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风云图-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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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了一个时辰,小镇遥遥在望,白苗凤令众人放慢马速,吩咐一手下道:“速去寻家客栈。”那人得令,纵马而去。
此小镇虽然就在贺兰山山麓东面,但古钺聪自幼隐居山中,记忆中,这是第二次下山,虽值三更,镇上却还有三五家门外灯火明亮,放眼一望,但见:
华灯璀璨落水中,潋滟波光耀金龙。
绿树参差婆娑影,柔枝款段袅娜风。
歌吹漫舞动鼙鼓,炙烤灼熏起烟笼。
夜色迷蒙人未寂,镇外忽来一孩童。
古钺聪正看得兴致盎然,忽听那手下来报:“白大人,客栈就在前方。”
众人又累又饿,闻此均是一阵欢呼,白苗凤道:“天晚了,大家莫要喧嚷搅扰了老百姓。”
黑万通道:“小家伙,你下马来罢,莫要让人看到了。”
古钺聪心下好笑,说道:“大家看到官兵,都躲起来了,没人会看见我。”
从小镇西面入镇,走不多时,一股卤肉香味扑鼻而来。古钺聪一路担惊受怕,尚未觉着饥饿,此时猛地闻到这卤肉香气,忍不住垂涎三尺。
转过两条街,一个三层楼的大客栈赫然出现在面前。抬头一看,一大门上挂着一块黑乎乎的招牌,这招牌年深日久,早被烟火熏烤得焦黑,只当中三个大字在十数个灯笼照耀下依然闪着暗光。这三个字,古钺聪都是认得的,头一个字是“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云”字,最后一个字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楼”字,中间那个字是汉景帝的“景”字。
这三个字都是母亲所教,古钺聪想起母亲,再看看客栈,只觉昨日今夜,山巅谷底,短短一日之内,竟似在梦中,已然恍如隔世。
第三回江湖险恶6
忽听黑万通道:“兄弟们,随我进去大吃一顿。”当先跨入客栈,吼道:“好酒好肉尽管上来。”将大刀重重撂在桌上,自个儿打横坐下来。
客栈中灯火辉煌,虽是深夜,客人仍熙来攘往,好不闹热,比之贺兰山巅,风光全然不同。古钺聪一面东张西望,一面跟随众人进入客栈。
众人方刚打围坐下,黑万通道:“小家伙,这里有你的街坊四邻么?”古钺聪摇摇头,黑万通道:“那便好。”忽猛向桌上重重一拳,吼道:“他妈的,再不上酒,老子将这云崇楼拆个稀巴烂!”那方桌桌缝里的陈芝麻烂米粒一齐被震飞出来。
白苗凤道:“万通,莫要惊扰他人,还有,这不是‘云崇楼’。”
古钺聪道:“是云景楼。”
黑万通道:“宫里人不都叫‘崇楼’么?什么时候变景楼了?”原来他常出入宫中,自觉“景”字面善,将云景楼的“景”字认作了紫禁城三大殿旁‘崇楼’的崇字了。
白苗凤道:“总之这是云景楼便了。”
黑万通道:“管他娘什么鸟楼,再无酒肉上来,就是紫禁城三大殿,老子照样拆。”一拳下去,“卡擦”一声,那木桌倒也坚固,豁出拳头大小的洞,竟没垮塌。
少时,一二十来岁的跑堂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毕恭毕敬道:“实在对不住,让众位官爷久等了,众位大爷,可要酒肉?”
