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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春秋儒侠-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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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高亢,瓷碗敲击声低沉。
  没有经过交谈的二人,仿佛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眼神都变得专注起来。
  “叮叮叮!”
  柳布衣继续弹奏,琴音高亢而恢弘,充满了磅礴的大气。
  隐约之间,樵夫仿佛看见高山巍峨,隐入云雾,山岭之上冰雪覆盖,草木稀少。
  “轰隆隆!”
  樵夫右手拿着木棍,飞快敲打着身前装水的瓷碗。
  他左手却是将竖笛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仿佛有闷雷响起,轰隆不断。
  正在弹琴的柳布衣,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岭上,那经久不化的白雪,化成涓涓细流,汇聚在一起。
  忽然之间,那些越聚越多的雪水,猛然朝着悬崖下面坠落而去,声势极其骇人。
  “铛铛铛!”
  与此同时,樵夫右手拿着木棍,在最右边三个瓷碗上敲击着。
  随着敲击速度越来越快,瓷碗敲击的声音越发高亢,声音冲破云霄。
  “叮叮叮!”
  柳布衣抚琴的幅度越来越大,拨动琴弦的速度亦是越来越快,琴音亦是变得尖锐而高亢。
  此刻,山中乐曲的响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有千百人合奏。
  那从山顶倾泻而下的雪水,化成了银白色的瀑布,仿佛九天银河坠落于地。
  “轰隆隆!”
  瀑布从天而落,冲击在下面的山石上,无数水珠飞溅而出,然后缓缓落下。
  “哗啦啦!”
  过了最激昂的时候,瀑布变成溪水,顺着河道朝着远方流去,沿途经过山丘、低谷。
  溪水流动,声音忽然变得轻柔、缓慢,原来河道变得宽阔了起来。
  偶遇峡谷,声音再次变得高亢,仿佛流水湍急的流动。
  在弹奏过程中,柳布衣琴音也是不断变换,将溪水流过之地的情景,全都演奏出来。
  或名山大川,或无名之地,或村落城镇,樵夫听在耳中,仿佛身临其境。
  至于樵夫自己,脸上却是带着潮红。
  他独自演奏两种乐器,将溪水经过不同地方,那奔腾的身姿再现于世。
  柳布衣嘴角笑意越发越浓,脸上也带着陶醉的神色。
  “叮叮叮!”
  “呜呜呜!”
  “铛铛铛!”
  乐曲交织在一起,仿佛大自然的合唱,构建出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不知何时,那些才开始被琴音惊走的动物,居然朝着两人慢慢汇聚而去。
  远方听到合奏的各种动物,亦是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拼命跑去。
  随着合奏的继续,樵夫脸上潮红越加明显。
  至于两人四周,却已经围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有肉食者,也有草食者,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些本来彼此猎杀的动物,此时却趴伏在地上,看着最中央二人,眼中露出痴迷、祥和之色。
  至于猛兽的凶狠,却仿佛被乐曲洗净。
  柳布衣却是不知道,自己那些普通人听不进去的琴音,在樵夫合奏的中合下,居然再度焕发出吸引力。
  这些围拢而来的动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人此时,忘记了所有其余心思。
  他们只是忘情的弹奏着,两者对于音律的理解,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深刻。
  而他们两人,却好像心有灵犀。
  他们居然能够在毫无预演的情况下,创出惊世骇俗的交响曲。
  “叮叮叮!”
  “呜呜呜!”
  “铛铛铛!”
  时光,缓缓流逝。
  再如何美妙的合奏,终究都有停止的时候。
  当最后一个音节止住,山林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没过多久,那些围拢过来的动物,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却也没有发生争斗。
  两人看到这幅情景,不由相视而笑,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柳布衣眼神温柔,带着无边的畅快与喜悦,感觉自己的人生不再缺憾。
  只不过,柳布衣此时精神萎靡,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很显然,方才那场合奏,柳布衣消耗了太多精气神,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樵夫脸色潮红,只是眼中的笑意,丝毫不比柳布衣差上多少。
  “噗嗤!”
  忽然之间,樵夫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本来潮红的脸庞,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你,你怎么了?”
  柳布衣见状大惊,急忙扑了过去,抱住樵夫身体。
  “我,我感觉很好。”
  “只是可惜,以后不能再听到你的琴音了。”
  “噗嗤!”
  言毕,樵夫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将柳布衣白色的衣服都染成了红色。
  “怎么会这样?”
  柳布衣不知所措,眼中露出焦急以及惶恐的神色。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樵夫身体本来就不算好,这次合奏对于樵夫心力的消耗,简直无比巨大。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合奏,而是直击心灵的力量,能够引起天地共鸣。
  不仅是樵夫,就连柳布衣都有些支撑不住。
  若非柳布衣从小炼体,经常药浴、服用补品,恐怕也支撑不到现在。
  不过,樵夫为了将这次合奏继续下去,却不顾身体的虚弱,居然透支了自己生命。
  若非樵夫有着强烈的信念,恐怕在演奏过程中,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演奏完毕,樵夫就开始吐血。
  “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返回宗门!”
  想通其中关键,柳布衣自责不已,就要背起樵夫,赶回日月潭求助。
  樵夫却是摆了摆手。
  他制止了正要背起自己的柳布衣,嘴角挂着嫣红的鲜血,脸上却仍旧带着笑容。
  “我一直想创出属于自己的曲子,却总是感到不满意。”
  “这是我此生中,演奏出来最好的乐曲,我想为它取个名字,不知道可不可以?”
