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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心魔_沁纸花青-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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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做什么呢?
  备货来赶集。
  这个时代商业并不发达。很多渭城周围的农户需要的东西,即便在城中的铺子里也难得到。农人们自己出产的东西,也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去售卖。
  李云心此前在长门街化出了满河的酸汤子——那时候便是集市。一月一次或者两次,渭城周围的人都跑去长门街互通有无,这叫做“赶集”。
  如今神龙教总坛这祭典还未开始,竟就硬生生地造出了一个集市来。
  在从前这事儿或有官府的公人们管。但如今渭城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城里的府丞哪有心思管这事——他可指使不动那些捕快公人。
  如此一来到了晌午的时候……
  这附近已岂止万人了!
  这样多的人,闲聊时候的话题又总离不开神龙教,渐渐就攀扯到了那位教主的身上。
  再渐渐地——
  有人说从前见过那教主。
  什么时候见过呢?
  是在城里那夜龙王显圣、火烧野原山之前的几天。
  碰巧集市里还有个卖酸汤子的小贩。听人这么说了恨恨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笃定:“就是他!”
  起初人只当他是说笑,就逗他说。那小贩便将当日他的酸汤子都被那年轻人画到河里的事情说了。那件事在渭城里流传得广,知道不是作伪。可巧食客里也有当日在场的,佐证了小贩的话。
  那小贩又说,前些日子他也去神龙教那些人里混了段日子——因为听说出手阔绰,想看看能不能得到意外之财。然而便宜没占到,却与那神龙教主打了个照面。
  ——不是当天那个年轻道士还是谁!
  事情至此本来就了了,无非也就是说那神龙教教主以前在渭城里行走过、搞出过奇异的事情,的确是一位高人、甚至的确可能是神龙。
  然而摊子这里的食客来来去去,这话题也一再被人提及——“喏,那个卖酸汤子的以前被神龙教教主整治过”——终于有一位原本家住白鹭洲、这几天来渭城里办事的人也听到这事了。
  这人想了又想,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之前在白鹭镇也见过那个年轻人。
  他自是见过李云心——白鹭洲几乎人人都是神龙教的信徒。然而作为教主的李云心和他在白鹭镇偶然见过的路人可很难联系到一起。
  直到今日听了这么许多话,想起来那位神龙教主难得的俊俏相貌。
  原本这人是打算赶回白鹭洲的。但出城之前路过桃溪路,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就来瞧一瞧、顺便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到此时东西也快要吃完了,也就不再多说——反正他在白鹭洲见过那神龙教教主这事儿也没什么稀奇的。谁都知道神龙教是在白鹭洲起家。
  然而就在他将碗里的汤底一口气喝了、将一枚打钱拍在桌面上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那原来在推车后忙活着的小贩忽然对他说话了。
  这小贩原本也在说话。只不过是满脸堆笑迎来送往,偶尔得空和人闲聊几句。
  但就在方才一阵阴风吹过,这小贩的身形忽然僵了一僵。然后停下手中活计,也不理会那些新来的客人喊他,只直勾勾地看着那白鹭洲的过客,道:“再说说吧。”
  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并不熟练地从锅里再盛满满一碗酸汤子亲自给他送过去。然后自己也坐在桌子边,又道:“我喜欢听他的事情。再说说吧。第一次见他是哪一日?他是什么样子?”
  白鹭洲的过客自然觉得怪。
  但横竖对方只是个贩夫、寻常人。且大家都在说那神龙教主的事儿,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便因为那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子又坐回桌边,笑了笑:“嗨,这个事情——其实我不甚饿了——”
  “送你的。”小贩笑着说,“那个人,你知道的,刚才你也听人说了,和我打过交道。”
  “所以我很想再知道些他的事情。我觉得特别有趣。”小贩的微笑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就连过客也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怪在哪儿。
  另有几个路过的客人喊他几声,见他也不应,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小贩并不在意,只是伸手在过客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吧。”
  这位白鹭洲的旅人就忽然觉得安了心,忍不住心中的倾诉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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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发了昨天那一章还有人觉得时葵子死了……
  章末刘老道开开心心地对李云心说了谢谢——这是知道他媳妇死了应该有的样子吗……
  我就说啊朋友们,唉,怎么说呢,我写文,大剧情不说,但至少在细节处,每个人的反应想法,都力求合理。
  所以什么时候如果觉得“咦这个人的反应不对嘛、不该是这样嘛”——那么这就不是因为我写得渣、把人写得怪,而是事情真的不对劲、有内情了。
  我很委屈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只是个孩子
  他先拿起筷子端起碗吸溜了一口泛着油星儿的汤、满意地出口气,道:“头回见啊?头回见,就是那野原山起了野火之后的那一天。我记得清楚——那天都说山上起了野火,必然有不少烧死的飞禽走兽。去捡了那都是好肉。”
  “我听着也觉着是好事,大清早就起了要往野原山赶。结果一出门——我家靠着水边嘛——远远看见一个后生穿着白衣站在渭水河口的岸边,往水里瞧。”
  “我看他穿着富贵人家的衣服,又听说了渭城里的事,就合计着是不是他家也在城里、家里遭了难想不开要投江,赶紧过去要劝劝。”
  “结果没等我劝那后生就转身儿走啦。我看他那面相,嘿,忘不了——那俊俏,就是公子哥儿的相貌,不是咱们这些做活的。如今再一想当初,那一定是忘不了——一辈子能见几次那么标致的人呀?”
