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1276-第4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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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复再也顾不得端博学鸿儒的架子,当着众文武大臣、漠北诸王的面,便大声颂道:“河源之边鸟鼠西,阴山千里号千溪。倚云天险不易过,驌驦跼蹙追风蹄……天兵饮马西河上,欲使西戎献驯象。旌旗蔽空尘涨天,壮士如虹气千丈。秦皇汉武称兵穷,拍手一笑儿戏同……”
此是北元已故丞相耶律楚才颂扬成吉思汗的名诗,赵复此时用典,正是以忽必烈比拟乃祖成吉思汗,当然也暗含着另外一层意思:成吉思汗有契丹人耶律楚才辅佐,如今忽必烈要平定天下,您身边不是有我赵复吗?
忽必烈闻言自是高兴,屡屡颔首,漠北诸王最多粗通汉文,却不懂得诗词中的意思,倒是“月儿鲁那颜”玉昔帖木儿拍手笑道:“好。好一个‘秦皇汉武称兵穷,拍手一笑儿戏同’,汉人最厉害的秦皇不过打到了草原南缘,汉武令霍去病封狼居胥,狼居胥山才到草原腹地,我蒙古帝国征东伐西平南讨北,兵威所及无不摧糜,那秦皇汉武和我蒙古帝国诸位大汗相比,真个好像儿戏一般!”
非也非也,赵复暗暗腹诽:秦始皇北击匈奴,胡人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汉武帝北逐匈奴三千里,匈奴哀叹着“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藩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听说大帐西迁之后,也和你们一样去了欧罗巴,打得那大秦(罗马帝国)一日三惊,同样被称为西人惊呼为上帝之鞭!试想被汉武帝、卫青、霍去病击败的匈奴尚能令那西方蛮夷恐惧不已,你们能饮马多瑙河又算得什么呢?那些不毛之地、野蛮生番,不过是历代中央天朝没必要去征服罢了!
宋代中国的经济文化发展到了一个高峰,后世的大学者李约瑟认为,那是东方把西方遥遥甩在身后,双方差距最大的年代:
杭州被马可。波罗称为天堂般的城市,宋代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已屡见不鲜,而同时期的欧洲,伦敦居民只有五万人,在莎翁笔下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巴黎的人口只有三万,是“一条臭水沟两侧排列着低矮破烂的房屋。”
紫金山、封龙山、江南各学派用印刷术批量印制《数书九章》、《测圆海镜》,直到二十一世纪解算高阶方程仍在应用的“杨辉三角”,沈括记载活字印刷术和利用石油的《梦溪笔谈》……同时期的欧洲,只有宗教裁判所压制下的重重黑暗,一切不合圣经的异端,都被毫不留情的送上了火刑架!
经济,中国占有全世界一半以上的生产量,连蒙古统治者都认为欧洲贫瘠而不屑一顾。
军事,仅仅占蒙古帝国实力十分之一的金帐汗,就令素称武勇的基辅罗斯蛮族俯首屈膝,后世高高在上的罗马教皇,此时却以最谦卑的姿态向金帐汗表达敬意,因为整个欧洲都在上帝之鞭的威力下瑟瑟发抖!
这样的局面,直到明代,西方进入了大航海时代,通过殖民贸易搜刮新世界的财富,才渐渐缩小了东西方的差距……
所以,赵复是非常看不起欧洲人的,连带着对蒙古帝国征服西域的赫赫武功。也很有点不屑。
不过,人在屋檐下哪得不低头,既然做了汉奸就必须有汉奸的觉悟,赵复只得连声赞道:“对,右丞相大人说的是,我太祖皇帝赫赫声威,灭国无数,什么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怎么能和一代天骄相提并论?如今吾皇握乾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四震天声,大恢土宇,舆图之广,历古所无,克承皇祖成吉思汗之余烈,南征灭汉而一统寰宇,只在反掌之间!”