  看着眼中带着期待之色的樵夫,柳布衣抹了把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樵夫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那就叫做,高山流水……”
  樵夫走了,却带着满足的笑容,没有任何不舍与遗憾。
  柳布衣则泣不成声。


第十一章 自毁琴心
  听完承天泽的讲诉,桓常不由心旌动摇。
  “布衣兄,难道因为樵夫的死,才毁琴绝弦么?”
  桓常喉咙有些干涩,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樵夫,忽然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原来世间,真有这种奇人异士,他们隐于民间,看似平凡却性情高洁。”
  对于樵夫的死,桓常心中很不好受。
  承天泽苦笑几声,道:“正是如此。”
  “樵夫因为耗费心神太多,合奏完毕高山流水以后,就气绝身亡。”
  “五师弟他感觉无比愧疚,又认为世间除了樵夫以外,再无人能听懂他的琴音。”
  “所以,五师弟摔琴绝弦。”
  桓常沉默许久,忽然问道:“那个樵夫叫什么名字?”
  承天泽摇头道:“不仅是我们,就连五师弟都不知道,樵夫究竟叫什么名字。”
  “布衣兄难道没有问过么?”
  “他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从未问过樵夫名字,樵夫也没问过五师弟名字。”
  桓常闻言,心中再次震动。
  君子之交,只为意气相投,志趣相合,根本不在意对方姓名、身份。
  单单是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交情,都让人从心底赞叹。
  看着承天泽眉宇间的愁容,桓常却是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布衣兄摔琴绝弦,总好过当日自毁丹田气海吧。”
  “天泽兄又何须久久不得释怀?”
  桓常能够听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饶是如此,承天泽都还面带愁容。
  这也让桓常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其实以桓常的想法,柳布衣选择摔琴绝弦,并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换成自己,桓常亦会如此行事。
  他想不明白,既然承天泽以前,不希望柳布衣醉心琴道,为何现在久久不能释怀?
  承天泽摇头苦笑,那种苦涩,简直难以明说。
  “若仅仅是摔琴绝弦,宗门内无人会说什么,很多人反而会拍手称快,觉得五师弟有可能会重新习武了。”
  “可他绝的不仅是琴道,还包括自己的武道啊!”
  承天泽脸上,露出了痛惜之色。
  桓常闻言大惊。
  仔细思量起来,他不由失声叫道:“莫非布衣兄当初自费丹田气海,是为了重新修炼以琴入道?”
  桓常可是知道,不一定非要通过炼体才能踏足武道。
  有些天资卓绝之人能够另类入道,这种人日后的成就,将会不可限量。
  桓常自己,就是如此。
  承天泽重重点了点头。
  “五师弟他心高气傲,十八岁虽然已经达到入室二境,却又自毁丹田气海,的确想另类入道。”
  “当初,就连宗主都被瞒了过去,只有祖师洞若观火。”
  “这也是为什么,当所有人都反对五师弟学琴的时候,祖师会出面为五师弟说话了。”
  说到这里,承天泽再次重重叹息,眼中带着强烈的可惜。
  “其实布衣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们根本毫不知情,只是看到布衣忽然变得头发花白,奄奄一息以后,才惊动了祖师。”
  “忽然白发,奄奄一息?”
  桓常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他想不明白,若仅仅是摔琴绝弦,柳布衣不可能如此才对啊。
  “莫非,此间还有隐情?”
  承天泽点了点头,讲出另外一段故事。
  那日,柳布衣回到宗门,却已经奄奄一息,头发花白宛若垂暮老人。
  柳布衣的变化,惊动了宗门内所有人。
  哪怕很多人并不知道,柳布衣自毁丹田气海,乃是为了以琴入道,柳布衣仍旧是日月潭少主。
  某些知道隐情的长老,更是从闭关中出来,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
  只不过,无论其他人如何询问,柳布衣始终闭口不语。
  最终日月祖师出关,以不可揣测的手段,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知道经过的众多长老,看到柳布衣的样子,又是愤怒又是痛惜。
  原来,在那名樵夫气绝身亡以后,柳布衣居然感觉体内涌现出真气,天地元气就好像破闸的洪水那般,不停朝着柳布衣涌去。
  当初自废修为的柳布衣,居然一路高歌猛进,以琴入道直接突破到蜕凡境界。
  蜕凡,那可是二十三岁的蜕凡啊。
  纵观整个九州历史,能够做到柳布衣这样的人,亦是屈指可数。
  可以说,樵夫不仅让柳布衣找到了知己,还在与其合奏高山流水的过程中,让柳布衣真正领悟了琴道。
  只不过,成为蜕凡的柳布衣,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是抱着樵夫冰冷的身体,泪水不停洒落,本来乌黑铮亮的头发,也突然间变成灰白色。
  哭了许久,柳布衣抱起樵夫的尸体,将其埋葬在两人合奏的地方。
  “蜕凡么。”
  埋葬了樵夫的柳布衣,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忽然发疯似的仰天长笑。
  大笑过后,柳布衣将琴弦全都扯断,而后把木琴狠狠摔在地上,以致木琴彻底毁坏。
  “天下间除你之外,再也无人能懂我的琴音。”
  “既然你已经不在,我留着琴还有何用?”
  柳布衣在琴道上面,能够达到如今的造诣,不仅因为醉心琴道,还因为将木琴视为生命。
  任何一个不爱琴的琴师,绝不可能成就非凡。
  也就是说,那只木琴不仅仅是琴,还是柳布衣一直的追求,以及柳布衣的琴心。
  琴弦断裂,木琴摔毁,也就代表柳布衣琴心被毁。
  对于以琴入道的柳布衣而言,琴心被毁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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