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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汉宫歪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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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窦旸闻言,已是突地跌倒在地。想来他再蠢也知现如今大势已去,卫绾落在我的手里,而我也搬出了甘泉宫这杆大旗,莫说是太皇太后,就是我母亲他们也万万招惹不起。眼下情形全被我看在眼里,老太后介时是会相信他还是会相信我,根本已不需多说。

    局势如韩嫣所料,已渐渐被我们掰了回来。而窦旸等人一跪,则立时将我们显得高出了三分。

    “皇……皇上,皇上恕罪!都是卫绾这个匹夫,都是他挑唆的我们!皇上,娘娘,请饶命啊!”

    十来位公侯领着各自府上的家将顿时磕头如捣蒜,倾刻已失去了方才的威武。卫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立在石阶之下,木然许久又无话可说,加之浑身不着寸褛的形象,真可谓是颜面尽失。

    刘彻寒脸不语。先前预设的戏份已完,我生来也没有当头头的天份,见状便打算静观其变。我望着韩嫣,韩嫣转身低语:“皇上,还是见好就收吧,千万别因此事坏了大事。”

    刘彻便冷着脸,哐啷一声拔出腰中佩剑,走到已然发瘫的卫绾跟前,霍地刺中他胸口。可怜的臣相竟然还来不及惨呼几句,就已轰然倒地,再无余力。

    “丞相卫绾妖言惑,其罪当诛!从即日起没收所有家产,卫家子孙永不为朝廷所用!”

    圣旨一下,当场已有人昏死过去。我侧开脸,长舒了口气。卫绾之死非我本意,但作为刘彻来说,拿他来杀鸡儆猴也并无错处。唏嘘间只听刘彻又道:“以窦旸为首的十三位公卿,三日内每人上缴五万石,充公以示惩戒!这次朕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饶了你们,若还有下一次,朕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地上人山呼万岁。而我愣了半刻之后,也被请上龙辇打道回宫。

    回宫的路上我依然在想刘彻最后的那番话。

    我想今日这件事也许才真正激发了他心中对抗外戚的想法,反过来若换成我是他,站在他的立场,到了此时此刻,我也必定会将此事列为亲政后的头等大事。

    如今这么样的状况,的确谈不上什么亲政,现如今窦老太后虽未事无巨细地过问,但是据我所知,刘彻自己却也时常主动与她提及所要办的政事,才使得许多时候她也大义凛然地倾向于他这边。假若并非如此,我想起码做事还要难上许多。

    回宫之后刘彻心情十分不好,绷着脸一言不发,连韩嫣也被喝令退守在廊下。

    我深感无可奈何,因他所反感的外戚将来也会包括我的母亲及家人。经过我多年分析,我被打入长门宫除了卫子夫的原因外,也许还有一半原因是针对大权在握已久的窦太后以及母亲。我虽然没曾在意这些,却也实在不能在这件事上劝解他些什么。于是陪他坐了半天后,让厨艺颇为过得去的晓雪端了些酒菜上来,之后也识趣地退回了正殿。

030 贵族

    已领了出入宫闱门籍的汲黯跟了我回殿,居然很是郑重地感谢我今日救他于难。

    我推说了多次让他不必在意他也不肯起身,我因心不在焉,想了想便只好道:“你非要报答我的话也行,我正好有件事还没办。我爹爹后天生日,他很希望结交董仲舒,你要是能帮我请到他介时入府一叙,便算报答我了。”

    谁知他听了猛地摇头:“董仲舒?老夫不与他为伍,也没有交情,娘娘再换别的要求。”

    我只好摊手:“再换也是这个,要不你就别报答了。”

    他为难地瞅了我两眼,最终咬牙道:“好吧!老臣就应下了,最迟明日傍晚给娘娘答复。”

    汲黯走后我立即走到廊下找小雕。它正伏在架上打盹。

    我揪着它颈后几根毛将它拎起,“今天外戚闹事也是你暗中捣的鬼?”

