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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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翰知道师姐真生气了,只得一声苦笑,悻悻走出门去。他前脚刚迈出宫殿大门,就见前方黑暗中迎面走来两个人,看身材好像是一老一少。
老的一身红色暗纹长袍,足踏云履,嘴巴异常宽大,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少的肩上挎着大大小小的药箱,低垂着头,一路搀扶着蒙眼老者一步步缓慢前行。
“哼,这年头儿,瞎子也能瞧病。”虢翰暗自嘟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径自走了。
蒙眼老者微微侧头,稍作停留,直奔姜凌所在的宫殿走去。
这一老一少刚走到门口,忽听门里传出姜凌的声音:“门外何人?”
蒙眼老者答道:“一个大夫。”
姜凌微微一怔,沉声问道:“听你声音不是宫中御医,谁请你来的?”
蒙眼老者道:“不请自来,来为天子瞧病。”
姜凌愈发不解,质问道:“天子何时有病?”
蒙眼老者道:“君上患有不育之症,乃是纯阴之体,亦称痿阳之体。此种体质的人即便可以行房也绝对不会有子嗣。”
语一脱口,宫殿内久久没有发出声音,陷入一片安静。
沉默半晌,姜凌喝道:“一派胡言!天下人皆知,我已为天子生过一个太子!”
“那个姬宜臼……真是周天子的儿子?”蒙眼老者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笑着说:“我听说,除了申后娘娘为天子生过一个儿子,天子再无子嗣。我还听说,申后娘娘出嫁前夜,曾跟别的男人一起喝得烂醉如泥,而现在的宜臼太子,今年刚好两岁……”
姜凌压抑着情绪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蒙眼老者皮笑肉不笑道:“姬宜臼纵然不是与你师弟所生,也必是一个野种!”
姜凌勃然大怒,一脚踹开宫门,瞧见眼前的蒙面老者,愕然道:“独目医仙?”
蒙眼老者解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露出一只畸形的独目,道:“……看来郡主还认得在下。”
姜凌骤然踏出一步,掌中聚起一道火焰剑气!
蒙眼老者纹丝不动,身边的红衣青年踏出一步,一把攥住姜凌的手腕!
姜凌掌中的火焰霎时熄灭,忽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禁脱口而出:“白狼王内丹?”
“他是什么人?”姜凌失声道。
独目医仙似笑非笑道:“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姜凌道:“你想来这里做甚?”
独目医仙道:“申后娘娘有所不知,一只妖孽已经混入宫中。我这次来是想为娘娘除去这块心病。”
见独目医仙抬手示意,红衣青年缓缓松开手掌。
姜凌揉了揉手腕,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神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此时,虢翰已经快要走出王宫,一路满脑子都是刚才遇见的一老一少,只觉那蒙面老者的嘴巴长得异常古怪。等他走出王宫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位身姿妖娆的妙龄少女。
虢翰眼前一亮,急忙上前打量那少女,豁然道:“你是花城四秀……”
妙龄少女躬身道:“民女绘姬,奉恩公之命,前来向虢大人打听两件事。”
“哪两件事?”虢翰色迷迷地问。
绘姬道:“褒姒姑娘最近在宫里可好?”
虢翰连连点头道:“很好!天子对她十分中意,只是那方面不太和谐……”
绘姬不置可否,随手掏出一幅画轴,慢慢在虢翰面前展开。
虢翰好奇地伸长脖子,定睛看去,只见画上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容貌清秀,秀气得有点像个小女孩,脸颊白嫩,小嘴红润,笑容可掬。虢翰见了都忍不住想抱抱他,蹭蹭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这孩子画得真可爱……”虢翰瞄了绘姬一眼,笑眯眯道:“不过,照比姑娘你差远了。”
绘姬嫣然一笑,指着画卷说道:“这是我依照恩公的描述所画的人像。他叫花如狼。虢大人最近可曾见过?”
“花如狼?”虢翰喃喃重复了一遍,感觉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无奈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得摇摇头道:“……没见过。”
绘姬补充道:“这是花如狼大约七年前的模样,他现在应该是一位十六岁的青年。”
虢翰道:“除了今年十六岁的周天子,我身边再也没有这个年纪的人。”
绘姬表情认真道:“这画上的人对恩公十分重要。现在我们姐妹四人正在天下各地分头寻找,恳请虢大人再仔细想一想。”
虢翰绞尽脑汁又想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绘姬表情失落,落寞地转身离去。
虢翰突然灵机一动,朝她窈窕的背影喊道:“姑娘留步!”
绘姬回眸一笑,兴奋道:“虢大人想起来了?”
虢翰眼波流动,嘿嘿一笑道:“我对你这幅画有个建议。这画上的孩子时隔七年,必然模样大变。我觉得你应该试着画出他成年时的模样,这样会更容易寻找。”
绘姬茅塞顿开,豁然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虢翰舔了舔嘴唇道:“现在天色已晚,姑娘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府。咱们彻夜探讨人体图绘,如何?”
第二百九十章 水猿大圣
清晨,早朝钟声响过第三遍。
宫门缓缓打开,一双双官靴陆续踏进天子朝堂。
姬宫湦和姜凌并排高座大殿之上,神色自若,给人的感觉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目睹王后竟然同天子一起上朝,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许多大臣不由得暗自猜测,莫非王后觊觎天子王位,想要取而代之不成?
