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1276-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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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臣子,有了留梦炎带头,色目臣子,有了阿合马为表率,现在轮到蒙古人了,忽必烈的目光,转向了伯颜、呼图帖木儿。
伯颜朝上作揖,不亢不卑的道:“启奏大汗,臣不贪不占,银钱都是历年积下的俸禄,和兀鲁斯分配的战利品,已送给漠北巴邻部的穷亲戚,让他们平安渡过白灾。此时家中没有余钱,尚请恕罪。”
伯颜清正廉洁,是出了名的,他巴邻部留在漠北的穷亲戚多,也是尽人皆知,忽必烈还记得那座镀金泥菩萨的往事,加上还需要伯颜这把锋利的战刀替他削平各路反贼,也就没再难为他,转而问呼图帖木儿:“朕的糊涂参政,你的部族在温暖的漠南,可没伯颜家那么多穷亲戚啊,如何?”
怎么办?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阿合马贪污闻名天下,实在不放心他的至元钞;不答应吧,触怒大汗就难以收场了!呼图两面为难,犹豫难决。
他求援的看了看同在朝堂上的谙达、盟友们,太师伊彻查拉、中书右丞托克托、御史大夫伊氏帖木儿、同知枢密院彻儿不花……纷纷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我们是大元朝的拥立功臣,我们是推举大汗的从龙之士,大汗已经破坏了库里台制度,难道还要破坏兀鲁斯吗?我们的家产都是按照兀鲁斯制度分配的,谁也不能从我们手中夺去!
有这么多蒙古勋旧的支持,有伯颜丞相顶在前面,便是大汗,也不能拿我怎样!呼图帖木儿定下心了,他手放胸口朝上行了个蒙古礼节:“大汗,臣家中的银钱,是要留给儿孙们的,这是兀鲁斯分配给臣的东西,伟大的成吉思汗曾经说过,‘哥哥弟弟们商量定,取天下了呵,各分地土,共享富贵。’兀鲁斯分配的钱财,阿合马是管不着的。”
你!忽必烈指着呼图帖木儿,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口口声声抬出成吉思汗,行最传统的蒙古礼节,不都是在提醒朕,朕的大汗宝座,是在他们帮助之下,推翻了成吉思汗传下的库里台制度才取得的吗?他是在要挟朕,看,他背后的伊彻查拉、托克托、伊氏帖木儿、彻儿不花,都在要挟朕!”
忽必烈第一次在朝堂上,用近乎恳求的口气,对呼图帖木儿道:“朕与众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大元朝的天下,不是朕和诸位的祖辈一块打下的江山吗?平定南方,就有更多的钱财进入兀鲁斯,分配给诸位啊!”
呼图帖木儿还不知道,让忽必烈用这种口气说话,意味着将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是的,当狼王故意示弱的时候,就意味着危险的来临。
所以他赶紧转变了口气:“大汗说的是,微臣鼠目寸光。平定南方汉国,将会给大元朝,也就是给兀鲁斯带来更多的钱财。微臣愿和留丞相并列,换三十万贯文钞票。”
呼图帖木儿一松口,事情就好办了,大元朝的三系臣子,蒙汉色目都有领头羊带了头,其他官职卑小的,还敢不跟着上吗?顿时朝堂上乱纷纷的,成了场盛大的拍卖会,你十万我二十万的叫个不休,似乎只有银钱,能表达臣子们对大汗、对大元朝的一片赤诚了。
那个最先提出全部家产换成中统钞,提醒阿合马想到主意,却前后显得傻傻笨笨的赵孟睿蛭也ⅲ涣瞬还奈迩Ч嵛模耸痹缫驯蝗撼寂椎搅四院螅倜蝗讼肫鹫馕徊煌ㄊ牢竦乃嵛娜恕�
没有人注意到,赵孟羁醋懦蒙先撼颊嗷怀忌舷缕淅秩谌诘某∶妫旖枪易乓凰孔矫欢ǖ募コ埃亲永锴崆岬睦浜咭簧�
“筹措到军费,咱们就能在江南又把粮食买回来,待开春就全力南下平叛!”终于不用等到夏粮收割,终于可以提前消灭反贼,忽必烈十分高兴,他指着巨大的羊皮纸地图,斩钉截铁的道:“伯颜丞相,待攻破漳泉汀梅诸州,让儿郎们永不封刀!”
