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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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寨的大寨门已化为乌有,剩下个破洞,敌人在拒马阵开出通道,随时可长驱直进的攻入寨内。
他们将余下的十九根檑木,搬上残破的墙头,这已是他们能打出的最后一张牌。
敌方人马调动。
枕兵河岸的六队狼军,两队各二千人,操上斜坡,来到拒马阵后的两边候命。
龙鹰看得眉头大皱。
君怀朴道:“如敌人挨着两边山壁攻来,我们的檑木该奈何不了他们。”
荒原舞正全神留意敌人动静,道:“看!他们在调校投石机投弹的角度,今趟目标势为我们现在站立的墙头,又或寨内的区域。”
桑槐叹道:“还差二至三刻钟。”
符太狠狠的道:“他奶奶的!开始拆两端的拒马哩!”
众人瞧下去,果然看到有人拆走二重拒马阵两端的四个拒马,现出两个各可容二人并肩走过的通道,又加装新系木,横过通道上方,尾端插入山壁的石隙去,借力稳固拒马阵,一丝不苟。
虎义道:“鹰爷确有先见之明,任洪水冲力如何大,能否破拒马阵,虽属未知之数,但冲不破的可能性,远比冲破的机会大。”
符太道:“有把握吗?一根似乎不够。”
龙鹰道:“一根不够,三根又如何?太少和老虎该已掌握御木翔水的诀窍,有把握吗?”
虎义道:“有没有把握,亦必须一试。”
符太道:“撞不破,便落手抓断系索,这是战场,不用守规则。”
敌人开始穿过通道,移往拒马阵前这边的斜坡,靠壁集结。
观其气魄,人人战意高昂,跃跃欲试。
只是这四千人,足够干掉他们有余。
宇文朔道:“我也试试看!”
君怀朴道:“如鹰爷常挂口边的,穷则变、变则通,我也有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众人大喜,齐声问计。
此时莫哥出现了,伴着他是二十六个突厥高手级的猛将,他们认识的“红翼鬼”参骨、“三目狼人”纥钵吉胡、“残狼”燕拔、“硬杆子”武迷涣全在其中,其中部分人并没参与昨夜的河岸之战,显然今次是菁英尽出。
莫哥领先而行,不露丝毫喜怒哀乐,但其中一些人已沉不住气,一副趾高气扬、稳操胜券的模样。
第十三章 洪流之威
君怀朴道:“我的方法是笨方法,就是趁蓄洪池池水放尽前,部分兄弟乘水流的便车,随水冲下去,如那时拒马仍在,就动手拆除。同一时间,我们重筑第一道水闸,以备不时之需,剩下来的沙包,送往河岸去,以之设立阵地,够我们蹲下来发箭便成。”
博真拍额道:“这么直接简单的办法,偏是没想过,不但非是笨方法,而是万无一失的妙法。”
君怀朴道:“须假设洪流有力将所有投石机、敌人和任何障碍物,除最能抗洪流的拒马阵外,一股脑儿全冲进大河里才成,能否这般理想,成败各占一半。我们还要应付敌人从两边来的攻击,趁水尾破拒马阵,势令我们失去将敌人堵在两边的千载一时之机。”
众人明白君怀朴的忧虑。
眼前看得到的敌人,不计兵奴,兵力在八千人间,如敌人将三分之二的兵力,集中到西岸来,那至少有五千至六千狼军,部署在他们的视野之外,以莫哥的英明神武,肯定立即令这批狼军重新封锁斜坡,至或冲杀上来,破去拒马阵,反令对方畅通无阻,若如倾入大河的洪水倒卷而回,情况比现时两队狼军攻进来更糟糕。
刚才水流的牛刀小试,敌人虽夷然无损,对他们却是个珍贵的试验,晓得洪水从狼寨冲出去,到抵达河岸,约五个呼息的时间,以先前河岸狼军的反应,大部分人可避往两边,躲过给洪流冲入大河之劫。
狼军戴盔披甲,身体沉重,骤然落水,会吃足苦头。
符太问龙鹰道:“我们该怎么办?”