    它愣了愣之后甩了下脑袋,不屑地看着我,爪子指着地上示意放它下来。我松了手,面色甚是不好。它倒也没出夭蛾子,下了地之后便划拉道:“我才没那么无聊,要捣鬼也是对你捣鬼。”见我面色不善,它赶忙又道:“你以为这种事还用得着我去出面吗?刘彻被外戚围攻的事情肯定是难免的,如果不这样他日后又怎么会把你赶出宫去?”

    我蹙眉,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日后会被赶出宫?”

    它似乎察觉到失言,立即扑腾翅膀飞上了屋顶。

    而我怔在原地,竟是好半天言语不能。

    ——※————※————※——

    是夜刘彻便宿在他的宣室殿,我想他必有十分多的事情要想,也就没去派人问他过不过来。谁知半夜他忽然闯进来呵我的痒痒:“为什么睡觉不叫我?”我从梦中惊醒,潜意识以为有小偷潜进,抓起枕头把他扑到了床下,直到他从背后举起盒点心来求饶我才放了他。

    外戚闹事的风波就此平息,情势走回正轨。据他下了早朝之后的情形来看,接下来的事情已进行得很是顺利。本来不怎么招他待见的汲黯,也因此事而与他走近了许多。

    甘泉宫在晌午时派人送来了老太后的口谕,对昨日的事情表示了对刘彻的极力赞赏,尤其是在处置闹事的窦旸等人之上。我毫不意外她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因这长乐、未央二宫根本是由她一手掌控。

    刘彻接到口谕后眉目间有些不耐,但是仍然恭谨地谢了恩,并让太监们又捎带了许多清凉滋补的食材前去。

    而我才用过午膳,汲黯就派人送了信来,说是事情已经办妥,堂邑侯寿日董仲舒若没能亲自到府,他便提头来见。

    我十分讶异他居然办得如此顺利,因为为了学派之争他极为不待见董仲舒一党,在窦婴府上那日双方俩人正是在宴席上辩得不可开交,此番却不知是用了什么妙策。但是这事最终已办成总是让人高兴,我喜巴巴地吩咐风花雪月们去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衣物首饰,并清点要带上的打赏。

    翌日早饭后我们启了轿出宫。

    因是小寿宴,因而门前车马并不多。我事先并未告知父亲董仲舒要来,是以除了族中几位亲戚外,他只邀了包括史固在内的几位好友,而这几位也都是我未出阁时已见过的,所以并未有什么不自在。

    史固见面便问起我小雕的现状,正好余英将它带了出来,我便让他现给他看。小雕表示很委屈,但迫于我的淫威,也只好乖乖地听随余英口令,气愤地表演了一段舞蹈以及剥皮吃葡萄。史固表示了相当的惊讶,并说:“一般鸟雀绝不可能拥有如此高的悟性,难道是神隼还有恢复的可能?”余英听了立即把小雕夺过,警惕得像是见到了瞄中自家孩子的人贩子。

    若是在三天日我定会对他的说法感到十分荒谬,但自打它说过我会被刘彻赶出宫之后便渐渐相信它也许真有些灵气。但是此刻我并不想当着它的面谈论这些,于是岔开话题问:“大汉的卦象没出什么问题吧?”他又要装成老谋深算的模样跟我兜圈子,我便喊余英,他立即道:“娘娘放心,目前看起来并无不妥之处,只有……”

    说到此处的时候前院突然来报,说董仲舒董老先生到府,而且陪同前来的居然还有窦婴和田汀S谑俏颐还说蒙咸呛蟀刖洌τ胙就访巧狭饲疤�

    正与亲友们在大厅闲谈下棋的父亲吃惊不小,立即趿着鞋子出外迎接,看得出来果然是相当惊喜。我心里也甚是欢喜。

    前厅里一时喧哗不在话下,而让我意外的是,没过多久甘泉宫那边竟然也送来了母亲的寿礼,竟是条绣着相当精致的百灵图案的腰带。我十分留意着父亲的表情,却只见他淡淡接过,打赏了来人两贯钱,而后便又与众人言笑在一处,仿佛这是桩再也平常不过的事。

    无人处我忍不住问道:“爹,娘送的礼物,你怎么不立即用上呢?”