辽阳,东宁府。
“我估计,你表哥祝季奢的仇,多半可以报了!”楚风笑嘻嘻的看着大都方面传回的简报,对李鹤轩说。
当年泉州蒲寿庚买通阿合马,陷害徽州祝家,将他们抄家、全家下了天牢,若不是楚风慷慨解囊,祝家早就进了鬼门关。
抄家灭族之仇,祝季奢耿耿于怀,时刻记在心头,李鹤轩知道,表哥的仇,现在大概可以报了。
“琉球方面,由曲海镜亲自负责,大都城中,是金泳坐镇,江南各处,亦有专人负责,经此一役,蒙元经济将会彻底破产!”
楚风满意的点点头:“告诉大都方面,尤其注意保护郭守敬的安全,这个人比一个师还重要!”
“臣以为,曲海镜当不逊于郭守敬。”李鹤轩倒不是很在乎,他不知道,在楚风生活的那个时代,这位大科学家的姓名,留在了月球环形山上,和星系同为不朽。
第411章 梦碎
大都北城,大元朝高级官员居住的坊区,在众多蒙古、色目大臣金碧辉煌的府邸包围之中,有一座不大的宅院,粉墙青瓦显得分外清爽。隆冬时节,院内小桥流水早已封冻,依依垂柳也只剩下了光光的柳枝,可冰棱结在柳枝上,倒有几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雪中奇趣。
轩敞的水榭,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身穿厚厚的貂裘,扶着丫环的肩膀,怅然若失的看着满天飞雪。
“长啸梁甫吟,何日见阳春?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吐气思经纶。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
一曲梁父吟犹未诵完,男子忽然搜肠刮肺的大咳起来,丫环慌忙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极力减缓主人的痛苦,好不容易待他咳完了渐渐平复,便从怀中拈出一方香罗帕,替他拂拭嘴角。
“呀!老爷您又咳血了!”丫环惊叫起来,她看着这位大都城中顶顶聪明的主人,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赐给他天下无双的智慧,却不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
男子白皙清瘦的脸上,咳出。了团团病态的红晕,他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别惊动夫人,咳点血算得什么?大惊小怪!”
是啊,与日月星辰的运转,天地阴。阳的变换,社稷安危和天下万民的安康相比,一个人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王恂早已超然物外,心中只有天道,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扶美妾雪中看梅花,师弟好兴。致!”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丫环转身一看,不正是老爷顶顶好的老朋友,那位通晓阴阳驭使鬼神的活神仙郭守敬郭大人么?
“郭大人,您向菩萨神灵求个情,保佑老爷平平安安。的吧!”娇媚的丫环哭着张脸,将罗帕呈到郭守敬眼前,殷红的血迹,如雪中的点点红梅。
“干什么?”王恂虎着一张脸,朝小丫头连连使眼色。
王恂待下人极好,家中丫环都不怎么怕他,想着昨。天夫人的交待,小丫环一咬牙,朝郭守敬福了一福:“郭大人,我家老爷又咳血了,许神医开的方子,吃了都没用,这见天的咳血,能拖多久?我听小翠儿他们说,您是天机星临凡,日断阴阳夜会鬼神,如今只有请您替老爷向阎王爷求个情,老爷他才有救哩!”
郭守敬见到罗帕上的点点鲜血,本来非常担心,。听了小丫环的话,倒是哑然失笑,“我若是天机星临凡,你家老爷是我师弟,他便是天闲星下界,天命不绝,阎王老子断不敢收他的。”
真的?小丫环睁。大了眼睛,是啊,满城都说郭大人神机莫测,可老爷和他也差不多,自然也该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半分不假,郭某保你家老爷平安无事!”郭守敬给小丫环打着保票,王恂气哼哼的道:“冬梅,你去通知厨子,中午替郭大人备饭!哼,这里不要你伺候,老爷我自和郭大人说话。”
小丫环忙不迭的离开,急着把好消息禀报夫人呢,走着走着,又轻轻按住噗通乱跳的心口,吐了吐舌头道:“啊呀,原来老爷也是星宿下凡,了不得,了不得呀!”
