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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峨眉祖师-第5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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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看他手腕一翻,那鱼竿就好像有灵性似的,直接如龙般抬头。
  龙抬头,鱼儿翻波群逐浪,一条大鱼忽然显,咬着吊钩飞起,被那细细的鱼线扯着,砰的一下落到了小舟上。
  “好!”
  钓叟见大鱼落地,顿时拍了一下鱼竿,那鱼竿轻轻晃了晃,似乎是在回应钓叟的赞赏。
  “大鱼啊大鱼,这是一尾赤花鲈!”
  钓叟看着那大鱼,都赶的上他身子一半,顿时是欣喜无比,只看鱼儿挣扎,在小舟上跳动,李辟尘看着那大鱼,忽然伸出手来。
  然而手还没有触碰到那条鱼,便被钓叟拦下。
  “小道长修行之人,这鱼儿捆绑的事情,可不敢沾染修行手,坏了你的修持,那是大事。”
  “染了手的杀生怕是算在业力,这大鱼怕要成精,但不染手吃,那就不算道爷头上。”
  “我来,我来,莫看我七十老叟,这大鱼再是壮,在我面前,也当不得那江河小龙王!”
  钓叟哈哈一笑:“大吉祥!小道长就等着吃肉喝汤便是!”
  他这么说着,三两下捆了大鱼,手脚麻利,又垂落钓竿,此时鱼弦一落,又见江水起轻波。
  钓上了这么大一条鱼,钓叟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此时李辟尘的鱼竿也在抖动,轻轻摇晃。
  “诶,道长的也来了!”
  钓叟来了兴致,然而李辟尘那鱼竿晃动几下,随后便沉寂了下去。
  水面荡起波纹,似乎是鱼儿在嘲笑一般。
  “嘿,跑了。”
  钓叟笑叹一声,李辟尘则是道:“我于舟上下弦以戏鱼,却不知是鱼儿晃勾来戏我。”
  “人之乐在戏鱼,鱼之乐在戏我。”
  李辟尘如此说着,转过头去,看着那条大鱼。
  此时赤花鲈躺着,安安静静,不再动弹,可那双鱼目之中,却闪着一丝笑意。
  “呵。”
  李辟尘轻笑一声,再看向钓叟,言道:“人有一梦度春秋,鱼儿可有梦吗?”
  “人与水上观倒影,鱼在水中看人间,人非鱼?”
  “子非鱼。”
  李辟尘如此说着,对钓叟道:“你看,这江水里的鱼儿,可有趣的很呢!”
  钓叟闻声转头看,却忽然耳种扑腾响,再发现,之前所抓的那条大鱼,忽然出现在眼前。
  大鱼翻波,尾拍岸,甩打风雪冰江。
  钓叟看向前方,寒山冰水,大雾迷蒙,而水波荡起,却见到一条大鱼探出水面。
  不,那不是大鱼,那是自己。
  鱼儿拎着鱼弦,那模样像极了自己。
  “黄粱梦矣~”
  大鱼开口,此时如唱大戏,那脸谱一变,红的白的黑的青的……那正的邪的善的恶的,是奸的忠的反的王的……
  大鱼吐出声音,却是化了个人身鱼头将,且听哇呀呀几声怒吼,唱的那是地裂天崩!
  再看去,大鱼将原地转了个身子,却变化了个老叟模样。
  那真身化小鱼离去,老叟抬头,对着自己露出笑容。
  那是自己?
  那是自己。
  那是……自己!
  一连三问,一连三惊。
  他一低头,却见到自己没了双手,是个鱼儿模样。
  而那老叟站在岸边,龇牙咧嘴的笑。
  于是……
  如大梦初醒。
  如冬雷乍震。
  钓叟陡然回神,此时再看,却发现李辟尘依旧坐在身边。
  寒江仍老,而自己身前,被放下了一壶老酒。
  水中倒影,似乎变化了。
  “我……鱼……”
  钓叟的眼中泛起明光,而李辟尘此时道:
  “你等了他三百年,然而他不会来了,钓叟,你把这壶酒水喝了吧,算是祭奠了他。”
  “滚烫滚烫,可还如三百年前模样?”
