拳打脚踢。
偏裴惜言还在一边劝道,“各位手下留情,郎中年纪已大,家中必是上有老下有小……”
“这等无耻之人必是不仁不孝,就算教出孩子也是败类!”
“没错没错,咱们西市就属他们家药铺黑,依我看,趁早倒闭了算!”
“可不是么,他们哪儿是救命,根本就是抢钱!”
“等回家我就跟亲戚邻里说,有病也不来这保和堂看,一群黑心狼!”
“没错没错!”
……
哇塞,群情激愤是恐怖的,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这样的后果是可怕的,被建元城百姓列入黑名单的保和堂是悲催的。
裴惜言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心道,反正她不是苦逼的就好啦!
突然有人拽住她胳膊,裴惜言刚要尖叫,就见那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作出一个禁声的手势。裴惜言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个人左拐右拐,离开混乱的药铺门口。
“方才那一幕真是惊险。”胤无逸笑吟吟地望着微微有些气喘的裴惜言,明晃晃的日光穿透过头顶茂密的枝桠,落在他白净的脸上,照亮了他斜飞入鬓的长眉,以及那一双狡黠含笑的桃花眼。“没想到,柳夫人竟是如此善良,如此……调皮。”
他都看见了?
她只不过想惩罚一下那个掉进钱眼里的恶劣郎中,跟调皮有什么关系!
裴惜言心里陡生怒意,却有怒不敢言,只得强压下胸臆间急待跃出的愤然,淡淡一笑道,“无逸公子说笑了,妾身只是见那少年颇有风骨,略施援手罢了。”
眉心的朱砂嫣红清寂端丽,双眸因隐隐按捺下的怒气而晶亮,再由日光一照,更是明艳逼人。一阵风过,拂落枝头的繁花,坠了她满肩,莹白似雪,称得一身嫣红色衣裙的裴惜言越发的清丽。
“柳夫人刚才要药铺门口,似乎不曾自称妾身。”他忽地挑眉问道。
周围倏地静止,裴惜言躲不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索性抬眼直视他,“就算是无逸公子,想来也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时候吧?”
她神色淡漠,隐有斥责之意,胤无逸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忽地往前走了一大步,贴近她身前来,吓得她迅速地往后退一步,警觉地低声道,“请自重。”
他挑了挑眉,脸上重又露出些狡黠的神情来。
裴惜言心中更是警戒,沉下脸转身便要往林外走;谁知她刚一转身,便被捉住了手腕往后一带,落入他的怀中。
她没有尖叫,只是伸手抵住胤无逸的胸膛,双眼睁得滚圆,“松——手——”
声音不大,足够他二人听见,却是极森然,仿佛一字一句都是自咬紧的牙缝间挤出的一般。
“佳人在怀,怎能说放就放?”
他带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又是如那日在街巷救她一般的促狭语气,轻佻而又放浪,夹着男子的气息铺天盖地围住了她。
裴惜言脑中嗡地一响,再顾不得这位狗屁校尉的身份地位足以压死她全家上下,只将一腔的怒意聚到了指掌间,抵住他胸膛的双手奋力一推,“松手!”
谁料身前的挺拔身躯纹丝不动,两条铁打一般的长臂却捉住了她的双肩,越发将她揽近身前来。“嘘,乖乖的,不要乱动。”
裴惜言,不,就算是水玥颜,两辈子加起来她从未让人这么轻薄过,羞恼之下抬起莲足一脚往他穿着厚底皂靴的脚背狠狠跺下,而且心里甚是郁闷,为何穿得不是恨天高的那种能把人脚戳出一个血窟窿的高跟鞋。
当然,踩是踩着了,胤无逸却只是闷哼一声,轻笑道,“哎呀,这性子可真是爆烈。”一面说着,竟一面将头低下来,伏到了她的颈间。
温暖的鼻息一贴近裴惜言的面颊,她已倏地面红耳赤,咬紧银牙手脚并用地死命挣扎。
喧闹的街市,突然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那位小姐往何处去了?”
“我……我明明看见那个穿着红衣的妖女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跑了……”刘善祥的声音蓦然响起。
药铺学徒的声音紧随其后,“是,我也看见那妖女往这边跑了。”
……
声音渐远,裴惜言长吁一口气。她倒是不怕被抓进官府,她没错没罪,就算那保和堂背后有一座两座大山,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是,事情终究会被柳天白知道,哎哎呀,她当初就该谨慎些,忍耐些,何必逞一时之意气。
头顶又是一阵轻笑,手却如她所愿,松开了。
“这下,安全了。”胤无逸笑吟吟地在她耳旁低声道。
陌生又温润的气息拂过耳旁,裴惜言如受惊的小兔儿一般弹跳开几步远,她满目通红,既羞又恼,“我又没要你救我。”
胤无逸勾起唇角轻佻地笑道,“可是,柳子清乃是朝廷命官,若是让人知道他的妻室在外寻衅滋事,只怕会给他带来无限麻烦吧。”
宾果!正中红心!
“好,算你救了我,谢谢!”裴惜言重重地施了一礼,捉起裙裾转身欲走。
“柳夫人请留步。”胤无逸这才正经起来,他伸长手臂摘了一串半开的槐树花在掌心把玩着,眼却不离背向着他立着的裴惜言,“方才唐突之举还请宽容一二,其实,在下带夫人离开,实是有要事相求。”
裴惜言默然不语,这位自称胤无逸的公子,连那位传旨太监都小心翼翼地对待,想来必然是天潢贵胄,贵介子弟。又有什么事,需要求她帮忙?
“家慈年事已高,时常思念故乡的小吃,只是故人已逝,连制作的手艺也失传了。”他负手立在树下,长身玉立、眉眼含笑,不知何时落了满肩的花瓣,头顶舒展的枝干上有雪色的槐花在盈盈盛放。
她看得有些怔住了,直到他轻声唤她,“柳夫人,你看如何?”
“呃?”裴惜言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胤无逸收敛了所有的调笑神情,对着她躬身一揖,“我想请柳夫人为我做一些槐花酥饼敬奉家慈,以解家慈的思乡之苦。”
裴惜言轻呼一声跳开,恼道,“无逸公子行此大礼,愧不敢受!”
惊魂未定,却听见他极诚挚地致歉道,“先前无逸轻浮无状,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柳夫人多多海涵。”
裴惜言微微蹙起眉,素来只听得说那些贵介子弟纨绔少爷各个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眼前这一位却并非如传言所说那般倨傲,反倒是随和谦逊得异常。
唔,若是随意轻薄女子也算是随和的话,不过,倒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