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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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这件大事,朝堂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调整之中。
参知政事晏殊首先被开刀,罢参政出知应天府。
晏殊为官一向小心,游走在各政治势力之间,各方谁都不得罪。他罢参政与政治斗争无关,纯粹是因为自己倒霉和自己谨小慎微的性格。
原来李宸妃去世的时候,晏殊正为翰林学士,他给李宸妃的制词中有宸妃无后的词句。如今皇上认了亲母,这话就大逆不道了。又有臣僚认为晏殊作为翰林学士,不可能不知道宸妃是皇上生母,仅仅是罢了他的参政还算从轻发落。
之所以说这事情怪他自己性格,是有吕夷简的例子摆着,当时太后要凿宫墙为李宸妃出殡,吕夷简再三阻拦。而晏殊就不敢在制词里把这事含混过去,以至于留下了把柄。
第二个被罢的是参知政事王随,当时给徐平的奏章批了“文理荒谬”,结果不但后来京城物价上涨,还发生了炭价涨上天的风波。好在吕夷简机警,后来弥补得好,只是让王随致仕,没有连累到其他人。
第三个被罢的是首相李迪,有吕夷简的人再三论列,李迪对徐平上奏配炭的奏章处置不当,差点酿成大祸。李迪以本官知郓州,出了朝堂。
三个被罢的宰辅,有两个与徐平有关,此事之后徐平彻底在朝堂站住了脚跟。
吕夷简由次相升为首相,带昭文馆大学士及监修国史。另一个赵祯为太子时的旧臣知许州张士逊再入政事堂,带集贤殿大学士为次相。
时隔多年,吕夷简终于再次登上了首相的位子。
枢密副使蔡齐和翰林学士章得象拜参知政事,年老的盛度向赵祯肯求能够活着的时候坐坐宰执的位子,代蔡齐拜枢密副使。
这套宰执班子或许怎么看都有点不协调,而且张士逊还比不上李迪,吕夷简在宰执中的势力已经无人能够制衡。紧接着赵祯便就同意了年迈的王曙致仕,空出来的枢密使,由在河南府的王曾接任。
如今整个大宋,惟一让吕夷简集尊敬、忌惮、防范各种复杂情感于一身的那个人,青州王曾再次回到朝堂。(未完待续。)
第63章 官声
寒风在十一月十二这一天彻底止住了,恢复了精神的太阳当头一照,积雪很快化去,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开封城又活了过来。
这次风波徐平最后只是得了一次褒奖,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好处。实利就是既证明了自己有立足朝堂的能力,也向朝臣表明了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会再有人来找无谓的麻烦。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徐平从李用和家里买下段老院子的老宅后,跟周围邻居谈买房的事情一直不顺利。炭价风波后,邻居们突然都通情答理起来,只用几天时间,就彻底谈妥了房价,并很快把房子腾了出来。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没有报纸,但舆论的力量却不可小视。随着朝堂的震动,按户配炭来自徐平的建议也传了出来,京城百姓嘴碎的脾性不改,很快传得满城皆知。
徐平本是开封府人,京城百姓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有了这种善事加成,百姓更加把他看作自己人。买房子买地,徐平从来没有少过别人的钱,也没有依仗权势盛气凌人,有舆论帮忙,反而没人为难他了。
笼罩京城多日的乌云终于散去,天上红红的太阳洒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平骑着马出了万胜门,不急不缓地向当年的李用和家走去。
这里是个好地方,离着大路不远,又距金明池、琼林苑那些热闹去处有一定距离,最适合徐平这不事张扬的风格。再者徐家正商量把当年被马季良家强买去的酒楼买回来,刚好离着不远,两下里照看着方便。
太后倒台,马季良和王蒙正两家便很快败落,官职一贬再贬,现在都在小州当着监当官。王蒙正家还有刘从德的寡妻在,勉强支撑门面,马季良家则是彻底败落了。当年马家与徐家的形势现在刚好反了过来,马家也不敢把酒楼卖给别人,只能等着徐家接手。
当年马家没有把徐家逼到绝处,现在徐平也不会对马季良一家赶尽杀绝,无非是公平买卖,价钱马家也不敢要高了。
除了真正心胸狭窄的人,这时候官面上的人家大多也是这样,只要目的达到了,何必赶猪入穷巷?这个年代阶层变化剧烈,一两代的时间就可能翻身,何必给自己惹下世世代代化不开的仇怨?
实际上与马季良身份差不多的王蒙正,自己虽然贪赃枉法屡教不改,后来因为与父亲小妾私通生子而被编管永不录用,但其几个儿子却是文学名家,跟苏轼交往甚厚。其在家乡的王氏更是一时之盛,藏书之多,规模之大让后人惊叹。
这虽然是闲话,却是当时的风气,无论恩怨,不及子孙,也不斩尽杀绝。
到了门前,早有在这里看门的徐昌迎上来,接住徐平的马。
现在这里正大兴土木,按照徐平的意愿施工,再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座崭新的永宁侯府就将落成。
徐平家里已经商量好了,这里建成之后,徐正夫妇和林素娘就搬过来,徐平自己则是上朝的日子就住城内小院,不上朝的日子也住过来,两下方便。
跟着徐平进了院子,不时躲避着到处忙碌施工的人,徐昌道:“中牟那里,官人说要建座园子,这才建了一半,在这里又建,那里扔着不是可惜?”