  “一场虚空大梦,到头来韶华白首,那条鱼儿一直没有送出去,你是鱼儿,还是钓叟呢?”
  “忘却了自己,但也塑造了另外的自己,当年一别,如今倒也忘了自己曾经模样。”
  “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李辟尘手中握着钓竿,轻声细语:“是看寒江终下一场大雪?还是喝着老酒,听那龙吟……水天阙。”
  仙人在问,钓叟摇了摇头,他看看天上,又看看鱼竿,轻轻晃了晃,发出了一声嘿笑。
  而后就是一声叹息。
  “原来我是一条老鱼,原来我不过是梦中生客。”
  “七十年春秋,道人?仙家?斗罢了吧,我请教你,我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我只是那条大鱼的一场梦呢?”
  钓叟开口,此时天上,开始下起大雪。
  天地茫茫一片白,李辟尘握着鱼竿,笑了笑。
  “大鱼向往尘世,思绪翻飞,便铸就了你,那条赤花鲈啊,藏匿江河之中,鱼儿戏人,却亦向往着人。”
  “钓叟啊,子非鱼,不是说了吗?子非鱼啊。”
  李辟尘的嘴角带笑,而钓叟同样哈哈大笑,末了,轻声一叹。
  于是头颅仰起,把那壶老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心中不甚欢喜。
  于是,他又唱了起来。
  “冬雪水痕收。浅碧鳞鳞露远洲。”
  “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笠多情却恋头。”
  “佳节若为酬。但把清尊断春秋。”
  “万事到头皆为梦,休休。莫叹今明乐与愁。”
  “万事到头皆为梦,大鱼儿,大鱼儿!”
  钓叟摇了摇头,又是一笑,对李辟尘道:“喝到了,三百年了,三百年了,你这个仙人啊……”
  “他还特意为我留了一壶吗?只是可惜,只是可惜!这绿蚁……没啦——”
  “我不过是个梦中客啊!我在梦中,梦中知我我不知……”
  “当年听河畔言语,正遇烈酒新壶,于是心血起冰海,化一道大梦入人途。”
  “子非鱼,子非鱼!我是我!我是我!”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三百年雨雪,化那晶莹,滚烫如血。
  “可惜,请不了你吃鱼了……”
  云烟升起,带着钓叟的笑声,渐渐高渺难寻。
  李辟尘坐在孤舟上,身边斗笠与蓑衣散去,而就是这一刻,李辟尘伸出手去,轻轻那么一抓。
  于是钓竿被拿在手中,李辟尘笑了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但话又说回来,鱼非子,又岂能知道子之乐?”
  “你既是鱼又是子,却看鱼非鱼,亦向往着子。”
  “就用你这钓竿,来请我吧。”
  李辟尘抬起头来,江水中,似乎有大鱼浮动,荡起涟漪波纹。
  于是,口齿开合,似乎在说着一道难以灭去的大梦。
  ……
  “朝华暮雪,八十里道说重山。”
  “白水鱼梁,只听冬雷雨声寒。”
  “孤舟闻音,梦里弦起鱼龙暗。”
  “子非鱼影,绿蚁煮酒笑蹒跚。”
  PS:绿蚁在酒水中的意思:新酿的酒还未滤清时,酒面浮起酒渣,色微绿(即绿酒),细如蚁(即酒的泡沫),称为“绿蚁”。


第八百五十七章 山河踏遍天暮老(四)蚕谷行
  ……
  江河东去,风雪不灭。
  苍穹处……冬雷打响,于是人间震动起来。
  龙马抬起了头,群山再度连绵。
  山中有关道,关道无行人。
  李辟尘手捏着道印,微微闭着眸子,身躯随着龙马的踱步而轻轻摇晃,一路行来都是如此,那种感觉,格外的舒服。
  天阴了,雷霆在虚天中打响,带着恐怖且不讲道理的电光。
  如同有什么太古魔神要降临在人间,又似是天上的大圣发怒,要降下烈法摧毁整片乾坤。
  天威浩荡不可敌,地怒一震千山移。
  最为世人畏惧的便是天和地,即使是仙魔神鬼,也没有天地来的可敬与可怖。
  山路的一侧,有驾着驴车的老人自远方行来,他的身子佝偻,穿的厚实,嘴里唱着有些高亢且奇异的歌谣,他的木车上还有个娃娃,虎头虎脑,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
  剩下的,大多就是都是些木工玩意了。
  “爷,咱们去哪里?”
