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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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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天都要黑了。”

    赖婶将房契收好,低着头悄然退去。

    红绡见状,忙说道,“小姐,您又心软了”

    裴惜言眼光深然,唇边凝起淡淡的笑,“赖婶收下了脂粉铺子,再加上我许诺给她们一座不大的宅院,而且那些首饰我也不再计较,想来此事已经解决了一半。”

    “一半?”红绡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中已经明白,“小姐可是担心芸儿姑娘不愿就此离去?”

    绿珠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眼红绡,想了想还是低下头,毕竟,这里没有她多嘴的份儿。

    周围仿佛就这么安静下来,良久,裴惜言缓缓站起身,轻轻撩起竹帘一角,水榭外,斜风伴着细雨,丝丝如碧,淅淅沥沥。点点滴滴、细细密密、飘飘洒洒、轻轻扬扬、缠****绵……

    将手伸出去,接了几滴飘飞的细雨,点点滴滴却荡涤不尽她心中的纷繁芜杂,也无法还天空一份澄清的碧蓝。

    一阵清风卷过,伴随着几滴雨,吹开了矮几上那本之前被裴惜言翻过的棋经。书页登时沙沙作响,最后在风停的时候,被从中间摊了开来,翻动的雪色的纸张上,隐约能够看到墨色的隶书字迹。

    ——夫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故知己之害而图彼之利者,胜……

    ###### ### ###

    铜炉里的香丸要燃尽了,似有若无的一缕青烟,悄悄的飘向窗外。裴惜言垂下睫毛,用小银勺轻轻地挑拨一下香炉内的柏实霜,而后拿了银签细细挑拨起香灰。素手芊芊,脸庞在暗香缭绕中精致却又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清冷。

    “惜言姐……”芸儿没有半分踌躇地冲入尚絅堂,却看到裴惜言眼中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神情亦且平静。

    裴惜言无声地笑了,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起身走到窗边,亦且看向外面的景色。“回来了?今日跟在汝嫣先生身边又学到什么了?”

    “惜言姐,你什么要赶我走?”芸儿紧紧抓着裴惜言的胳膊,一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裴惜言好似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轻轻叹道,“赖婶年纪大了,整日里操劳府里的事情,我于心不忍。”

    “那就让周婶做啊,要不再请几个媳妇婆子就是了。”芸儿继续掩面哭泣,黄莺般声音依旧清脆好听,丝毫不受哭泣的影响地说着,“惜言姐有钱让秋华公子吃家里用家里的整日无所事事的,难道我们母女两个就不可以么?”

    夜秋华无所事事?每日除了和周清溪一同去太学,还要管理他手底下那些商铺,至于私下还有什么活计,裴惜言懒得猜也懒得想。“我已经和赖婶说了,那间脂粉铺子划到她的名下,你既然管着脂粉铺子的事情,倒不如就近找间宅院,再请几个人服侍你们。小日子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不要,不要”芸儿摇着头连声拒绝,鬓间的金簪凤嘴中悬挂珠串凌乱的摇曳着,“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让我回去换上荆钗布裙,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确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裴惜言静静微笑着,淡淡道,“但是,日子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要你好好经营那间脂粉铺子,至少可以衣食无忧。”

    芸儿继续掩面哭泣,“什么衣食无忧。那些猪食只要我想到就觉得恶心,人家吃不惯嘛……呜……”

    “那样的饭菜,还有很多人是吃不到。”裴惜言低低呼出一口气,神情就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样。“芸儿,你该懂得何谓‘惜福’。古人曾说过,‘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所以,人只有惜福,才能积福。”

    “对不起,可我真的吃不惯啊……”芸儿继续哭得更加可怜,一副如果硬逼她吃那些“猪食”她会当场吐死的委屈模样。

    吃不惯,那当初那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芸儿那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裴惜言想翻个白眼,却又不想撕破脸对这个玻璃心的小丫头发作,正憋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很想抄起手边的东西给她那个想不开的脑袋来一下时……

    “言儿,这是怎么了?”柳天白走入尚絅堂时,看到得正是芸儿跪在那里哀求裴惜言的一幕。

    裴惜言不想说话,又或者她应该想想应该从何处讲起比较好。委屈?牢骚?拜托,她自己那一大箩筐还没地方倒呢

    她得思考,思考……

    “柳先生……”芸儿膝行几步,跪在柳天白的面前,哭诉道,“惜言姐要赶走我和我娘……柳先生……求求你和惜言姐说说……不要赶走我们……”

    柳天白看了眼她鬓间明晃晃的金簪,依旧神情淡淡,眉峰却微微上扬,眼底有着一丝轻愕,然后便在下一刻,将眼神中罕有的冷峻完全敛去,轻声道,“你先起来吧。”

    芸儿心中想着,她一定要用力哭、努力哭,哭到柳天白心疼到不行,最好一时心软,严词呵斥惜言姐,若是直接休了惜言姐更好,然后娶她做郡君夫人想到这里,芸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柳先生,惜言姐若是赶走我们,我和我娘就无家可归了……”她楚楚动人地抬起头,眼里净是诉不尽的委屈,梨花带两地看着柳天白。

    怎么?说谎也成了她的习性?裴惜言垂眼,唇角微扯,有一点啼笑皆非。但这一刻,她懒得管,当然,她很有兴趣看看柳天白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如果,他是一个温柔的烂好人,她很有兴趣教教他,某些时刻,那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迷离彷徨,不一定是真得无依无靠。