“愚弟御下不严,叫郭师兄见笑了。”国子祭酒、太史令王恂,向郭守敬深深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郭守敬连忙扶着这位身体虚弱常年患病的师弟,扶着他慢慢走回暖阁子里,又亲自动手,把四面透风的窗户关上。
“师兄忙它作甚?”王恂自嘲的一笑,“反正吹不吹冷风,愚弟都挨不到明年开春了,倒不如开着窗子,乐得轩敞。”
王恂的肺病已入膏肓,药石无效,大都城中鼎鼎有名的许神医,就是紫金山学派中悬壶济世的当世第一等名医,郭守敬连同王恂自己,都精通医道,他们早已明白,王恂的肺病隆冬虽然加重却不致命,待开春阳气一长病势无救。
“北方干冷,南方暖湿,师弟之病药石无效,惟有南方海上的清新空气和煦阳光,或许能减缓病情。”郭守敬说罢,充满期待的看着王恂,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来劝这位聪明绝顶的师弟,随自己一块南下归汉了。
王恂,精通数学、天文,师从紫金山学派大师、大元国师刘秉中,是郭守敬的同门师弟,精通历算之学。出仕之后,忽必烈命他辅导皇太子真金,任太子赞善,深得太子信任,真金任中书令,凡有咨禀,必令他与闻。至元十三年,和郭守敬一道组织负责天文历法的太史院,任太史令,郭任同知太史院,王恂位在师兄之上。在具体工作中,王恂负责数学推算,郭守敬负责天文观测和仪器铸造,只因王恂的学术能力,犹在元代科学第一人郭守敬之上!
可惜,王恂因为肺病英年早逝,在四十六岁,也就是这个冬天结束的时候,永远停止了思考,否则他的成就也许还会在师兄之上,他的名字,也能登上月球环形山。
郭守敬正是知道师弟的才能,也知道他的肺病只有到温暖湿润的南方才有可能改善,所以一次次的前来劝说,希望他能随自己一道秘密南归。
“愚弟,愚弟不像师兄呵~~”王恂无奈的一声长叹,也许是因为自知时日无多,他终于咳嗽着向师兄吐露了肺腑之言:“咳咳,愚弟二十余年前受大汗指派,辅佐真金太子,太子对愚弟言听计从,可谓推心置腹,如今阿合马、呼图帖木儿、留梦炎等奸臣当道,蛊惑圣聪,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安肯此时舍太子而去?至若师兄,虽食元俸禄,却无殊遇恩宠,当可自去。”
郭守敬几次前来劝说,终于听到了王恂的真心话,他正色道:“报真金太子知遇之恩,乃是小仁小义,为国家民族计,才是大仁大义!吾师刘讳秉中者,言天下一家,实为蒙汉殊途同归,合于儒家道统之下;而今蒙元残暴无道,南方大汉承天受命,天下正朔早已昭然,师弟惟有同愚兄一齐归汉,方能一展所长,上不负天道至理,中承继师尊遗志,下不亏胸中所学,正是理所当然也!”
“不然,不然,咳咳……”王恂又是一阵搜肠刮肺的大咳,郭守敬替他拍了拍后背,又喝了口热茶,才慢慢的道:“大元以常情待师兄,故师兄可舍之而去;真金太子以国士待愚弟,愚弟惟有以国士报之。”
好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王恂!郭守敬冷笑一声,正色道:“请问师弟,一人知遇之私恩,与父母祖宗生养之恩、皇天覆盖后土承载之德、师尊教诲启蒙之义相比,孰为深重?”
王恂哑然,脸涨得通红,手指郭守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得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