黑万通飞起一脚踢在那跑堂小腿上,骂道:“不要酒肉,我等莫不是到这里拉屎来?”幸得这一脚只是做做样子。那跑堂倒也机灵,说道:“小的这就去,不过,客栈这会实在忙不过来,小的先给各位上酒,肉食稍后就来。”
那跑堂正转身,白苗凤问道:“小兄弟,这会儿已近三更,客栈何以门庭若市,这般專Γ俊�
跑堂的瞥看了白苗凤一眼,又环目众人,说道:“这位官爷,小的敬劝一句,吃饱喝足赶紧睡觉,其它的还是莫要知道为好。”
黑万通见那小二闪烁其词,问古钺聪道:“他认出你来了?”古钺聪又摇摇头,黑万通当即道:“哥哥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许多废话。”又向跑堂屁股上一踢,这一踢却微微用力,那跑堂屁股吃痛,登时恼怒,说道:“小的一番好意,你们既不领情,就当小的没说过。”转身就走。
白苗凤拉着他手腕,自怀中掏出二两碎银,说道:“多谢小兄弟提醒,我既让你说,你只管说来便是,走与不走,我等自有分寸。”
跑堂听他说话客气,手中又拿着人家银子,说道:“官爷有所不知,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之日,西北各地均会向朝廷进贡上好的和田玉,核桃,巴达木等西域名产和奇宝异珍,以供朝中权贵受用。”
白苗凤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小兄弟说的可是‘拜月贡’?”
那跑堂道:“您知道?”
白苗凤环目客栈上下,见客栈上下人满为患,少说也有三五百人,说道:“略有耳闻,不过,我看贵酒楼中的客人似乎都是江湖中人,他们聚集云景楼,莫非和拜月贡有关?”
那跑堂看了看手中银子,说道:“大有关联,近十年来,这押送拜月贡的重任,朝廷均交由川西长风镖局一力担承。长风镖局乃是贺兰最大的镖局,镖头雷长风德高望重,为人侠义,无论黑白两道均要给三分薄面,是故十年来这拜月贡都相安无事。可谁知就在去年,方过七十大寿的雷长风在押镖途中染上暴疾,拜月贡押至京师不久,就不治身亡,客死在了路途。”
白苗凤皱了皱眉,说道:“所以,雷长风一死,江湖好汉便不再买账,想要暗中劫持?”
那跑堂的咧嘴一笑,说道:“暗中劫持?这是明着抢,不然,小的也不会知道个中过节。”
白苗凤斜觑一眼客栈中众客,说道:“这些人如此大胆,就不怕有人给长风镖局通风报信?让他们有所防备?”
那跑堂的道:“大家都为着发财去的,谁会去报,又有谁敢去?”说到此,指了指门口八名大汉,接道:“看到了罢,进了这里,不管是客人,掌柜的,厨子,伙计,在劫贡之前,都不能离开客栈半步,听说外面还伏着人哪,想要里应外合的,门儿也没有。”
话音方落,忽见一大汉单手提了一具尸首入来,对门口一汉子道:“此人在客栈外徘徊,我怕他是长风镖局的细作,将他打死提了来。”门口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看他身上有没有密信,能否查出是何门何派。”
白苗凤见状,一言不发,又从怀中掏出五两碎银给他,问道:“你可知,长风镖局现任镖头是谁?”
跑堂接转眼之间得了七两银子,自不免知无不言,多说几句,说道:“是雷长风的长子雷少安,方才小的还听一客官说,雷少安为人也甚精明能干,按理说江湖中人本当看在他老子的面上,也给他三分薄面,可谁都知道,就算自己不下手,也自有人下手,此等天降之财,不要白不要,不能便宜他人。各位英雄还各有约定,此次江湖朋友互不争抢,各凭本事,能抢多少抢多少。”说罢一顿,接道:“小的方才正挨那些人喝骂,这才来迟,简慢了官爷……客官。”
白苗凤又问道:“江湖群豪深夜齐聚于此,莫非拜月贡今晚就要到此?”
那跑堂道:“正是。”
白苗凤还欲再问,忽闻二楼有人喝骂,跑堂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又转身看了看白苗凤一行人,说道:“客官,拜月贡乃是朝贡,你们这身行头,怕要被人误会,徒惹是非,吃了饭还是早早睡罢。”
白苗凤道:“多谢小兄弟。”待跑堂一走,沉声对黑万通道:“万通,你可听说过拜月贡?”
黑万通摇头道:“不曾听过。”
白苗凤缓缓道:“此事恐怕和主公有莫大关联。”
黑万通不耐烦道:“哥哥,主公他老人家本事虽大,但也不是玉皇大帝,此地距京城十万八千里,哪能事事与他相干。”
第三回江湖险恶7
白苗凤一字一顿道:“两年前,我曾见过一个姓雷的老者在主公的府上出现过,主公和他攀话良久,至晚方去。”
黑万通道:“他们说了什么?”