  “唉要说后来——”
  “阁下没有记错?”小贩冷静地问他。
  过客第一次被人称作“阁下”,还是出自一位卖酸汤子的小贩之口,愣了愣。但这种惊诧感转瞬即逝,他很快苦笑着叹口气:“错不了。为什么错不了?那天我们一伙人赶了一天的路到了野原山,可怎么着?那山火,好家伙!”
  “四五丈之内就能给你隔空烤出燎泡来。烧死的飞禽走肉兽?屁呀!都烧成炭啦!这事儿我能记错么?一人一辈子都赶不上一次——”
  小贩忽然一头栽倒在桌上。额头磕到桌面,发出嘭的一声响。
  过客吓了一大跳,但一息之后小贩用力地晃晃脑袋睁开眼。先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觉得头痛欲裂,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跑到客人对面坐着来了。
  白鹭洲的过客有些发懵,不晓得这人演的是哪一出。小贩也发懵,觉得自己的身子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了一会儿,都不是很明白方才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有人已经明白了。
  阴魂打着旋儿从人群之中穿过,直奔上清丹鼎派的驻所。
  而杨柳街一个巷口的转角处,一位骑马、面目狰狞的将军遥遥盯着那阴魂看了一会儿,一拨马头,无声地消失在空气当中。
  一刻钟之后一个恰巧经过上清丹鼎派驻所门口的路人停下脚步、轻轻打了个哆嗦。随后直挺挺地转过身、推开驻所的黑漆大门直向正堂走过去。
  在平日里渭城中的两驻所是比知府衙门还威严神秘的存在,到了这时候哪怕人已散去余威仍存——连落锁都不必。
  这路人便这样子一直走到正堂门前,看见在堂中端坐的月昀子。
  得道真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重新合眼打坐。
  “再有两刻钟便是吉时。”月昀子平静地说,“今日我便会杀了那龙子。你用不着再给我建议了。”
  被附身的路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厮,戴青帽。唇边刚刚生出毛茸茸的胡子,脸上有几点雀斑,看起来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眼下这孩子却用郑重而严肃的声音对一位得道真人说:“你搞错了。那不是龙子,而是李云心。”
  月昀子未睁眼:“他化成李云心的模样,自称李云心。这些我都晓得。我在想一些事情——贵客无事莫烦我。料理了此间事我们日后或可合作——但不要让贫道厌恶你。”
  小厮看着月昀子,认真地说:“不是如此的李云心。而是那李淳风夫妇的独子,货真价实的李云心。他不是龙子,只是李云心。”
  “龙九子螭吻死的那一夜,他并未死。”
  月昀子睁开了眼。
  然后轻轻皱眉。
  “嗯?”
  小厮向前走了一步:“为免你今日出岔子,这些时日我已在城中探听了许多消息。而今日得到最后一点证据。”
  “龙九子与贵派修士凌空子争斗的那一夜是四月十九。而离帝驾崩也是在四月十九。过了三个时辰,四月二十的时候,离帝成就鬼帝身。”
  “四月廿二,道统五位修士追击鬼帝未果,大战三天三夜。”
  “四月廿八,重伤的鬼帝闯进通天海,与龙二子睚眦激斗。”
  “四月廿九,睚眦不知所踪。月昀子道长,可是不止一人说,四月二十之后——”
  “那李云心就在白鹭洲一带出没了。”
  “阁下说现在这李云心乃是睚眦所化——四月二十的时候睚眦还在通天海,如果那时候他就来渭水化作了李云心,又如何与鬼帝争斗?”
  小厮说了这些话之后不再多言,只看着月昀子。
  真境道士的表情就那么凝滞在脸上,并且不加掩饰。这种失态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这意味着他是在如此专心地思考另一些事,以至于连自己神色都懒得管了。
  就这么过了一刻钟,月昀子脸色凝重地长出一口气。
  他先站起身踱了几步,一边走一边看着被林量子附身的小厮、皱眉,迟疑着说:“岂知你不是在设计害我——”
  “你知道这不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断。”小厮波澜不惊地说,“我们的共同利益大过我们与李云心的共同利益。”
  “可你们在找通明玉简。”
  “是我们顺便在找通明玉简。”小厮沉声道,“而且据我所知通明玉简早已不在李云心身上。龙子螭吻夺走了它。龙子螭吻死后他的行宫消失,可以断定被洞庭君夺走——从洞庭君那里寻回通明玉简,你是比李云心更好的合作伙伴。而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却将我也骗过了。”月昀子叹息一声,已经接受了林量子的说法。
  他抬头看了看天:“吉时要到了。”
  林量子皱眉:“阁下打算怎么做?”
  月昀子摇摇头,却微微笑了:“怎么做?呵呵……贵客可知什么是好的谋划?”
  不等林量子答话,他便一边向着门外走一边扬声道:“下策之谋总有漏洞可寻,只能用来对付目盲不能见的愚钝之人。”
  “中策之谋精巧缜密,对付愚钝之人绰绰有余。然而用来对付聪明人的话——一旦哪一步没有算好、出了纰漏,那么整个谋划都会失控。”
  “而上策之谋,处处留有余地,以不变应万变。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我的便是上策之谋。所以怎么做?仍然依计行事便可。”
  月昀子踏出了门,袍袖边角在门边一闪而过,声音传进门里:“贵客且在这里等待。待我取了那李云心小儿的头颅,再来与你共商大计!”
  ……
  ……
  “哪儿找来的草台班子。”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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