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雄-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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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敬亭狐疑地打开信,看过之后不由大喜过望,那信竟是于阁老派人送来的,只一句话:王爷既遵守诺言,老夫定不负所托。
言外之意,封敬亭肯去东南平乱,他便会一力保他登极了。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只要这次他能不死,就离皇位更近了一步。
他一时欣喜之下,便跟郭文莺炫耀,说于阁老看上他了。
郭文莺却暗自撇嘴,忖道,那于老先生也是个眼瞎的,从哪点就看出他好来了?
其实这真不是于风阳眼瞎,也不是封敬亭多好,实在是皇家基因,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渣,都娘的太不是东西了。也因为此,硬生生把一个面皮老厚的无耻之徒给衬得美好了。
两日后的夜晚,马队进入铜铃峡,离京都越是远,危险系数也更高。
此时沉沉的墨色布满穹窿,星斗很是奚落,一轮明月高悬,晃得大地一片惨白。狭窄的官道上万籁俱静,唯有车轮马蹄逆着山涧滚滚前行。
静谧裹挟着倦意袭来,随行的护卫却不敢含糊半分,五百锦衣卫连同五百西北军骑兵,全员警戒,刀出鞘,箭搭弓,双眸紧张的环视着四周。
铜铃峡并不长,约莫也就是四十多里地。出了这峡口便是景阳城,那里有兵卒守卫,约莫能松口气。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敢耽搁半分,行至途中时,突然领头探路的锦衣卫眼眸一怔,调转马头往回赶,嘴边厉声喊着:“停!”
稍远处的锦衣卫登时神情紧绷,先后勒紧缰绳。高头骏马抬起前蹄高亢嘶鸣,交叠在一起响彻山谷。
一时急停,马车剧烈一晃,封敬亭情急之下死死揽住酣睡的郭文莺,这才没有让她从车里冲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郭文莺瞬间惊醒,她下意识抽出怀中火铳,问道:“可是有人偷袭吗?”
封敬亭眼风锐利,冷声道:“怕是有人按捺不住这时就想动手了。”他敛眉抄起桌上的刀,起身挑开了篷帘。
多年行军,郭文莺也嗅到了危险,心若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她狠劲吸了口气,慢慢挪到篷帘前。手指握住篷帘,甫一掀开,还未看清外头光景,只听“啪”一声脆响,她的手便被人从外面打了回来。
“老实在里头待着。”封敬亭低喝一声,左手抚着腰间刀柄纵身跃下马车,问道:“出什么事了?”
锦衣卫千户麦云腾忙疾步跑到封敬亭跟前,拱手道:“禀王爷,前方一里地有一株树倒了,半截树根露在外面,正横在路中间,把路阻了。”
“……莫不是有人设了路障?”封敬亭不由扬起了声调,狐疑的朝前方看去。
朗朗月色下,山涧的水汽很重,四周蕴着薄薄雾气,隐约能看到有道儿东西倒在官道之上,辨不太清是什么。
平日里官道都由当地官府维护,每年朝廷的拨款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近日又无暴雨大风,根本不会出现什么被刮倒的大树。
“小心有诈。”封敬亭不禁攒起眉尖,冷声道:“派几个人上前挪开路障,其余人马原地待命,不可轻举妄动。”
麦云腾颔首应允,就近招呼了几个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去搬开路障。这会儿路怀东从后面赶上来,指挥西北军骑兵护紧马车,低声道:“王爷,您还是到车上去吧。”
“无妨。”封敬亭摇摇头,以他的身手想自保,绰绰有余。
搬个路障花不了多少时间,本以为即刻便能便能前行,然而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只听几声高扬的马鸣凭空炸响,几匹受过良好训练的军中战马发了疯似的四下逃窜起来。
马鸣划破长空,异常刺耳,裹挟在朔风里仿佛诡异的怪兽在嗷嚎,在夜风传得格外深远。
郭文莺坐在马车里,汗毛凉飕飕的立了起来,猛然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
他们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是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对危险的触觉异常敏感。登时都抽刀在手,眼神凛冽的环顾着四周。
四下静悄悄的,偶有不知名的鸟儿凄然惨叫,的人头皮发麻。封敬亭意态萧然,凝着远处迷蒙的薄雾,前去的几人迟迟没有归来,看似凶多吉少了。
如此看来,他们定是遇到埋伏了。在此地设伏还真是盘算的甚好,他轻嗤一声,吩咐官兵随时开战。
站在马车上借着高度观察了一下地形,又对车中的郭文莺道:“本王不叫你,你不许出来。”那马车虽不是铜墙铁壁,却内有钢铁隔板,一般刀剑奈何不了。这般情形扑朔迷离,唯有里头最为安全。
郭文莺应了一声,两方对战不是她的特长,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出去了也是添乱。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哗啦”的声响,众人神色戒备的仰头观望,头上是被山体分割的苍穹,月色顾不到黑的山壁,他们只能依照声音判定那不明之物的方位,像是在急速行进,挂在斗直的山壁上来来回回。依照声音来判断,这些人有不少都是会轻功的。
封敬亭迅速从车上跃下,手一挥,沉声喝道:“放箭”
五百骑兵立刻分成四列,两列持弓,两列手持火铳,弓箭手先发难,一排排箭矢齐齐向黑影射去。
这个时候便显出军兵和锦衣卫之间的区别,这些锦衣卫个个武功高强,但若论起行军布阵,对战能力,却比不上这五百西北军。真要对杀,打群战,最后活下来的很可能是西北军。
随着一排排箭矢射出,传来阵阵惨呼之声,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之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截杀
那些人似没料到这么黑的夜,弓箭竟然能精准的射到身上,都不由大骇,山壁上的人影在逐渐减少,似是已落在地上,齐齐向这边聚拢。
封敬亭已猜到那是小批刺客,不过上百人,也并不着慌,吩咐火铳队等刺客上来,狠劲揍一顿。