白苗凤道:“主公说话,我怎敢偷听。只是主公送他出门时,口口声声称他‘雷兄’,还说这些年贺兰的事,全赖他一力相助,言语之中甚是敬重。”说罢,眼中忽而一亮,接道:“是了,我想起来了,那姓雷的走到门口,管家招呼了一声,喊的是‘长风哥’。”
黑万通睁大眼道:“哥哥,两年前的事,你也记得这般真切?”
白苗凤道:“能和主公称兄道弟的江湖中人,除了朱雀宫南宫宫主左丘,恐怕也只有这位姓雷的老者了。”
黑万通闻此,方才收摄心神,说道:“依哥哥如此说来,想是岔不了,不过,这当中有两个难处。”
白苗凤道:“什么难处?”
黑万通道:“第一,云景楼上下戒备森严,少说也有五百号人,我们一行五十个兄弟,现在还剩下四十九个,硬闯是不可能了。第二,就算我们当中有人混出去,报知长风镖局,恐怕也不是这群悍匪的对手。”
白苗凤深深点头,说道:“贤弟所言极是,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摸清群盗何时动手,如何动手,以便思谋对策。”
这时候,跑堂端来一盘熟牛肉,一锅炖羊肉,两根烤羊腿,四大坛酒放在桌上。黑万通望着满桌菜肴大咽浓诞,说道:“哥哥,此事且容稍后,待我们吃饱再说不迟。”也不使箸,伸出手抓起牛肉,一面海饮鲸吞,一面端起酒罐狂饮大啖,吃得酣畅淋漓。白苗凤只捡了两块牛肉,便不再下筷,对黑万通道:“你莫要贪杯,今晚还有事要办。”黑万通道:“哥哥放心,万通自理会得。”白苗凤正待再说,二楼上忽走下来一跛一瘸两个人来,左侧跛子撑了根金刚杖,一身绸缎,右侧瘸子满脸堆笑,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两人毫不迟疑,径向白苗凤手下当中的一桌走去。白苗凤见状,给古钺聪夹了两块牛肉,说道:“聪儿,你和万通叔叔在这儿好好吃饭,没有我来别乱走。”古钺聪正放开肚皮大吃,点了点头。
白苗凤刚走,黑万通风卷残云般将半根烤羊腿啃了大半,一坛烈酒也喝了个底朝天。又喝了一大碗羊汤,打了个饱嗝,酒意这才上来,见古钺聪只顾扒饭,笑道:“小家伙,男子汉闯荡江湖,可不能只吃干饭,来,陪叔叔喝酒。”
古钺聪咽下口中熟牛肉,说道:“我不会。”
黑万通摊出两个碗来,满满斟了,一碗递给古钺聪,笑道:“叔叔刚生下来的时候,也不会喝酒,现在不也会了?酒量和胆量一样,越早练越好,来,喝。”“咕嘟”两声就是一碗。
古钺聪接过酒碗,顿觉酒气刺鼻,酒到唇边,更是辛辣无比,皱眉道:“我喝不下。”
黑万通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说道:“怎么喝不下,你看我。”端起一旁酒坛就喝,这一口气直灌了大半坛子,已有九分酒意,见古钺聪睁大眼望着自己,手里那碗酒一滴也没少,吼道:“陪老子喝两口又不会死,快喝!”
古钺聪两眼盈盈转动,暗道:“这胖子喝醉了,发起酒疯不认人,还是不要惹他的好。”捧起酒碗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立时干咳起来,一张小脸辣得通红,手中酒碗一个不稳,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万通骂道:“你奶奶个熊,拿个酒碗也拿不住,还得老子亲手喂。”踉踉跄跄站起来,一手抓住古钺聪头发向后扯住,一手提起酒罐往他嘴上一凑,汩汩烈酒登时从口中鼻中直灌而入,古钺聪连吞带吐,连咽带呕,霎时之间被灌下半坛子烈酒,咳也没咳一声,瘫倒在桌上。
黑万通“嘿嘿”一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