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法则-第8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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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然连忙向香客们挥手致意,在一阵轰然而起的拜祝声中进了玄元观。他是私人拜会,没有公事在身,因此大家找了处偏殿相会。
赵云楼道:“东方炼师在后山玉皇阁洞府中,少至观里,要不要我飞符请他一起过来?”
简寂观诏令天下十方丛林,施行馆阁修士任方丈的政策之后,按照三步五年计划,东方敬已于前年出任玄元观方丈一职,他只在重大斋醮时出面主持,平常很少露面,尤其在赵云楼等俗道相继晋升羽士,已经有能力主持有成效的斋醮之后,来得就更少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至少在川省和南直隶,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政策刚刚完成,就已经面临着落伍的窘境,无他,形势变化尔。
赵然摆手:“不需劳烦敬师兄,来玄元观就是为了看望各位,和大家叙叙旧,各位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也好一起探讨。”
这几位早就等着了,于是挨个讲述自己修行中的疑难,讨论如何炼化功德力,乃至如何能获得更大的功德力。当然,精元的问题也是重点,这几位年岁都不小了,不敢服用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一碗下去就得补死,只能想别的办法。
情况稍好一些的是杜腾会和陆腾恩,他们两个刚六十出头,可以使用稍微烈一些的补药,赵然对他们的预期是突破金丹,冯腾川和赵云楼就大了不少,一个马上七十,一个七十八了,也就是黄冠境到头的命。
不过这些话赵然是不会讲在明里的,他仍旧是祝福各位“老前辈”们早日全部结丹。
一堂小范围道法指点课完成后,赵然问:“不知玄元观布道研究室是个怎生模样了?”
大家都没想到赵然会问起这个部门,几位玄元观高层面面相觑后,当管的都讲陆腾恩斟酌语句道:“还是原先那些人,岳腾中、聂致深领头。真要说起来,他们还是做得不错的,在思想上的转变也比较明显,放下了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总结出了不少做功德的好思路和举措。这两年,川省百姓生活安定、信力稳定增长,他们也出了一把力气,毕竟是道学理论比较透彻的,在布道研究室也算发挥专长……”
赵然笑了笑,知道他们误解了自己,以为自己要打击报复,于是道:“是这样,自我辞道回川后,各地州府都在邀请我前去讲法、传法,说实话,这么传下去怕是不成,一来我精力有限,二来授箓所耗信力的效率也不高,我打算立个规矩,今后想要学习功德修行的,先要通过考试。考什么呢?我想成立一个创作小组,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作为考试依据。以前和岳腾中、聂致深也是接触过的,他们的文章和道学理论功底算是很不错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否把观里的布道研究室借给我,帮我把考录教材编出来?占用时间不多,大概三五个月就行。”
赵云楼当即点头:“致然心胸开阔,不计前嫌,真具有道高士的风范,腾恩,你看呢?”
陆腾恩道:“这是好事,我去找他们谈。”
岳腾中和聂致深都是赵然当年在白马院施政时的阻碍,后来被叶云轩弄到玄元观布道事务研究室去了,算是脱离了被打击报复的危险。虽说当年双方不对路子,但赵然对这两人的品性还是很钦佩的。他当年为了搞掉两个绊脚石,自己就组织过一次对岳腾中和聂致深的背地调查,结果什么大问题也没查出来,令他郁闷不已。
后来叶云轩大案爆发,整个玄元观有重要职司的道士被揪出来七个,时称叶云轩集团窝案,令赵然很惊奇的是,岳腾中和聂致深依旧不在里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然向来不拘一格用人才,如今需要了,自然就想到了这两位。十方丛林中当然也有大把理论功底深厚的人才可用,但基本上都担任要职,比如简寂观经堂的留经主,比如现在还是玄坛宫高功、《皇城内外》总编辑的蒋致标等等,只不过这些人都在要紧职司上,他一个下野的修士,也不好公然征调,因此,玄元观布道事务研究室这么个闲散编外机构,就被他瞄上了。
第四十四章 不受他的恩
岳腾中在玄元观布道研究室已经蹲了近十年,度过了最初两年的沮丧和烦闷,尤其是经历了叶云轩大案的间接打击之后,他已经不做多想,安安静静把心思放在了手中的工作上。
这些年,他和聂致深一起,跑遍了川省的各个府县,了解到部民、山民、边民、流民、贫民等以往不为道门主流关注的各色人等的生活状况,写出了很多理论文章。
一开始撰写的《赋予部民平等论》、《边民自立疏》等文章被赵云楼、陆腾恩等玄元观高层狠批之后,他们也感到日子很不好过。活在世上,谁又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呢?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干,玄元观发放的冰炭钱、年节费都被扣得一干二净,他和聂致深还勉强度日,但被研究室其他同道翻白眼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被白眼翻多了以后,他们也开始渐渐转变思路,开始“捏着鼻子”写一些符合领导意图的文章。这种文章越写越多,被领导表扬得也就越来越多,被扣去的冰炭钱、年节费也就慢慢回来了,面对生活,岳腾中和聂致深低头了。
思想转变过来以后,写文章也就越发得心应手。《川省青苗钱的前世今生》、《农户小额贷款的利与弊》等等文章相继出笼,《部民融合新思路》、《让山民走下山》等等文章更是得到了玄元观好评,很多文章被推送全省十方丛林和官府,要求各方认真学习揣摩。
今天是岳腾中自松藩东南霍山部回来的日子,进了布道研究室的公事房,岳腾中将大茶缸提到外间灌满了浓茶水,回来坐在自己的书案前,转了转脖子。
对面的聂致深放下笔,问:“霍山部如何了?”