姜凌时不时朝门外瞥上几眼,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看见黄眉道人醉醺醺地走进大殿,姜凌的表情才发生变化。
黄眉道人手捧一壶酒,额头上青筋凸动,布满血筋的面颊,像葡萄叶一样红里带紫,还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百官见黄眉道人喝得烂醉,一个个指指点点,不禁议论王后为何找来这样一个酒鬼,唯独兮伯吉甫一人面无表情。
姜凌问道:“道长,宫里的御酒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多谢款待。”黄眉道人举杯邀王后,“贫道,先干为敬!”
说罢,捧起酒壶一饮而下,眨眼间喝完半壶。
姜凌又问:“道长,天灾频发的源头,可曾调查清楚?”
黄眉道人道:“贫道几经潜入地脉探查,发现天地间阴阳二气失衡。阳气伏在地下出不来,阴气压迫阳气上升不去,便会引发地震。现在泾、渭、洛三川枯竭,是由于阳气失去应有的位置,而被阴气镇压。阳气失序而在阴气下面,河川的源头势必阻塞。源头一旦阻塞,土地没有水源,民众缺乏财物日用,国家岂能不亡?”
语一脱口,百官瞠目结舌!
虢石父一步出列,道:“君上、王后娘娘,莫要听这妖道在那里妖言惑众!王宫外的妖星已被收复,周室太平无忧!”
黄眉道人道:“曾经伊水和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室的德行也像夏、商二朝的末代。河川源头又被阻塞,源头阻塞必定枯竭。川枯竭一定会发生山崩塌。一个国家的建立必须依靠高山大川。山崩塌,川枯竭,这无疑是亡国的象征。”
姬宫湦微微阖目,愕然道:“周室何时会亡?”
黄眉道人道:“灭亡之期不会超过十年,因为十是天数的一个轮回。自古以来,凡是被上天遗弃的王朝,不会超出这个期限。”
虢石父指着黄眉道人的鼻子,喝道:“妖道!休得胡言乱语!大周武王功高盖世,福泽天地,足以保周室后裔千秋万代,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姜凌直视黄眉道人,朝虢石父摆了摆手道:“且先听他把话说完。”
黄眉道人喝完一壶酒,继续道:“天子可听说过‘天道承负’?”
姬宫湦压抑着情绪,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黄眉道人道:“承者为前,负者为后。前辈行善,今人得福;今人行恶,后辈受祸。”
姬宫湦的拳头微微握紧,“你想说什么?”
黄眉道人醉醺醺道:“简单来说,一个人的命运是在为先人承担后果。父辈造恶,子孙得祸;相反,父辈行善,子孙就会得福,就如同祖辈积财,后辈享受;祖辈欠债,后辈还钱一样。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语一脱口,虢石父道:“妖道!你这分明是说先王无道,才会引起天灾不断!简直一派胡言!”
黄眉道人呵呵一笑,道:“贫道可能是醉了,不过先人留下的‘承负’,还是要由后人来承担。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望着黄眉道人,姬宫湦问道:“你想告诉寡人‘父债子还’,可是父辈的债如何能还完?寡人又如何能改变现状?”
“改变?难啊。”黄眉道人面露忧虑之色,摇了摇头,“可能君上此生好事做尽,也不会尝到一丝一毫的甜头。”
姬宫湦陷入深深的沉思,道:“世人皆苦,众生皆苦。人生一切苦难,皆苦不堪言。面对那些已经发生,还有以后可能发生的灾祸,寡人身为周室子孙,岂能无动于衷?”
姜凌面露赞许之色,同时对他今天的表现颇感意外。
虢石父话锋一转,拱手赞道:“君上英明!”
姬宫湦道:“寡人要为百姓做点什么,哪怕一点也好。诸位爱卿最近可有事想奏?”
兮伯吉甫上前一步道:“君上,淮水周边水患频发,当地百姓传闻是妖物‘巫支祁’作祟。”
姬宫湦问:“巫支祁?那是什么妖怪?”
黄眉道人解释道:“巫支祁号称水猿大圣,形似猿猴,塌鼻子,凸额头,白头青身,火眼金睛。他的头颈能变长百尺,常在淮水兴风作浪,危害百姓。夏禹王治淮水时,召集各路仙人,合力捉拿巫支祁。巫支祁虽然被擒获,但谁也无法将他杀死。夏禹王用玄铁索锁住了他的脖颈,拿伏魔金铃穿在他的鼻子上,把他镇压在淮阴龟山脚下,从此淮水才得以平静流入东海。至于,巫支祁现在是如何解开封印,还不得而知。”
姬宫湦吩咐道:“杨逆将军,你去请来西方教众,并阐教高人一起捉拿水猿大圣。”
“遵命!”杨逆一步出列,抱拳得令。
悄然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百官陆续退朝,姜凌简单道别后匆忙离开,留下姬宫湦一人呆在宫殿里。
目送姜凌被映红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姬宫湦呆立良久,心中百感交集。脑海中回想着黄眉道人的言语,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周室江山断送在自己手上。
少顷,一片幽暗悄然降临,迅速赶走了朝霞的光辉。云朵的颜色越来越深,仿佛得到了自由,突然浮动起来,征服了整片天空。
风驰云涌,一霎时黑云盖过头顶。
狂风吹得海棠树沙沙作响。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倾盆大雨从天上倒了下来。
姬宫湦不禁感叹风云变幻无常,刚要离开宫殿,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不像个昏君。”
姬宫湦抬头一看,发现一只狐狸惬意地趴在宫殿的横梁上。
狐狸浑身金色皮毛,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遮在头上,就像一把金色的小伞。金丝狐一边眨着大眼睛望着姬宫湦,一边优雅地舔着爪子,似乎刚才也一直在那里观察文武百官的一举一动。
姬宫湦不动声色,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久久没有说话。
金丝狐问道:“为何要把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