    芸儿的样子说有多惹人心疼就有多惹人疼,她还刻意眨一眨泛着泪花的剪水双瞳,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孤苦无依。“柳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和我娘……”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吧。”柳天白看了眼裴惜言又看了看芸儿,唇边不禁现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天亮以后再说。”

    “可是……”芸儿眨着泪汪汪的大眼,一边哭着一边说道,“我……我知道了……”说完,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去。

    裴惜言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她抬眼看着柳天白,歉意道,“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家中的事情。”

    “如果不是到了你难以忍受的地步,我相信,你会好好经营那间脂粉铺子。”柳天白伸手揽住她的肩。

    裴惜言顺应着他的力道倾身向后,便稳稳倚在了一个宽健的胸膛前,“真有趣,你不觉得我其实是个妒忌心很强的人么?”有隐约的竹香淡淡传来,她枕靠着身后人的右肩,双目微微阖起。

    柳天白臂环住她,低声问道,“累了?”

    “没有。”裴惜言淡淡应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惋惜。”

    她头上绾着简单发髻,用那支玛瑙银簪随意固住,漆黑滑亮的发丝触在柳天白的下颏上,带起一丝痒。比起金簪玉步摇,她仍是偏爱他们初相识时,他送她的那支朴素的银簪。他抬起手,替她拢好鬓间几缕头发。“这就足够了。所以,不必为此太过自责。”

    “我会竭力替她们找一座舒适的宅院。”裴惜言淡淡道,右手覆住柳天白环在她肩上的手。

    “嗯。”柳天白摘下她鬓间的发簪,看着她的长发轻轻拂过他的掌心,流泻而下。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轻声道,“量力而行,不要为了良心二字所负累。”

    “这句话听起来真不像是你说的。”裴惜言任由他用拇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她微微笑道,“不过,人既生于世间,所做种种,未必便是尽皆如意,总有并非出自本心,却不得不做之事。”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房间的芸儿脑袋里的思绪转啊转的,柳先生既温柔又善良,一定会想办法留下她的。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在她落水之后立刻去找柳先生。她若死了,自己纵然做个续弦又有什么反正她的肚皮不争气……子嗣……对,就算陛下允许柳先生不娶滕妾,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有一日,她会踩在裴惜言的头上,不论是郡君夫人的头衔还是那些金银珠宝,都是她的。到那时,定要裴惜言日日吃猪食,夜夜服侍她。

    那么……怎样才能挑拨他们的关系呢?

    芸儿继续想着……

第一卷 第一百章 卷施心独苦

    第一百章 卷施心独苦

    将要直面的,与已成过往的,较之深埋于我内心的那个人,皆为微末。

    ——水玥颜呓语录

    ###### ### ###

    五月,芳花烂漫,草长莺飞。云烟漫漫间,翠华摇摇。车轮马蹄从身旁疾驰而过,伴着环佩叮当。雨后的天光是极好的,暖洋洋地笼在裴惜言的身上。

    她穿了件湖白色窄袖交领短衣,胸下束着宽宽鹅黄色染边罗带,樱绿色曳地长裙,裙裾上用银丝线绣着芙蕖,缓步而行。

    目光与心念所及之处,裴惜言怔怔地想,一晃,竟已足足一年……

    建元城,依旧辉煌。偶尔在街巷中穿行,恍惚间,总觉得回到了飘逝在如烟长河中的长安城。

    紫宸宫,仍是璀璨。可同样绮丽的大明宫早以不复存在了,连断壁残垣都不曾遗留,繁华与衰败,没有丝毫的痕迹可寻。

    岁月流转,那些寂寂寥寥的往事,空空落落的浮华,已不知散入谁家的窗棱门扉。推开的那扇门后,已不是往日情景,只有在轻尘染就的霜痕无言的诠释着悲喜与惆怅。

    只是,青州太遥远了,遥远到建元城的百姓对那里的惨状一无所知。其实,她又能知道些什么呢?并未身临其境的人,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她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却没注意到乌蒙蒙的云在天边聚拢,不多时周遭的空气就一点一滴地迟滞起来。等她发现时,零星的水滴掉落,渐渐地就有些洋洋洒洒的意思,终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幕。

    “不是吧”裴惜言伸出手,却没有接到一滴雨。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替她撑起油毡大伞的男子。

    此时街上寥无人迹,万点雨线斜斜坠在地上,溅起大朵水花。只有孟玄胤,擎着伞,微笑。

    “只有一柄伞?”裴惜言倒退一步,却立刻被孟玄胤拉回来。

    孟玄胤看着她染上淡淡嫣红的脸庞,轻笑,“如果你还想去青州,我建议你,最好和我同行。”

    “我相信墨一定在这附近,只是,雨幕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罢了。”

    “你觉得他会用伞么?”

    “你不认为这样算是虐待劳……下属么?”

    “我认为如果强迫他用伞那是对他的侮辱。”

    “你不认为这样会让他身心俱疲?”

    “我认为如果他的内力不能让雨占身却不湿,那么他此刻应该是个死人。”

    “你的内力比他如何?”

    “我觉得如果你想让我试试淋雨,大可以直说。”孟玄胤将雨伞交给她,然后倒退一步,站在凄冷如瀑的雨幕中,玄色的眉宇下,清峻的容颜沉静无波。

    “你没吃早饭么?”裴惜言连忙上前一步将伞撑在二人的头顶,一种令人微眩的暖香淡淡传来,只是在其中又夹杂着些许清苦的气息。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孟玄胤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伞柄,从她手中拿过油伞,继续撑在两人头顶,随即低沉中带着一丝暖意的声音,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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