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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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趣热泪盈眶的道:“师父!”已说不出下一句话。
香怪放开李趣,道:“这是我们七色馆的终极武器,不单可以赢香安庄赢到只能在后吃尘,更可以千古留名。此香非凡香,暂名之为‘七色更香’,一盘香可烧十二个时辰,不多不少,燃至珠子的位置,珠落铜盘,发出清音,提醒人又一个时辰了。”
身旁的郑居中加入道:“现在是试验品,将来是以七色作段分时辰,七色后是五色。”
龙鹰头皮发麻的听着,心内掀起巨浪,李趣的妙想,赋予合香全新的意义,与实用结合,且是最难捕捉的光阴。
若放在神都宫内的水运浑天仪是官方的计时神器,眼前的更香便是民间的“浑天仪”。
自古以来,计算时间的方法主要为“漏壶”和“日晷”。
又名“漏刻”、“水钟”的漏壶,在远古尧、舜之时已被采用,以容器盛水,利用水能均衡滴漏的方法,观测漏水多少,据之以计量时间。
然而漏壶笨重复杂,须建钟鼓楼以陈置,报更亦应此而生,一夜分五更,每更一个时辰,更夫打一下锣为一更,两下二更。三更天为半夜,也是另一天开始的子时,乃五更的中段。像西京般的大城,一更细分为四点。
打锣表示更数,敲梆子表示点数。
夜有报更,白天靠日晷。
晷是测日影的简单工具,若如圆盘,上有刻度,中立晷针,随太阳移动,针影随之在石盘移动,每移一分点,就是一刻。
而不论漏壶或日晷,均远不如眼前更香的轻巧方便,可随身携带,对旅者和军队实是功德无量。
我的娘!怎想到随意而来的一个念头,先成形而为香料铺,最后竟为天下的合香界开创新猷。
龙鹰目光移往李趣,躬身道:“趣爷!”
叫嚣喝采声爆天而起,差些儿震破瓦顶。
李趣整张脸涨红,热泪滴下来。
趁还有点时间,龙鹰想多看几页《实录》时,乐彦来找他。
乐彦在这个时候来,非是碰巧,而是奉有田上渊之令。
两大老妖的及时出现,不合情理至极,神通广大至说出来没人相信,田上渊或许看不出破绽,却肯定想不通。
最大的可能性,是由深悉田上渊的人乔扮,故能掌握他的藏处。
失去如若“心肝宝贝”的五采石,田上渊不惜一切要夺回去,故而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有资格化身两大老妖者,在西京屈指可数,例如宇文朔、杨清仁等有份在洛阳出战龙鹰的高手,此之外就是自己的“范轻舟”。
符太的“丑神医”该不在他考虑之列,因不晓得“丑神医”的真正实力。
宇文朔曾出手护陆石夫,还追了他几条街,故宇文朔不具扮老妖的嫌疑。
宗楚客或夜来深是自己人。
如此剩下来的,加上“范轻舟”,只得四个人。
沈入梦身在外地,田上渊不用考虑他,须考虑的就是杨清仁、洞玄子和“范轻舟”。
查杨清仁、洞玄子困难,仍非没法办到,证实他们当时身在何处便成。
判断“范轻舟”是否清白则非常容易,来看一眼他的胡须便成,最重要是验明正身,肯定真胡还是假胡,如是黏上去的,怎瞒得过乐彦这个老江湖,不论在形状、色泽各方面,将与前不同。
凭乐彦的熟悉“范轻舟”,看一眼可作出准确判断。
假设所有嫌疑人物均没可疑,老田只好认命,以为确霉运当头,至或认为是捷颐津阴魂不散,藉两个老朋友来整治他,令他蒙上平生最大的耻恨。
否则怎会这般巧的。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他们没想过的,妲玛想到了,在离开的日期上耍手段,在此事泄出风声前,老田不会怀疑到妲玛处去。
