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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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锦缎,流不尽的泪水化作眼中血,心头泪,化作笔尖墨,可她又能写些什么?风,比往日还要冷,只是,细心为她添衣的人早已不在。
有时,她会痴痴地想,黄泉边,是不是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也许,这又是另外的一对矛盾。
——天白,我不能留你一人在寒冷中?若和你一起承受,是否能让你感觉到少许的温暖?
——天白,你总在梦里说,要我好好生活。可你过得不好,我怎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活着的权利?失落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不时刺痛着水玥颜的心,不断扰乱她的神经。仿佛,从那天开始所有的梦都醒了,都哭醒了。
坐在梦的尽头,水玥颜静静的,静静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意,她记忆之海里划过的一道痕,只是谁没有想到,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她的未来,并因此在她的生命中留下永久不能愈合的缺憾与伤痛。
用生命换取她心中的内疚和不安,值得吗?
用死亡换取她一辈子的歉意和思念,值得吗?
有时,她也会怨恨,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束缚她?为什么要在父母之外,再增添一个人,让她每次想来,都是心碎?
有时,她会无比想念天白。就像想念夏日里最蓝的天,最绿的水,最香的花。午夜梦醒,她都是伸着手朝向天空,就好像跟她说“我们一起”的那个人,还在。
就在这时,汝嫣错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尾眼角,轻声道,“我回来了。”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炙热温度,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块易碎的珍宝。墨黑双眸里满是疼惜和爱恋,还带着那么丝丝缕缕烟云般萦绕的轻愁。
水玥颜忽觉胸肺一疼,如万针穿心,捂胸屈身,居然在冷冷的冬雨中,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她用力地推开他,眼眸寒如雪光,然后转身离开。
汝嫣错只觉得怒火似从心狂喷而出,“站住。”
水玥颜依然继续前行,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他说话。
“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说这句话是么?”汝嫣错疾走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冷峻,嘴角带一丝了然的微笑。“小姐,你应该写一本禁语手册,这样,你身边的所有人就不会说错话,在无意间戳痛你的伤心处。”
水玥颜的目光透过他,远远眺向远空,“我只是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风吹过被雨浸湿的衣衫,真是彻骨的冰寒。身上突然一暖,她不由得愣住了,罩在她头顶的带着丝丝清香的白绫花鹤氅,柔软的被毛轻轻围绕着她的脸庞,这样的温暖几乎让她心醉神迷。
汝嫣错的目光依旧如刀锋一般凌利,但他仍是腾空抱起她,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阿错……”水玥颜喃喃地念着,说不清为什么心中的重担和负累突然轻了很多。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想了。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中,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汝嫣错看着怀中的水玥颜,她的小脸显得宁静而安详,但却散发着一种不可磨灭的凄凉。隐藏在坚强背后,该是怎样的执着和孤苦。
“小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这样说道。
若不是因为临时与独孤静辉碰面商讨惜柳楼的事情,若不是突然收到定疑特地寄给他的密信,若不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派人去查清楚,他怎会拖延到今日才回到毋园。怀里的她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棉衣,方才站在远处也能看见她苍白的皮肤。她已经冻得不行了吧,虽说性子倔强得让人头疼,但这样的寒冷并不是傲骨就能将寒冷驱散。
恐怕,已经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我喜欢手染鲜血偏执而又疯狂的你,却怜惜故作倔强其实无比娇弱的你。”汝嫣错的脸微微透出一丝忧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双亲早逝,夫婿失踪,半生飘零,却还能坚强的活着,很大程度上不就是源于她的倔强吗?“小姐,我要怎样疼你宠你,才能让你稍稍怜惜自己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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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静静的吹着,水玥颜坐在书房里,没有泪,只是呆呆地凝望着面前那堆账簿,战战兢兢地忙碌着,直到天黑。
如果她是孑然一人,生命是如此的了无生趣,于尘外无应留恋,她可以自私地耗尽最后的生机。然而,水玥颜知道,穿越过虚伪和麻木,仍然有她了无生趣的残生中的唯一温暖。
那样的一个晚上,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下着雨,不大也不小,打在身上,冷冷的,有点疼。汝嫣错负手伫立于廊桥之上,那一双眼就像是冷清莹澈像两潭幽邃无底的湖水,他默默凝望着桥下荡漾不息的水纹,看上去是如此的逸雅又是如此的豫然。“我会留下来,陪你。”擦肩而过的时候,只飘过这样的一句耳语,久久地温暖着水玥颜的心。
并吹秋雨,共倚斜阳,光阴荏苒,相依相随。就算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梦,可她有汝嫣错,在这里。他不是她最后的稻草,因为,他是冷漠中的温暖,喧嚣里的静闲。只有在他面前,她还是自由的。可以肆无忌惮的想念,肆无忌惮的神伤。