此时三个万人队的前锋已攻到城下,眼见就要进入蒙古武士擅长的肉搏阶段,忽必烈闻言大喜,令人磨动苏录定战旗,后续的五个万人队又以密集阵型冲了上去,声势之威,大有一举踏平居庸关的架势。
忽必烈连连颔首、习惯的捋着花白的胡须,右丞相玉昔帖木儿就知道赵复得了大汗的欢心,顿时像喝了整坛山西老陈醋,很有些酸溜溜的味道,眼珠一转,便道:“大汗英明神武,不输于伟大的成吉思汗,如今的漠北诸位王爷、诸万户,也不逊于当年博忽术、赤佬温、哲别这些四杰、四犬,惟惜吾皇身边文学侍从之臣都是阿谀逢迎之辈,独独缺个耶律楚才!”
严格说来,赵复的左丞相官位应该是宰辅重臣,不是文学侍从,但他这些天既无汉地可以行汉法管理,也无新附军可以指挥,实际上就成了文学侍从,或者干脆说就是专管拍忽必烈马屁的一脚色。
玉昔帖木儿口中说的是文学侍从之臣,他眼睛却一直盯着赵复,所谓阿谀逢迎之辈,不是骂他还能骂谁?
赵复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自己要做汉奸,受些羞辱又怪得谁来?内奸、叛徒,即便是豢养他们的主人,也是对他们一万个看不上眼的。
漠北诸王们倒是听懂了这番话,纷纷道:“是啊是啊,要是大汗有耶律楚才辅佐,何愁南方蛮子不归服?”
言罢,全都对着赵复嘲弄的笑起来,其中犹以弘吉剌、巴邻几个大部族的首领笑得最开心——他们早就和新一代蒙古大臣首领玉昔帖木儿挂上了关系,自然要帮着他打压赵复。
忽必烈明知赵复受辱,也不阻止玉昔帖木儿,但如今四大汗国联兵相助,用来麻痹被征服者的儒家仁义道德,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履,赵复也就是个鸡肋。
他只是遥遥望着南方,略带失望的道:“可惜、可惜,北人无如耶律楚才,南人无如文天祥,朕不痛惜崖山之败,惜乎张弘范放跑了文天祥!”
文天祥之名,足令一代雄主折腰!
赵复则老大不痛快,心道你当文天祥是留梦炎和我这号人,贪生怕死为你所用?只怕你千般手段、万种计谋,也不能折服他的意志呵。
即便是敌人,即便是汉奸,也不得不承认文天祥的气节,赵复只奇怪一点:南方的大汉皇帝楚风,是怎么让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这些又臭又硬的家伙为他所用的呢?他有什么魔法,可以折服这些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人?
忽必烈的神情有些落寞,瞧瞧身边的玉昔帖木儿、漠北诸王,一个个肩宽体阔横向发展的身材,要不满脸横肉好似杀猪的屠夫,要不一部络腮胡活像个拦路劫道土匪,绡金的质孙服上油腻腻的,满是烤羊肉、马**酒、酸黄饼子的痕迹,就这副尊荣,跑山高林秘密处吼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准有人战战兢兢跪下,捧着银子高叫“大王饶命”。
“郁闷啊!朕的驾下只有阿合马、桑哥、卢世荣这群贪财之辈,要么就是呼图帖木儿、伊彻查拉这样争权夺利的家伙,再加上留梦炎、赵复这些马屁精,怎么偌大一个蒙古帝国,就没有文天祥、张世杰那样的人杰为我效命呢?
是朕的赏钱不丰厚吗?相比大汉正一品每月也只有二两黄金的薪俸,大元至少是他们的十倍;相比大汉官位按品级递增,朕愿意给封王封侯,裂土分茅虚位以待;相对大汉给予的尊严,朕只要他们对朕一个人下跪,而跪在他们身前的百姓可是万万千千!
为什么,为什么英雄豪杰不为朕所用,为什么郭守敬、王恂、赵孟睿踔亮砜伞2拚飧錾颗迹寂艿酱蠛撼缒嵌チ四兀俊�
忽必烈百思不得其解,这已经超出了一代天骄的思维范围,他甚至猜测楚风是不是用某种神秘的魔法控制了这些奇才异士。
瞧忽必烈的神情似乎不怎么高兴,玉昔帖木儿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便笑道:“待灭汉之后,只有我大元雄踞天下,到时候还怕中原士民不为我所用?只怕投靠大汗的儒生,会如过江之鲫哩!”
