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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折锦春-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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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会成为跛子。

    如今秦世芳正在考虑着,要将庶次子左云飞养在膝下,至于这个即将残废的嫡长子,若是一年后养不回来,便只能改回庶子身份了。

    “她怎么就不能再多忍一忍呢。”吴老夫人用力地捶着榻,面上浮着焦灼与哀叹,更多的却是痛惜,“这样性急,如何成事?万一女婿追究起来,又该如何是好?”她越说便越急,额上与唇角绷出了几道极深的纹路,越发显得衰老不堪。

    东萱阁里拂来的风是微温的暖,然而,只要想起秦世芳身边的种种险恶,她的心便像是沉在冰水里,没有一丝暖意。

    “夫人莫要乱了心神,此事暂且波及不到姑太太身上。”蒋妪轻缓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一面说,一面便上得前去,往吴老夫人的茶盏中续了些水,语声不疾不徐:“您且想一想,那府里膝下有子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姑太太将谁养在膝下不都一样?这般想来,人皆会以为动手的是那几个,姑太太反倒撇得极清。”

    吴老夫人闻言,神情并不见放松,仍旧是眉眼沉沉。

    蒋妪说得都对,但这一切皆需建立在秦世芳能手脚干净地将事情做下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左思旷并不好糊弄,更何况,吴老夫人总隐着一层担心,担心那下药的人与左家有关。

    “若是左家一下子便瞄上了姑太太,其实也非坏事。”蒋妪似是看进了她的心里,又适时地说道。

    吴老夫人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她问:“为何?”

    她的神情颇为茫然,显是真的不明白此话之意。

    蒋妪见了,心里便有些发酸。

    所谓关心则乱,吴老夫人的精明厉害她是一直知晓的。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夫人的心气已是大不如前,尤其是碰上与秦世芳有关的事,她的反应竟比往常还要迟钝些。

    按下满腹的忧虑,蒋妪轻声提醒她道:“若是一来就瞄上了姑太太,那就表明,左家心中有鬼。”

    比起左家那五、六房妾室,秦世芳乃是最不具嫌疑之人,甚至还是受害者。若是如此情况下还有人疑到她的身上,则表明,那人至少是知晓秦世芳被人下毒之事的。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吴老夫人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眸中亦有了光彩,连声道:“正是,正是,我怎么竟不曾想到?果然你说得无错。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只能是那几个妾室作怪,唯有知晓内情者,才会疑上阿芳。”

    她一面说着,面上已是如释重负,额上与唇角的皱纹也平复了下来,淡漠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浅笑:“听说,左家老夫人才打杀了一个妾室院中的使女,可知我女无恙。”

    蒋妪点头应是,又含笑道:“姑太太其实很是聪明,这一招试探,她总是立于不败之地。”

    吴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博山炉。

    炉中香篆吐露着青烟,将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挥入这拂面而来的东风中。

    风有些大了起来,浩荡似一面旗帜,自东萱阁一路掠过,穿过秦府冷寂的门扉,招摇于青州城中,将满城的草木吹出了一派新绿。

    秦世芳自铜雀香炉前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仍是瞥见,那一缕青烟在东风里妖娆地舞动着,让她想起了妾室柳氏行路时那一折一扭的纤腰。

    秦世芳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亦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她的唇角动了动,牵起了一个极淡的笑,疏落而又温柔,若有若无地,像白纸上淡墨浅绘的花朵,绽放在她的唇畔。

    曾几何时,只要一想起那几房妾室,她便总也抑不住那心尖上的酸与痛;而只要一望见那几个孩子,她的眉间亦总会掠过黯然与自责。

    可是,现在多好,就算脑海中想着柳氏,幻想着她于左思旷身畔婉转承欢的模样,她的心中也不会再有半分难过了。

    唯有彻骨的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秦世芳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由唇至眉,再弯下了眼眸。

    镜中的女子亦做着同样的动作,那笑容恬静且温软,偶尔将眉尖轻蹙了,便又有了一番慈悯和善的模样。(未完待续。)

第133章 忆成伤

    望着镜中的女子,秦世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实是误了,看着其他府中的主母如何惩治妾室,如何打压庶子,她总以为她们傻,得不偿失,不懂得体贴夫君,终有一日会致使夫妻离了心。

    到现在她才知晓,傻的那个,其实是她。

    她体贴了夫君十余载,体贴来的,却是一身的毒药。

    真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夫妻情深了。

    秦世芳温柔地笑了起来,耳畔似又响起了那良医微含恻隐的语声:

    “可惜了,若是早两年断了那毒,还是能够受孕的,如今夫人已过了三十,却是机会渺茫了许多……”

    “……这毒已经积于脏俯,细密遍布,从脉象看,至少这毒也下了有七、八年的光景了,或许……更久一些。”

    “夫人落的那一胎,实则是因夫人根骨强健所致,只可惜那胎里积了太多的毒,所以根本成不得型,孕相亦不同寻常……不过,若非那一胎意外带出了部分毒素,夫人的身子只怕更要……”

    “……那一胎滑下后,若能及时验看落胎、细加查探,应该也是能查出些什么来的……”

    是啊,验胎细查,当时的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她怎么能够那样又怕、又愧、又急切地,叫人将那滩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一早埋进了花坛里呢?

    而她那个聪明冷静、她视之如天、一心依靠的良人,为何偏偏也和她一样,根本没想到去查验死胎,而是如她所愿,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埋了起来呢?

    是他们在那一刻同时变笨了,还是,笨的那个人,从来就只有她一个?