    他看了看我,微笑了笑,“送礼来的人,想必不止来堂邑侯府吧?”

    听了之后我有些怔然。方才两名宫人在门廊下与我行礼时,的确与我说过还要去董偃府上。原来看似浑然不理家务的父亲心中竟如明镜般清透,而我竟以为他并未将这些看在眼里。

    当今贵族之间眷养男宠的风潮虽然盛行,但绝无公然行乱之人。董偃一直是以家臣的身份留在府内,外界虽知他深受母亲宠爱,却也并不敢说三道四。而我若不是当夜亲眼撞见,也必不能那么早便发现。更何况与母亲早以不过问对方私事的父亲。

    我一时无语,尴尬且烦恼地望着他,心里直懊悔不该提这话题。

    管家前来催请我们入宴。他仍旧冲我笑笑,像过去任何时候一样牵起我的手步向宴席,神情之间雍容淡定。

    回宫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让宫车绕去了两条街外的董偃府前,却并不下车,只是盯着那玄漆大门看。

    刘春纳闷地问我:“娘娘,是不是要唤董君出来见驾?”我缓缓摇头,还未出声那紧闭的大门却忽然启开,白衣的董偃轻咳着从内步出,站在门廊下与随后的下人说着什么,看神色竟是有些忧虑。一扭头他望见了车窗内的我,苍白的脸上瞬时有片刻愕然。

031 彼时夕阳

    我泰然不动,与他对视半刻,放了帘子让刘春吩咐赶车。

    他忽然提袍下阶:“娘娘!”我只当没听见,依然让司马太监扬鞭启程。

    晓风晓雪攀住车窗往后看,等车行了约有十来丈时叹气回了头,“可怜,还在病中却追着跑了这么远,这又是何苦。”

    我架起两腿,靠于榻上闭了眼,又拿丝帕覆在脸上装睡。

    宫车走得甚缓慢,宁静的街道上脚步声异常响亮,我听着那脚步在心里计数,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刘彻曾经说我对他的厌恶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暗自想想也许是的,谁让他有幸成为我的心结。我想这辈子要么是他不再见我我也不再见他,这样他便能躲过我时刻浮于心头的厌憎,从而避免被我折磨。但可惜的是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实在太显眼了,我即便是想装看不见也不能。

    我随着车辇移动的颠簸而微微晃动,马铃声叮当传来有如天外靡音,这让我有种身在半空的虚浮感。我感觉丫头们跪在我旁边叹气,又频频地起身转向车窗。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然后我就听晓雪忽然在旁边喊:“哎呀,娘娘,他摔倒了!”

    宫车在街边停下,我弯腰下了车。

    他左手按着胸口坐在地上不住咳嗽,见到我来,便又无言地站起。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寂静的长街上,和着衣袂飞动的影子,像上演着一出无名的哑剧,而我却莫明其妙走进来做了次主角。

    我已经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思维,我自以为理智了两辈子,从不打算在任何时候做出晚节不保的行为,但是面前的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三岁时的样子,身上做着不出门的装扮,墨色的长发散散垂下,苍白的脸色此时却因喘息而有些泛红,几点汗水落在左腮上,像紫藤花瓣上的晨露……也许在我的记忆里,是曾经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的影子使得后来所有的变化都已无地自处。

    我掏了绢子给他擦拭,他稍愣之后下意识地往后躲避,我捉住他手腕,固执地将这个动作完成。我要做的事情,怎么能容你退避?我想,我真的是已经中了魔。

    他是母亲的男宠,而我是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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