徐平笑道:“可惜什么?这里建,那里也建,这里是住家,那里是别业。什么时候朝里得闲,到那里住着也好,天天在开封城里也闷死人。”
这个年代请病假非常麻烦,比徐平前世还麻烦,但一旦请下来就有一百天,病情不见好转还可以再续一百天。徐平琢磨着自己怎么想方设法也得一年请上一回,不然觉得亏得慌。那时候就可以回到中牟去,好好放松心情。
事假则能免就免,制度不规范,不小心被住小辫子会被当作贪赃论处,冤枉透了。
走到里面,一众苦力正在挖水池,见到徐平进来,急忙行礼。
徐平道:“冬日地硬,你们劳作辛苦,累了便歇一歇。”
一个年纪大些的苦力高声道:“若不是郡侯,我们这些穷苦人能不能挨过前些日子的冷天也未可知,如今累一点算什么!郡侯安心,有我们在这里,一定不会误了工期!”
一众苦力纷纷称是,保证让徐平一家在冬至前住进来。
冬至是大节,七天大假,其中有五天是不用到衙门办公的,徐平正想乘那个假期把家搬过来。顺便请一般同僚好友,过来参观自己新居。
看着到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对自己亲切和善的苦力,徐平一下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来到这个世界奋斗近十年,自己终于要过上高屋大厦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也别小看了这些苦力,当年的杨景宗也干过跟他们一样的活,谁敢保证这里面几十年后不会出来个国舅什么的?
告别了干活的苦力,徐昌陪着徐平到收拾好的小院休息。
这是李用和一家原来住的小院,徐平吩咐保持着原样,就算给李璋留的住处,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住一段时间。
在厅里坐下,徐昌拨旺了炭火,小厮上了茶来。
徐平喝了一口茶道:“外面的苦力不要慢待了,好吃好喝,即时给工钱。他们在我们家干活,一个不舒心活做得差了,吃亏得还是我们自己。”
徐昌道:“大郎放心,我这里给他们的饭顿顿有肉,绝亏待不了他们。”
徐平又道:“你家大郎今年六岁了吧?”
说起孩子徐昌就笑:“刚满六岁,调皮得很,迎儿一个人根本看不住。”
“六岁了,该入学堂了。徐昌,你们一家还是搬到这里来吧,请个好的先生,不要耽误了孩子。中牟那里虽好,总是有些不方便。”
徐昌道:“其实中牟庄里也请了先生,不少孩子都跟着读书呢。”
徐平不置可否,对徐昌道:“还是到城里来,光读书识字怎么行?乡下地方,总是没有好先生可请。”
徐平自己考过科举自己知道,没有靠谱的老师指导,就是把经典读烂中进士也是非常不容易。自己家里人丁不旺,还指望着徐昌这些人的家庭一起帮着壮声势呢。
(最近卡文,大家担待一下,过一两天就恢复过来了。)(未完待续。)
第64章 编修三司条例
崇政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徐平位于下首,离着火盆最近,愈发觉得燥热不堪。
这次奏对的起因,是寇献嘁罄茨耆蚰昀褂眯炱皆阽咧菔笔褂玫姆椒ǎ床斡靡恍┍砀瘢置疟鹄啵趼魄宄�
牵扯到国家的法制体例,事情重大,皇上便招集宰执和三司御前奏对。
东边宰辅,首相吕夷简,次相张士逊,参知政事宋绶和蔡齐,另一位参知政事章得象在政事堂当值。
西边枢密院,枢密使王曾,副枢密使李咨和盛度,另一位副枢密王德用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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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的人,按照年龄可以分为几代。张士逊、李谘和盛度还有寇堑谝淮际橇呤甑睦先肆恕B酪募蚝屯踉洌衲甓际俏迨辍O乱淮撬位汉筒唐耄际撬氖嗨辍W钅昵岬氖腔噬险造鹾托炱剑揭彩峭洌乃辍�
这个年龄分布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最老的一代中,权势最盛的张士逊是赵祯当年的东宫旧臣,是皇上在宰执中最信得过的人。李谘已老,雄心不再。盛度则纯粹是想在致仕前过过宰执的瘾,就是个凑数的。而这一代中地位最低的寇痛诱驼ɡ此担谒钦庖淮亲钜鄣模伤缒晗嗌频墓笕耸嵌∥剑蝗灰苍缱显字粗涣耍缃窨孔判炱阶詈笠徊�
次一代的吕夷简和王曾,是此时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无论是从名望、资历、政绩还是个人能力等各个方面,都是这个时代官僚士大夫的领袖。
再下一代的宋绶和蔡齐,此时还不足以独单一面,是上一代吕夷简和王曾的附庸。
至于皇上赵祯和徐平,还处于涉政未深,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的阶段。
赵祯看着两边的股肱之臣,缓缓地道:“当年徐平在邕州提举蔗糖务,曾经是上奏章谈糖务事宜,里面分门别类,条缕清楚。又有许多图表,即使对糖务事务不熟的人,看了也一目了然。几年下来,糖务发展也确如徐平当年所言,已经成为国家财政一大臂助。三司事务纷乱芜杂,非司里之人,拿着卷宗也不明所以。若是按照徐平当年在邕州所用的法子,一一条列清楚,中枢宰执都可以据此决定政事,诸位以为如何?”
吕夷简语气平淡:“好事是好事,不过三司积压案卷不下数百万卷,急切之间只怕是整理不清楚。有年深日久散佚的,有虫蛀鼠咬的,日晒雨淋的,条理清楚怕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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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算短时间的兼职,吕夷简的从政经历中缺失的一环就是三司,他多年执政对三司的情况自然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