  “去阅微城。”
  “爷,咱们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你说这些家伙子?能有两三吊钱已经好的了。”
  “那也够了!”
  “娃子,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那两个小木头将军可不要乱玩,这里有点忌讳。”
  “爷,什么忌讳?”
  “传说这里四百年前打过仗,死了很多人,对军伍这一块的东西,在这蜀道仙人关前……少摆弄。”
  “四百年!爷,都四百年了,太久远了!还有蜀道仙人关?就是之前那个破烂的石关?不都塌掉了吗?”
  “塌掉归塌掉,传说这里雷霆打响的时候,会有数万鬼军出现,把我们的魂也勾了去。”
  “咦~~~诶!爷,你看,那马真好看!”
  娃娃趴在车上,老人抬起头,正见到李辟尘倒骑龙马而来。
  踏红尘那模样映入眼帘,老人呦了一声,而后低声道:“确实是好马,看这模样就能跑!”
  “这是个道人,是修行之人啊。”
  老人嘀嘀咕咕起来,娃娃则是盯着踏红尘,那眼中全都是羡慕的神情。
  “爷,等咱们有钱了,我也要骑高头大马。”
  “有钱了?我是没可能了,就靠你了。”
  爷孙两人叽叽咕咕,而李辟尘行过来,此时他们的对话早已都萦绕在耳中。
  双眼迷蒙起来,有阴阳的光芒出现。
  天上大雾显化,又有崩雷乍响。
  轰隆——!
  赤色的光芒陡然划过天穹——!
  ……
  山石炸开了,化成齑粉尘埃!
  暴烈的马蹄声轰然响起,恰似天上冬雷。
  毫无预兆,不讲道理。
  大雪压青松,远山行军急。
  滚滚尘烟荡起,雷声与马蹄声交错难辨,李辟尘仰起头来,看着那苍茫的高天,两侧的山岳横贯,如数道神剑插入天穹之中难以看见。
  尘与烟从后面冲来了,遥遥看去,念头一转,便知那足有五千精骑,时隐时现。
  他们追上了李辟尘,为首的人披着残破的铁甲,着白色的残袍,面上覆铁,不见真容颜。
  “哪里来的道人?”
  将军没有摘下面甲,但那甲孔中所透露出来的,是那很冷静,冷静到让人感到可怕的眼神。
  五千精骑停在他身后,浩浩荡荡,黑压压的一片铁甲,森然如狱。
  唯他是着一身白色残袍,只是外部披着黑甲。
  兵刃的寒光闪烁,但更多的则是崩了口子的残兵,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淤血。
  “百战的将军,要向哪里去?”
  李辟尘座下的龙马踱步,此时拦在了蜀道上。
  将军没有抽出他的剑,手中提着一柄长枪,那枪杆子上也沾满黑血,他那双眸子中酝酿着如雷霆,如风暴般的黯淡光芒。
  “道人,你拦在这里,做什么?”
  他发出询问,后面五千铁甲同时晃了一下兵器。
  于是那种如江河冲刷山海般的杀气澎湃而动。
  这种威势,甚至能把人活活吓死。
  李辟尘揉了揉眉心,此时才真正正眼瞧他。
  然而没有说话,将军盯着李辟尘,有一段时间了,他座下的马儿轻轻嘶鸣起来,他扯了一把缰绳,手中的长枪轻轻挥舞,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于是五千精骑奔袭出去,从李辟尘身旁两侧如风似火般的掠过,那马蹄轰鸣,让整片大地都在颤抖不休。
  “你这个修行人,有点意思。”
  将军扯着自己的马:“你也是从后面来的,但却不让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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