所以现在龙鹰非常乐意去见北帮这位龙堂堂主,且可趁机观察他和田上渊的真正关系。
举步入铺堂,没想过的,除乐彦外,入目的尚有另一个大汉,观其外形,正是符太在翠翘夜宴描述过的虎堂堂主虚怀志,还以为他不在关内。
龙鹰心中大乐。
不用说话,已晓得乐彦一如所料,非是田上渊的心腹。老田的心腹是虚怀志,由他来鉴别自己。
五采石行动,此刻方正式了结。
第十章 思想泥沼
兴庆宫在很多方面,及不上大明宫,可是,于符太来说,却有大明宫难以比拟之处。首先,小敏儿如获新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开心至不得了。
她的情绪直接影响符太,在禁苑长期的“相依为命”,他们的关系每天都在变化着,符太从不接受到认命,不着痕迹,一切自然而然。像现在般因小敏儿变回天真烂漫的快乐小女孩,他便大有能予最亲近,受他保护的女人幸福的愉悦,满足和乐而忘忧的动人滋味。
对符太,这不能说不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其次,是气氛的改变。
不论大明宫如何金碧辉煌,太液池美如蓬莱仙境,但总有种败絮其中、藏污纳垢的不良感觉,原因当然是内有李显和韦后,奸佞当道,令人不忍卒睹。妲玛是个例子,不忍见韦后不住沉沦,宁舍五采石而去。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皇宫如是。
兴庆宫比较起来,有着大明宫欠缺的清新,人事简单,无拘无束,且由于位处闹市,与东市为邻,出入方便,感染到民间生活的气息,岂是隔绝的深宫内苑可以相比。
兴庆宫因未有贵胄入住,故打理兴庆宫属闲职,最适合高力士这个“闲人”,责任落在这小子肩上。
高力士安排符太和小敏儿入住龙池东北,芳苑门内金花落的听雨楼。
金花落自成一国,属园林建筑,靠近龙池东北岸著名的沉香亭,院墙围起充盈林园气息的雅致楼房听雨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桥流水,一应齐备。打扫、膳食方面,高小子处理得妥当体贴。
迁往金花落翌晨,符太起来,兴致大发,偕小敏儿出宫到东市吃早膳,不知多么闲适写意,轻松自然。
小敏儿像脱笼鸟儿,吱吱喳喳的不断说话,大部分言不及义,符太却听之不厌,如聆鸟儿歌唱,动心而不动脑筋。
再在东市人挤人的逛了一会儿,符太解囊让小敏儿花钱,还鼓励她挥霍,令她满载而归,如在神都北市情况的重现,那种生活的气息,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们从兴庆宫的金明门返宫,此门乃西面两门之一,位于兴庆宫西南角,入门后,因“少帅”寇仲曾入住而名著天下的花萼双辉楼,映入眼帘。
从金明门到东北的金花落,是兴庆宫内最远的路程,然而亦是赏心乐事,途经景色最美的龙池和沉香亭。
际此寒冬时节,前两天又下过一场雪,宫内一片银白。洁净素美的天地,使周遭的一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迷人风姿。
门卫接过背得符太似头骆驼的大小包裹,代他们送往金花落,门卫的头子道:“下次太医大人出门,卑职可派三数人随行。”
符太笑道:“若天天这样子,我微薄的薪酬怎应付得起。”
门卫头子陪笑道:“大人真随和。”
又压低声音道:“太子来了!”
符太一怔道:“什么太子?噢!记起哩!他来干什么?”