岳腾中道:“还是那样,变化不大,但的确如你我所料,现在苗头有点不好。我这次在山上待了半个月,和几十户部民都谈得比较透,与其说他们能生,不如说他们能接纳。”
“哦?霍山部人口大量增长,不是生育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有不少人花钱、送粮食,就为了认个霍山部的远房亲。”
“这是什么道理?”
“这都是当年曾致礼搞出来的名堂,曾致礼虽然辞道了,但永镇道院有些老规矩和老制度还没有改过来……”
谈完这件事,岳腾中又聊起了趣闻,道:“我这次在霍山部见着曲方丈了。”
聂致深问:“曲凤和?他不是已经辞道回山了?”
岳腾中道:“九年前,霍安生了个孩子,当时天雷震震,还记得么?”
聂致深点头:“有印象,传得很邪乎。”
岳腾中道:“不是传得很邪乎,那孩子本来就很邪乎。曲凤和这次去霍山部,就是查验那孩子修行天赋的,查完以后出了个评语,资质和根骨绝佳!当场就把孩子带走了。霍山部大开宴席,我也蹭了顿好的。”
聂致深听完之后默然不语,岳腾中讲完以后也叹了口气,同样沉默下来。过了片刻,聂致深才开口,道:“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没发现点异样?”
“什么异样?”
“香客多了很多。”
“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观门外堵了很多人,怎么了?”
“赵致然来了。”
岳腾中怔了怔:“又来……传法了?”
聂致深道:“不知道,或许吧,但那又如何,跟你我有什么关系么?”
岳腾中缓缓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就算传法,我也不去,不受他这份恩!”
话音刚落,都讲陆腾恩就从门外进来了,这两位连忙起身。
陆腾恩进来后,开宗明义:“宗圣馆赵长老、赵大炼师来观里了,他要找人帮他写教材,他点名要你们,大概三五个月,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都愣了,呆在原地。
陆腾恩等了片刻,见他们不说话,便道:“若是不想去,我就帮你们挡了,放心吧,赵长老这点心胸还是有的,不会记恨,我在他面前也有这个情面……”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去!”
赵云楼等人相继告辞,说好了晚上一起相聚,给赵然腾出了地方。赵然指着面前的椅子向岳腾中和聂致深道:“二位坐。”
等他们坐下后,赵然压根儿不提当年往事,直接开口交代要办的事情:“我想搞一套教材,用来选拔十方丛林传法对象,这套教材我没有时间去细化,说实话,比起理论功底,也不如你们二位,所以想借用你们两位,帮我把这套教材拿出来。”
只谈工作不论其余,让岳腾中和聂致深感觉自然了很多,都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赵然续道:“这套教材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是道经与功德的关系,以及功德与做好事、做善事之间的关系,我要你们把这个架构搭建起来,要能自圆其说;第二部分,是当前布道面临的问题,我们处于什么样的新形势下?这个新形势有什么样的新特点?布道的主要矛盾是什么?难点在哪里?这些内容,可以参考我在讲法堂、各州府的讲课内容来准备;第三部分,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怎么做?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吧?”
岳腾中想了想,道:“把功德法细分,用来解决问题?”
赵然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一本教材,他的阅读对象是十方丛林,阅读目标是为了参加选拔考试,最终任务,是让入了修行的十方丛林修士有修行有据。”
岳腾中和聂致深都点头表示了明白,聂致深问:“需要多久?”
赵然道:“两个月,不超过三个月,我希望在六月底前见到这本教材,七月底向十方丛林推广,九月份开始第一次川省修行选拔考试。考试的试题不用你们考虑,我会另外找人来编写。”
岳腾中道:“稍微紧了些。”
赵然道:“我已经跟云楼监院谈好了,整个玄元观布道研究室都听你们两个的安排,人手不够,还可以借调天鹤宫布道研究室,那边的几个人也是不错的笔杆子,你们可以借过来一起帮忙。”
两人都回答:“是。”
赵然最后道:“教材编写成功之日,我引你们入道。”
第四十五章 北道堂上
将写教材的事情交给了自己拉起来的写作班子,赵然继续琢磨蓉娘的事。他每隔一个月就去一趟阁皂山,说起来也跑了不少回了,从《文君操》弹到《卷珠帘》,又从《何须问》弹到《烟花易冷》,始终没进山门半步。
看来这一套有点不要灵光啊,想来想去,便去找青衣道人,央她跑一趟阁皂山。
青衣道:“阁皂山我去过两回了,蓉娘我也见了,说实话,其实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生气不生气了,时隔一年,能消的气也都消得差不多了,消不了的,也自是沉到了心里。”
赵然问:“师嫂你在说什么?”
青衣微微一笑:“听不懂就算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蓉娘的家人一个一个抚平。”
赵然点头道:“明白了……哎?师嫂去见过蓉娘两回?怎么不早说呢?师嫂你这么干不仗义啊!”
青衣白了他一眼:“我和蓉娘比和你亲,当然不想告诉你。”
魏致真在一旁忽道:“矫情!端木家姓的好啊,这是端着呢,这都一年了还不放下来。师弟你就不要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