对于轻功高手而言,或许弓箭有时候射不中,但速度更快威力更大的火铳对他们绝对是克星,随你如何腾挪闪动,总躲不开子弹的快速射击。
那些人并没急着冲过来,忽然“砰砰”几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接连不断的散落在了众人之间。浓郁的血腥气登时渗进了寒风里,借着月光四下环顾,却是几具残骸,皆是身穿锦绣袍,方才派出去的人果真被害了。
麦云腾咬紧牙关,忿然厉喝:“何人如此猖狂,胆敢暗杀锦衣卫!还不快速速报上名来!”雄厚的嗓音中气十足,在静谧的山谷里反复回荡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锦衣卫们不敢放松警惕,肃杀之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也渐渐和浓郁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相较于他们的紧张,五百名西北兵却从容许多,手里端着火铳,注目前方,半点不为所动。
没多时,稍远处的路障那儿燃起了盈盈火点,从最初的星星之火遽然变成了一道火龙。暖融的光照亮山谷,登时驱散了雾气,让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放眼眺望过去,只见五六十名黑衣蒙面之人人立在对面,高举火把,手持弯弧大刀,施展轻功向这边极速而来。
此时火铳齐发,无数惊雷一般的炸响,轰得人耳膜发痒,空气中更多弥漫出火药的气息。
那五六十人还没等冲上来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有轻功绝好的,冲到阵前,被锦衣卫齐齐围住,十几人打一个,一会儿便全歼了。
似乎谁也没料到一干高手,这么容易便解决了,锦衣卫们也一个劲儿发愣,暗自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怎的这般威力?
惨呼之声不时传来,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更重了。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放箭!”
直峭的山壁上登时燃起熊熊火团,封敬亭眼神一凛,厉喝道:“小心山壁火弓!”
话音一落,利箭已经离弦而发,如同火雨般刺破暗黑长空,嗖嗖地朝众人袭来。贼人占据有利高势,出其不意的箭雨,登时将最前面的锦衣卫罩在其中。
骏马的哀鸣声在山谷上空此起彼伏,异常惨烈,绣春刀和锋利的箭头两两相抵,发出清脆的锵锵之音。
封敬亭挥挥手,第二波弓箭和火铳齐齐发射,一队盾牌手从后掩护上来,一排排撑开的盾牌护住射手。
麦云腾见此,忙指挥锦衣卫往后撤,退到西北军后面,心中不由对封敬亭多了几分钦佩,能把军队训练的如此,也难怪如狼似虎的四十万瓦剌军,也被他们打败了。
过一会儿之后,山壁上的火弓像是隐形了,半天没发出声响,西北军的火铳也停止了,一时间天地间寂静一片。那些准备劫杀他们人,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他们从未来过,一切都不过是做了场梦。
静了半响,路怀东道:“王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封敬亭摇摇头,吩咐队伍继续前行。这帮人退得这么快,多半是另有目的,还是以不动制万动的好。
他上了马车,见郭文莺拢着披风一脸镇静的望着他,不由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开,一点不害怕呢。”
郭文莺嗤一声,“若是害怕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封敬亭笑了,灿灿的笑容为这黑夜增添了几分光亮,随后略带促狭地眨眨眼,“爷倒忘了,你是爷的指挥使,怀远将军呢。”
郭文莺睨他一眼,经历了这一场截杀,她实在没心情跟他多废话。
今日这一场伏击,明显只是试探,探一下他们的实力。此地离东南三省尚远,他们也不敢大规模的袭击,等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有更厉害的手段等着。
郭文莺想了想,问封敬亭,“你觉这批人是谁派来的?”
封敬亭拿了件披风盖在身上,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道:“管他是谁的人,横竖不是我的人,操那份心呢,还不如趁着天还没亮先睡会儿呢?”
郭文莺自嘲笑笑,自己果然不如他想得开啊。也想翻身躺下,忽然瞧见他盖的披风,不由抬腿狠狠踹了他一下,这浑身是血的脏样,怎么不盖他自己的?
封敬亭闷哼一声,似也没恼,裹着她的披风翻了个身,嗅着那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沉沉睡去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他们又经历了三次暗杀两次毒杀,平均一天一次,方法千奇百怪,绝不带重样的。让人不禁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做刺客的也得有与时俱进的本事。
封敬亭从小到大不知被人暗杀毒杀过几百次,他对于应付这各种暗杀手段颇有心得,这几日走来,竟然都有惊无险的躲过了。
虽然人也着实死了几个人,但死的都是锦衣卫居多,一是因为封敬亭的亲兵跟他久了,都有应付暗杀、毒杀的经验,二也是这位爷极为护短,对自己的人看护的很严,有危险也先紧着别人上。
麦云腾虽然心里腹诽,面上绝不敢露半分,他可这知道这位王爷是真正的狠绝毒辣的,素有“活阎王”之称,谁敢惹他啊。
一帮跋扈狠辣的锦衣卫,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这让郭文莺不禁想起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亏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谁也不放在眼里,到了封敬亭面前,照样踢到铁板。
又几日,马车队终于进了江浙一地,自来江苏和浙江都是繁华之地,山美水美人更美。或许因为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行刺,刺客也销声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