龙鹰道:“这是个拿捏时间和分工的问题。时间选的是洪流的洪锋和当蓄洪池的水位减至四分之一时,分工就是先后出击。”
又道:“在各位兄弟集思广益下,我调整了想法,如投石机校好角度,有了明确的制敌策略。”
莫哥此时和随行高手,来到拒马阵后中间的位置,正和身旁左边的参骨、右边的燕拔交头接耳的说话,似有所图。
挨在两边山壁集结成队的四千狼军,蓄势待令。
攻寨战一触即发。
龙鹰续道:“原舞、老博、老虎、老管、怀朴、桑槐兄、小容、宇文兄、太少,九个人分作三组,每组三人,抱着浮木,在水闸前等待洪流,随洪峰直奔拒马阵,记得稳定浮木在水下,勿超过拒马阵的高度,于离拒马阵丈许的距离,全力催木朝拒马阵疾撞,借反弹力稳住去势,好扑附拒马阵去,然后凭手劲也好,匕首也好,务要令拒马阵分崩离析,被接着来的洪流送入大河去。”
符太讶道:“你负责干什么?”
龙鹰道:“我负责追杀莫哥,缠着他使他没法游返岸边,令敌人失去脑袋,变为一盘散沙。”
接着向丁伏民和权石左田道:“伏民和权石兄殿后,于蓄洪池将尽之时,各领一百五十个兄弟,随水迅速下坡,堵截两边来的敌人,百五人为一阵,可令敌人难越雷池半步,到余下兄弟将沙包运至,大功告成。”
“请鹰爷说话!”
莫哥的声音从下方拒马阵后遥遥传来,语调铿锵,表现出强大的自信。
龙鹰喜道:“莫哥真帮忙,快去!”
他指的帮忙,是莫哥主动为他们拖延一刻半刻,让蓄洪池满溢。
众人岂敢怠慢,在敌人目所不及的位置,默默行动,无声无息。
龙鹰移至墙头坍塌处,现出身形,登时吸引了敌人千百道目光,毕恭毕敬的答道:“大帅有何指教?”
莫哥先喝了一声“好”后,方徐徐道:“鹰爷不愧自‘少帅’寇仲后,中土第一名好汉,莫哥敬重你,故此有一提议,望鹰爷考虑。鹰爷只须答一句话。”
龙鹰轻松的道:“大帅这么说,是否认定小弟今次必无幸免,但又怕小弟仍能逃之夭夭,故而要小弟献上项上头颅?如果小弟目下真正的情况,确如大帅所想象般,大帅确对小弟格外开恩,请列交换的条件。”
二人表面虽没唇枪舌剑,还客气有礼,互相尊重,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事实上各怀鬼胎,斗智斗力。
莫哥于攻寨前找龙鹰说话,不是希冀龙鹰肯以己之命,换取他提出的特别优待,而是要确定龙鹰确在寨内,锁定头号目标。
可以想象,莫哥和旗下高手,将集中全力对付龙鹰,否则即使尽歼其他人,龙鹰抱着“留得青山在”的心态,翻山越岭的逃走,莫哥仍要功亏一篑,难向默啜将功赎罪。
龙鹰晓得莫哥心内打的鬼主意,清楚莫哥所需的确只他一句话,而不会夜长梦多的延误时间,因而锲着莫哥的说话,来个长篇大论,好达到蓄洪池满溢的目标。
双方尔虞我诈,无所不用。
莫哥道:“只要鹰爷肯在我们眼前拔刀自断头颅,我们立即撤往对岸,任由鹰爷的兄弟离开,莫哥以狼神支利安略之名立誓,绝不食言。”
龙鹰哈哈笑道:“大帅这般看得起小弟,乃小弟的荣耀。大帅敬小弟一尺,小弟敬大帅一丈。为此小弟对大帅亦有个忠告,就是有那么远,逃那么远,迟恐不及。”
守在引水道内的众人,听得发噱,忠言逆耳,但莫哥怎晓得是来自龙鹰肺腑的忠言,肯定听不进去。
莫哥出奇地没勃然大怒,叹息道:“原来鹰爷竟是满嘴胡言的人。进攻!”
