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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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淡淡道:“人有七情六欲,彼此相处时发生矛盾也是寻常之事。只要还能见面,就一定有挽回的余地。”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有的人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来不说,便从此天各一方,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想解除误会,也永远没有机会了。”
“阁主不必沮丧,有些事可能只要说上几句话,事情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苏季转头望向黄眉道人,“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黄眉道人说罢,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泥制的酒坛。
苏季用鼻子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惊道:“神仙倒?”
黄眉道人称赞道:“阁主不愧是同道中人,一闻就闻出来了。既然酒是好酒,人是故人,何不快来一起喝两杯?”
苏季不动声色,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双眼依旧盯着莲花池,久久没有说话。
黄眉道人不解道:“阁主,这么好的酒,现在不喝还等什么?”
望着随波纹起起伏伏的影子,苏季喃喃道:“不懂,实在不懂。”
黄眉道人皱起眉头,明知故问道:“阁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看到这些画面,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说来听听。”
此时,池水中浮现的皆是一幕幕悲伤的画面。水面的波纹变的紊乱,正如苏季脑海中的片段,骤然变得凌乱不堪,情绪开始有些激动。
苏季压抑着波动的情绪,道:“为什么我的亲人不得善终?为什么我身边的女子与我有缘无份?为什么我的朋友一个个离我而去?为什么二师兄一贯行善,却经常事与愿违?青黎一贯行恶,却经常如愿以偿?为什么?”
黄眉道人一脸无所谓,风轻云淡道:“不知道为什么就别想了,先跟贫道喝两爵再说。”
苏季把手拿出水面,叹道:“不喝了,不想再喝了。”
黄眉道人瞪大眼睛,暗忖这坛神仙倒对一个酒鬼的诱惑,绝对不亚于绝色美女对一个色鬼的诱惑,想不到眼前这个嗜酒如命的酒鬼,现在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阁主,听你的意思是想戒酒?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贫道戒过好多次都没用,最后还是忍不住贪杯,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苏季黯然道:“戒酒没有你说的那么难,难的是有些事、有些人,无论喝多少杯,无论醉多少年,无论再怎么醉生梦死,我还是永远,戒不掉,忘不了……”
黄眉道人摆摆手,扫兴道:“你不喝,贫道可不客气啦。”
说罢,一饮而下,他眨眼间喝完了半坛,引诱般咂了咂嘴道。
苏季咽了口唾沫,并不是完全不想喝酒,只是想到世人皆苦,众生皆苦。人生一切苦难,皆苦不堪言。面对那些已经发生,还有那些将要发生的悲剧,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像黄眉道人一样心无旁骛的喝酒。
月光下,黄眉道人额头上几根青筋凸动着,布满血筋的面颊,像葡萄叶一样红里带紫,还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苏季知道他就快醉了。
黄眉道人喝完,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阁主,你可听说过‘天道承负’?”
苏季想了一会儿道:“听是听过,只是一直未曾仔细想过,这四个字的含义。”
黄眉道人道:“刚才阁主所有的疑问,都可以用‘承负’两个字来解释。承者为前,负者为后。前辈行善,今人得福;今人行恶,后辈受祸。”
苏季微微阖目,感觉黄眉道人的这番话有些古怪,让人听不太懂,甚至让人觉得这些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他正在替别人转述给自己听的一般。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季问。
黄眉道人醉醺醺道:“简单来说,一个人的命运是在为先人承担后果。就拿申国姜家来说吧。姜玄造恶,姜赢得祸;姜赢造恶,姜凌则会得祸。相反,如果祖先如果行善,本人就会得福,就如同祖辈积财,后辈享受;祖辈欠债,后辈还钱一样。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苏季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爹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我娘会惨死?为什么我要承受那些苦难?”
黄眉道人说道:“吉甫太师所做的事对于周室百姓来说,自然全是大大的好事。可是,对于那些犬戎百姓来说,怕是截然相反了吧?他们也有亲人,他们也有儿女。周室铁蹄践踏之处,皆是一片血肉焦土,事后留下的‘承负’则要由兮氏的生者来承担。”
苏季双眸微张,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拿起腰间的鸿钧铃,不禁联想到托塔天王李靖的后人们。李家世代征战,杀戮太重,李鸿熙和李鸿钧两兄弟头上“寸草不生”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儿,苏季茅塞顿开,回忆起曾经在造化玉牒中看到的七种闻所未闻的流派思想,感觉“西方教”以渡化别人来修行的方式,很接近“释家”的思想,而“阐教”以约束自身来修行的方式,则接近“道家”的思想。
苏季认为比起西方教的“因果”,阐教的“承负”更胜一筹,更加富有人情味,更加让人有一种责任感。曾经遇到的诸多冷行恶作,都是因为感到“因果报应”的人在“自扫门前雪”,而“天道承负”的观念,则让苏季感觉作恶需要承担的后果,不仅仅是自己,而会危及后人。
望着已经变成青铜铃铛的李鸿钧,苏季又产生了疑惑,难道李鸿钧这个怂鬼一辈子都要承受父辈的孽债,作为一件物品而活?