安乐与李重俊的“太女”、“太子”之争,在宫内人尽皆知,后者成为太子后,两人关系没有缓和下来,仍势成水火。
在韦后母女和武三思连手下,李重俊被排斥于大明宫外,留在太极宫旁的东宫,不单被孤立,且是置身“凶地”。
李唐开国之时,李渊为皇帝,李建成的太子就是居于东宫之内,结果横死玄武门,自此东宫被视为不利主之地。
从事实言之,后来入住的李治虽成为皇帝,结果亦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未好过,大权旁落武则天之手,身不由己,负上给武氏改朝换代的罪名。
可以想象,李重俊到西京后的遭遇有多惨,心情多么恶劣。
在洛阳,荣登太子宝座后,李重俊愿望成真,春风得意,忘掉了符太这个他曾诉苦的人,再没找过符太。
现在李重俊又来了。
兴庆宫空荡荡的,欠缺人气,来此除找他的“丑神医”外,没别的事情可干。
李重俊在必经之路的沉香亭候他,遣走小敏儿后,符太入亭坐在他对面,见李重俊仍目不转睛地打量小敏儿朝金花落远去的美丽背影,道:“太子现在爱怎么美的宫娥也可以了,还要看得这般用神。”
李重俊摇头道:“小敏儿与别不同,没其他宫娥可代替,就像鹰爷的人雅,很多人到今天对人雅仍念念不忘。”
又道:“以前我不敢大胆去看,是因心里有鬼,今天敢看,因问心无愧,纯是欣赏,更为太医高兴。”
符太讶道:“小子确成熟了。”
李重俊瞥一眼守在四方的从卫,苦笑道:“太医呼重俊为小子,感觉亲切。唉!我不知多久未尝过这个滋味。即使对着最亲近的人,仍不敢说出心内的想法。”
符太心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年肯听老子劝,远走高飞,现时不知多么自由自在。贵为太子又如何?
道:“太子来找鄙人,有何贵干?”
李重俊压低声音道:“重俊情愿太医小子前、小子后的唤我。”
符太道:“好吧!小子来找老子,为的是什么?我早说过没法帮得上忙。”
李重俊以蚊蚋般的声音道:“事实却是太医曾为小子尽过大力,是汤公公告诉我的,重俊很感激。”
符太捜索枯肠,仍记不起在何处为李重俊出过力,但以汤公公的心智,故意这般向李重俊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希望搞好李重俊和自己的关系,使他的“丑神医”站在李重俊的一方。并不揭破,道:“该只一句半句,现时全忘掉了。”
李重俊道:“太医从来不爱居功,志行高洁,汤公公说,如非得太医配合,未必能成事,着重俊珍惜太医维护之情。”
符太明白过来。
李重俊对小敏儿再无觊觎之心,源于因感激而生出的敬意。
不由记起荣公公的分析,一天李重俊仍在,韦、武绝不敢对李显下手,因为便宜归名正言顺的李重俊。李重俊何时大权在握,韦、武何时遭殃。
从这个方向猜测,韦武集团最大的敌人,正是眼前的皇位继承人。
有兵权在握的李多祚撑腰,明刀明枪对付李重俊此路不通,惟有用阴谋诡计,针对李重俊缺点多多的性格设计,再多两个李多祚仍救不了李重俊。玩政治手段,谁斗得过武三思和宗楚客?以张柬之等人的老谋深算,仍要败下阵来,何况李重俊和李多祚?
李重俊清清喉咙,有点艰难的道:“重俊想晓得符大哥会否来西京。”
符太一怔道:“太子在开玩笑吗?”
李重俊双目射出坚定的神色,沉着的道:“我是认真的。”
符太差些儿一巴掌刮过去,刮醒他。
李重俊意不在符太,而在龙鹰。
符太可以起何作用?龙鹰则完全是另一回事。龙鹰加上李重俊,明干暗斗,谁敢言胜。问题在龙鹰不可能像在女帝时期,以国宾的身份公然与敌对势力周旋,只能在某个形势下,打着太子的旗号揭竿而起,而那正是龙鹰最不想见的情况。何况龙鹰属意的真命天子,并非李重俊。
李重俊或许比他的父皇好些儿,但肯定是另一昏君,又或暴君。
符太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