最后一句,是用突厥语扬声喝出。
号角奏响!
军令如山,莫哥进攻令下,敌人全体动员。
两边的敌队各二千人,开始朝上操来,步伐整齐,还不住发出呜鸣狼嗥之声,又不时震动手上藤盾,颇有先声夺人的强横气势。
负责二十五个投石机的数百兵奴,忙着装上石弹,准备发射。
最令龙鹰“老怀安慰”的,是在岸边休息的另四队狼兵,不但全站立起来,且分四路朝斜坡走过来,看来是要走上斜坡,移至随时可出击增援攻寨前线部队的位打开始,这四批兵力达八千人的狼军部队,一直是他忧虑之源。
他们的位置最远,发觉不妥当,极大机会可及时避往两边,那当他们回来时,即使得一半人,仍非龙鹰一方吃得住,遂成混战之局,与被敌人攻入寨内,分别只在较易跳河逃生,那时鹰旅有部分人能活着离开,已是非常得老天爷眷顾。
且对方在岸边休息了大半天,怎都比忙个不休的他们养精蓄锐,鹰旅一众兄弟事实已成疲兵,对上他们更是吃亏。
对敌人总兵力的估计,撇开兵奴,约在二万人间。经昨夜渡河之战,杀伤对方数千人,故而现在来攻寨的一万二千人,是莫哥能拿出来见人的极限,是倾巢而来。如若这一万二千人全给冲进大河去,他们在河岸建立河阵的行动,遇上的将是散兵游勇式的反击,不足为患。
一来一回,相差极远。
倏地两边敌队止步,离斜坡顶仍有百多丈的距离。
二十五台投石机发动了,“砰嘭”声起,石弹呼啸着划空而来,看似缓慢,但下一刻已猛轰在寨墙上,几个直接掷进寨门去,有两枚石弹就在龙鹰头上飞过,落入寨内。
石弹能伤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寨墙的外层虽满目疮痍,却仍可挺一段时间,故此轮投掷,只是敌人助攻的下马威,逼得守寨者远离险境,便算成功。
投石机停的一刻,就是逼至寨前敌队全面进攻的时刻。
另四批二千人部队,步上斜坡。
龙鹰朝拒马阵后的莫哥等人瞧去,人人脸现疑惑神色,正全神打量仍高踞墙头的自己。龙鹰以微笑响应,晓得是自己心有所恃,故能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不但没半点大祸临头的模样,还轻松写意的,令对方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龙鹰确能视死如归,但起码样子该悲壮一点。
龙鹰差些儿伸个懒腰。唉!他娘的!真的很累。
抵后套后,几乎没一刻停过,连续三天不眠不休。敌人只比他们好上些许,一有机会,立即尽量休息。像下面的莫哥等人,该已休息了几个时辰,故人人精满神足,有绝对杀得他们一个不留的信心,岂知竟遇上人力不能抗拒的人造水灾。
待会建起新的河阵,定要睡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投石机止。
号角声起。
左右两队狼军,全体发喊,朝上冲来。
龙鹰高举两手,狂喝道:“水!”
大时刻终于来临。
情况再不容人思量,惟有依既定方针行事,然后委诸天命。感觉就像追在龙鹰身后,从高崖跃往下方的深潭。
负责拉动第一重水闸的,是丁伏民和一众兄弟,他们立在两边仓库顶,以长索拉动位于堆成沙包墙中间做过手脚的部分,只要能移动少许,位于其上的沙包会向外倾,然后水的压力将自行破闸。
三百八十人,除受伤较重的兄弟须留在西仓养伤外,全体出动,平均分作两组,同时发力。
所做手脚,就是将水闸中央一截的十二个沙包,以帐布包裹,扎成粽子般,且往外突出,只要将其拉出来,上面的沙包立即下陷前倾,造成水闸上半截塌下,等于决堤,下半截肯定顶不住。
不过!
想是这么想,行得通否,惟老天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