每个白昼,水玥颜做着别人甚为满意的自己,微笑着,不去管到底有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未来。
实际上,无论是对于生活还是故事,唯一的理由无非就是“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而她要的,无非就是“怎么解决”。
还有,她早就应该明白的那一点——“聚散无常”。
“还在哭?”汝嫣错走到她身旁,微微拢起剑眉,含笑的眸光复杂无常,隐有水光内敛。
水玥颜的心猛然被抽紧,在那一瞬几乎说不出话。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可怜她?还是同情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从小到大,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这么多账簿,就算是神仙看了也会头疼眼睛疼,更何况是我这么一个凡人。”
“凡人?”汝嫣错执起她冷若寒冰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着,温柔的态度好似对待失而复得的倾城珍宝。“书房里烧了三个炭盆,你的手怎么还是冰凉冰凉的。”
水玥颜眼眸一转,不由得笑了出来,让她原本看起来略嫌苍白的脸多了一抹柔媚的粉红。她提起笔画了个图样,然后交给汝嫣错,“帮我找一个老实可靠的铜匠师傅打个袖炉吧。要知道,这里面若是放进火炭,可是暖手的很呢”
汝嫣错略微思忖了片刻,点点头,“若是打造的精细些,倒是件不错的物件。”
“当然啦。我画的这个是圆形的,其实还有什么八角形、方形、腰形、花篮形、南瓜形等,大部分都是由紫铜、黄铜、白铜制成。不过,袖炉最吸引人的当数花纹纷繁的炉盖。作为散热区,镂空雕刻的炉盖可以是五蝶捧寿、梅兰竹菊、喜鹊绕梅,与炉身的福禄寿喜、花鸟虫鱼、人物山水等花纹相得益彰……”水玥颜说得高兴,手上也忙不迭地画起来。“而且,每一个炉底都要落款,这样,就算有人仿造,可全天下的人都知晓,玉螭国做袖炉首屈一指的是咱们惜柳楼。”
汝嫣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飞速的画出一张张精致的图样。他视线略一往回收,正巧看到水玥颜衣领错开间,露出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有种禁欲却让人忍不住亵渎的味道,仿佛在****他狠狠噬咬一般。
现在还不是恣意品尝的时候,汝嫣错暗叹,且不说她还在病中,仅横亘在他心里的疑问,就让他忍不住在漫漫长夜苦苦思索到天明。虽然可以这样想,可眼中的****实在太过诱人,汝嫣错只陪水玥颜说了一会儿话,便急匆匆出门去寻铜匠。
水玥颜倒没发觉什么,只是想着他确实很忙,其实这些事他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掌柜去办,他监管着就好。明知如此,偏还要事事亲力亲为,还要抽出空来陪着她,唉,他这个人真是……
入夜时分,暮色将合,远方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沉入茫茫的墨色之中,天气越发寒冷得紧了。
“小姐,该用晚饭了。”湘灵在书房门口轻声道。
合上账簿,水玥颜站起身缓缓出走书房,“阿错回来了么?”
湘灵摇摇头,将手里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披在水玥颜肩头,“先生刚才派人回来叮嘱奴婢,今日一定要看着小姐把湘云煲的汤全喝下。”
“天天要我喝个水饱,根本不定劲儿”水玥颜转头看着湘灵,脸上浮出一抹诡谲的笑,“我想吃鸡翅膀,红烧鸡翅也行,三杯鸡翅也行,仙草鸡翅也行,嗯,要不就龙眼鸡翅……不不不不不不,还是豆瓣酱蒸鸡翅比较好。”
“小姐……”湘灵苦着脸劝道,“先生说了,即墨小姐新开的药忌荤腥,您好歹忍忍,等过几天,过几天您就是让湘云做一桌子各种风味的鸡翅都可以。”
“呜呜呜呜。天没天理,人没人情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没有肉吃,我睡不着,没有肉吃,我没心思看账簿,没有肉吃,人生都没意义……呜呜呜呜呜……”
“小姐”湘灵也快哭了。
“怎么了?”忽而,罗幌外,响起了汝嫣错的声音。“小姐又因为吃不着肉闹脾气了?”
他来得到快,她身边的耳报神传话更快。想到这些,水玥颜顿时不高兴地嘟起嘴,气鼓鼓地解开鹤氅扔给湘灵。
“你们都退下吧。”汝嫣错眼神一凛,却是不怒自威的傲然。
脚步声远去后,花厅一片寂静。
“不让我吃肉,哼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了。”水玥颜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别过脸去不看他。
“不理我?”汝嫣错修长的指捏起她尖巧的下颚,许久才悠悠道,“如果以前你不知道,那么以后的日子,我会让你知道,比起任何人,你更需要的是我。”
“我不需要杀手,我不需要保护,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些肮脏事,我不需要你为我亏欠别人的幸福甚至是生命。”
“我不是杀手,我也没兴趣做随扈,好事坏事在我眼中没什么区别,别人幸或不幸与我无关。”汝嫣错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将水玥颜一把搂紧。两具身体强行紧贴着,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火热的体温和焦虑的心跳。
无法挣脱他紧窒的怀抱,水玥颜干脆放弃反抗,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幸与不幸与你无关,我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
汝嫣错箍住她的手猛地使力,他恨声道,“你不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水玥颜忍着痛,语气冷冷冰冰,“你从来就没有照顾我的义务。是你自己一相情愿认为我需要你的关怀,自顾自的对我好。你不知道你做的这些很多余吗?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
汝嫣错浅笑摇摇头,忽然没头没脑蹦出一句,“好可爱。”
“你……”水玥颜瞪着他,倍感无力。
“也许我真的疯了。不然,我怎么会如此认真……”汝嫣错唇畔的笑显得无奈,闪烁的瞳孔收紧,喃喃低语。
周遭的气氛陡然变得危险而怪异,水玥颜茫然瞪着汝嫣错慢慢逼近的脸,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要做什么。当回过神时,才发现……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