苏季望着黄眉道人,问道:“你想告诉我‘父债子还’,可是父辈的这些债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我现在的不如意,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改变?难啊。”黄眉道人面露忧郁之色,摇头道:“可能你这辈子做尽好事,也不会尝到一丝一毫的甜头。反正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我是做不到,很多道行高深的修士,同样做不到。”
苏季道:“不能只想着自己,还有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做点前人不愿意,做不到的事。我也许会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很无力,那只是因为我看不到结果。我相信总会有好事发生,总有一天家族的命运会被改变,就算不能长生不老,就算这辈子都看不到结果,我也想用一些事来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黄眉道人莫名地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不见,阁主果然和从前大不一样。看来贫道,今天是输了。”
“输了?”苏季疑惑道。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师父。”
“柴首座?”
“我跟师父打赌,赌你会喝下这坛酒。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黄眉道人叹息一声,忽然把剩下半坛酒一饮而尽。
苏季忙问:“喂!你说了半天,还没告诉我怎么找到师姐和二师兄呢!”
黄眉道人突然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发觉两只手已经抬不起来,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噗通!”
黄眉道人一头栽倒,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苏季顿时脸色铁青,见他双眼紧闭,已然昏迷不醒。他想起但凡喝完一坛神仙倒的人都会醉倒很长时间,庆幸自己刚才抵得住诱惑,没有去喝这坛酒。
可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梦幻泡影
苏季想起喝完神仙倒的太甲真人在寐境中睡了一个月,人间过去整整三十年。望着醉倒在地的黄眉道人,苏季的心沉了下来,暗忖如果指望这老道醒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是到处都找不到那个可以把人传送到各处阵台的铜盘。
正在他到处走动寻觅的时候,忽觉脚踝被一只手拽住!蓦然低头看去,他惊愕地发现那只手,居然是从黄眉道人喝完的空酒坛里伸出来的,与其说酒坛里伸出的是一只手,不如说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
那是一只似曾相识的爪子!
苏季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身躯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道把他硬生生拖进酒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田地里。尽管那白色爪子已经不知去向,他仍感到心有余悸,那个酒坛明显被施过法术,里面赫然藏了一只怪物。他庆幸自己多亏没喝那坛酒,虽然黄眉道人喝下去的是酒,但若换做自己捧起酒坛,不知道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
苏季朝眼前的田地里望去,浑浊水中一片整齐的秧苗宛如绿毯。村民们正在埋头插秧,一个个两脚叉开,左手拿秧,右手插,正在辛勤地劳作。
不远处,一个赤膊的大叔和一个戴草帽的老伯,正蹲在地上休息。
苏季试着大声呼喊,那两人却不答应,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赤膊大叔自顾自地感叹道:“阿牛,这孩子了不得,竟能被昆仑山的老神仙收为弟子。”
旁边的草帽老伯点了点头,赞同道:“咱们以前真是小看他喽。”
赤膊大叔发出一声惋惜的长叹,追悔莫及道:“唉,早知道把我家小花许配给他就好了。”
听见“小花”这个名字,苏季想起牛竹曾在昆仑禁地身中魇术时梦呓过一个叫小花的姑娘。难道他们谈论的“阿牛”就是牛竹?这里是殷家村?
环顾四周的地势,苏季意识到并没有猜错,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哎!”
草帽老伯用胳膊顶了顶赤膊大叔,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不是你们家小花吗?”
循着老伯指的方向看去,苏季瞧见一个身着花布衫的乡村姑娘,快步走了过来。
苏季迎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姑娘,请问这里……”
话音未落,花衫姑娘对苏季视而不见,迎面撞了上来!苏季陡然一惊,那姑娘竟如幽灵一般,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
花衫姑娘径自走向赤膊大叔,一扭身子道:“爹,阿牛不理我!”
赤膊大叔叹道;“阿牛现在是昆仑山的神仙,咱们这些凡人高攀不起咧。”
花衫姑娘一跺脚,娇嗔道:“阿牛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他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孩,不喜欢我了?”
赤膊大叔惋惜道:“阿牛是个好小子,只怪咱们没这个福分。”
苏季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旋即紧闭双目,睁开的时候,两只眼睛泛着绿色的光芒。透过狐瞳定睛看去,他惊愕地发现,身边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狐瞳中的一切都与刚才截然不同,眼前是荒芜的田地,一大片被蝗虫啃食过的庄家,败絮般随风飘摇。
苏季意识到刚才看见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不是普通的幻觉。”他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子鼠”阵的夜磨子曾说过,阐教十二灵台阵的守阵人中,只有鸡老一个人会使用幻术。如果夜磨子没有说谎,那么现在的一切应该是阵法本身在起作用,就像本来不会读心术的玉羊真人在“未羊”阵中,依旧能读出别人的心思。
到目前为止,苏季感觉这一阵中出现的幻觉,貌似全都跟牛竹有关系。他再次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眼中的绿色光芒已然消失,眼前再次浮现出幻象。
带着诸多疑问,苏季朝刚才花衫姑娘来的方向走去,远远看见一个骑牛的青年。那头牛浑身黑青,健壮的身躯异常高大,赫然是普通牛的两倍。青牛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