    秦世芳终于“格格”地笑出了声来。

    她着实是笨得可笑,不是么?

    这许多年来,她从未曾有过半分怀疑,只是一心地怨怪母亲,怨怪她将那不孕的体质,传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更怨怪秦家,恨这个家族衰落得这样的早,让她在夫家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日被人打回原处。

    如今,她所至信的一切,全被她那一身的毒药推翻了。

    她甚至已经懒得去查是谁下的毒。

    查了又如何?知道是谁又如何?

    她已经再也不能受孕了,她的孩子……也已经死了,便埋在那花坛里,而那个花坛……

    秦世芳微启双唇,笑得越发恬静柔和。

    前两年府中翻修,那花坛被挖成了一座莲池,还养了鱼儿。如今年年亭荷如盖,游鱼婉转,端是园中一处美景。

    秦世芳面上的笑容越发温柔,眼角却渐渐蕴出了一层潮气。

    那是她的孩儿啊,那样的弱小,一眼都未瞧过这尘世,却仍旧那样全心全意地待她好,宁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替她挡住那些毒素,予了她苟活于世的机会。而那一具尚不及成形的肉身,便此化作了池底淤泥,化作了那每年盛夏开放的素白荷花,在她的眼前绽放。

    秦世芳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襟,腰身躬起,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她觉得胸口疼得剜心剜肺,似是谁在用又钝又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五脏。

    那样的痛,痛得无可言说,痛得透骨锥心。

    秦世芳似是再也无法承受,合身扑到镜前,拼命地张大眼睛去看镜中的那个女子。

    镜子里的那个女子,面容扭曲着,眼角迸到了极致,几欲开裂,牙关死死地咬合着,发出说摹案窀瘛鄙臁�

    可是,她仍是笑着的。

    纵然那笑容狰狞得如同恶鬼附身、破碎得如同整张脸被乱刀划过,那笑容却仍旧挂在她的脸上,那眼角大张的眸子里,亦有着不多不少的温柔神情。

    秦世芳久久地凝视着镜中的女子,面上的皮肉一块一块地滚动,像是再也压制不住那心底深处埋葬着的恶魔。

    帘外蓦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便是使女脆嫩的见礼声:“郎主安好。”

    秦世芳面上的所有情绪,“刷”地一下尽数不见。

    她抬手从容理了理发鬓,安安稳稳坐回原处,转首望向门帘。

    便在那个瞬间,她眼角的潮气迅速变浓,顷刻间已是泪水盈睫,那慈母伤怀的哀婉与忧愁,一丝一丝盈满周身。

    左思旷满面倦容,跨进了屋中。

    “夫主来了。”秦世芳立时起身相迎,在离着他半步时敛袖屈了屈膝。

    她的一举一动,是完美到令人无从挑剔的礼仪,却又蕴着淡淡的悲伤与心痛。

    左思旷上前扶住了她,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凝在她的脸上:“娘子,你怎么又哭了?”他心疼地看着她,举袖替她拭去了泪珠。

    “妾舍不得……舍不得阿芒。”秦世芳唤着长子左云轩的乳名,眼眶红红,面上满是疼惜。

    左思旷的神情黯了黯,复又勉强一笑:“娘子勿要忧心,医说未必养不好的。”他的语气并不切实,似是连他自己亦不信长子会得痊愈。

    秦世芳被他说得又落了泪,挡开他的手,自己拿帕子拭干泪水,扭了头不去看他:“我管不了那许多,如今我只管阿芒一个,你自己去周全这些。”略有些赌气的声调,却一点不惹人厌,反倒更能激起人的怜惜。

    “阿芳,你何必自苦如斯?”左思旷低声劝慰,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皆要温柔。

    秦世芳苍白的脸半侧着,并不去看他,眼泪却又滑了下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这张憔悴的脸上滚滚而落,越发惹人心痛。

    左思旷微叹了一声,凑前一步柔声低语:“我知你心里难受,你不必管了,都交给我来处置便是。”

    秦世芳未曾应声,只点了点头。

    “呼啦”一声,门帘忽然挑起,一个小鬟急声禀道:“郎主、夫人,大郎君醒了,怎么也不肯吃药。”

    秦世芳闻言,面色立时又是一白,提了裙子便往门外疾走,一面便问:“如何不肯吃药?昨日还很乖,说要好生将养着。”说至此处时,她的语声已是哽咽难耐,红着眼睛看向那小鬟,语声颤得如同被东风吹乱的青烟:“你们为何不劝着他?阿芒若有个好歹,你们哪一个能好得了?”

    那小鬟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未完待续。)

第134章 暗香露

    秦世芳说完那些话,自己又伤心起来,拿帕子掩了面,脚下却是半点不停,只看那步态便是急迫与焦灼的,像是恨不能插翅飞去左云轩那里。

    一直候在帘外的阿沁此时便跟了上来,一手将锦帘掀开到最大,一手扶着秦世芳,一行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走得没了影。

    望着门边那面绣折枝兰草镶银边锦帘,左思旷那双布满红丝的眼中,划过了一抹沉思。

    他负了两手步出屋门,却并不急于往外走,而是缓步踱向了一旁的回廊。

    由正房的回廊出去没多远,是一道小巧的葫芦门,门外便是左府后花园。

    左思旷信步于园中独行,放眼望去,只见草木初翠、花枝含苞,几棵杏树绿了半边天际,毛茸茸的嫩绿里,探出一两朵娇嫩的花蕊。曲栏杆外,一脉溪流蜿蜒穿过,潺潺水声如空谷弦音,清彻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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