“对,只要在战争上解决了大汉,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忽必烈再次下达了命令:“如果第二波攻击奏效,咱们就把剩余的万人队全线压上!”
当然,忽必烈并没有想到,或者根本不敢深入的去想一个问题:北元占据中原已有不少年份,最远打到了闽广沿海,几乎占有了全部汉地,但如过江之鲫般前来投靠的,尽是留梦炎、赵复、叶李、范文虎、元好问、方回等宵小之辈,何尝有一个文天祥,何尝有一个陆秀夫,何尝有一个张世杰?
长城上下的战局如火如荼,前锋三个万人队已贴近城墙,三斤炮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伤亡,无数蒙古武士的残肢断臂,铺满了山路,污血横流、死伤枕籍,形成了可怕的尸骸之地狱,以致于钉了铁掌的马蹄,都在山路上打滑!
很多人倒在了进攻的道路上,更多的武士冲到了城墙之前,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再漫无目的的抛射箭雨,而是张弓搭箭引而不发,一旦某个堞垛之后的汉军士兵露出身体,锋锐的狼牙箭就直奔咽喉而去。
啊!惨叫声中,一名举枪射击的汉军士兵喉头插上了巍巍颤颤的羽箭,他惨呼着跌下了城墙,眼见不活了。
到现在为止,驻守城上的汉军士兵,就算战死也很难落到元军手中,不仅俘虏极少,连首级也很难得到,漠北诸王互相争竞,已下达了悬赏:斩汉军之首级,赏银十两,百户以下官升一级,生俘汉兵,赏银五十两,千户以下官升一级!
趾高气扬的蒙古武士,握紧了弯刀打马过去,准备割下汉军士兵的头颅,为自己邀功请赏,来自同一部族的武士们,则张弓搭箭指向城头,给同伴提供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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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收官六:轰炸
宋末由大金整修的夯土长城。高度并不算太高,高的地方架上梯子可以攀登,有些低矮的地方,骑术精绝的武士站在马背上,借助奔驰之力高高飞跃,竟能跃上城墙!
此时汉军驻守的居庸关长城段,已有多处被蒙古武士登上了城墙,中箭落下士兵所在的这一段,东西两个相邻敌台的机动部队,都到更远地方对付登城而上的敌人去了,于是这一段上就只有堞垛后面相对较少的兵力。
怎么办,怎么办?城上防守的士兵们,不忍心见到同伴被敌人割去头颅,但此时此刻,冲动无济于事,任何人都知道,要是逞一时之意气,再让敌人从这段形成突破,就会对整个战局造成极端不利的影响!
严峻的局势甚至吸引了隔着两个敌台,山顶上最大那座敌台上的炮兵的注意,三斤炮缓缓移动着。瞄准了这个方向,可炮兵连长冯浪涛的手,迟迟未能挥下,因为他从望远镜中认出来了,跌下城墙的士兵不是别人,正是临安老乡、自己家隔壁居住的许宗仰许哥儿!
在北元占领的苦难日子里,两家人亲如一家,是许哥儿的母亲匀了粮食给自己吃,许家的灶台上从来不差自己的碗筷,而许哥儿的脖子上,还系着冯浪涛母亲亲手编织的红巾!
一旦炮火落下,许宗仰就铁定没命了,他可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啊!
时间没有给冯浪涛更多的选择机会,狰狞的蒙古武士已持着雪亮的钢刀,走到了许宗仰身前,冯浪涛牙关紧咬,正要挥手下令发炮的时候,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凝固了。
方才,志得意满的蒙古武士,正准备割下汉军士兵的脑袋,但他惊愕的发现,喉头上插着箭矢,没有了任何反抗能力的汉军士兵,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许宗仰嘴唇翕张,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这个时候已没人能听清他是在呼唤母亲的怀抱。还是在回忆江南鲜甜的菱角。
嘶嘶的声音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很不明显,却让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