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精校]-第7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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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有无数道闪电亮起,大多数未能破开云层便湮灭,偶尔有些破开云层,也无法落到地面上。
这些闪电应该来自上方,居然能够撕裂十余里深的云层,其威力可想而知。
巨大的雷声轰鸣而至,带来无数场飓风,呼啸着在城里开始肆虐。
红河禁制生出感应,自然激发,形成无比巨大的青光罩,把皇城、天守阁以及整个上城的建筑都护在了其间,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飓风刮倒下城的简陋民居,不知多少民众被砖石砸的头破血流。
在那些闪电的撕扯下,云海里生出无数巨涛,不时向着下方吐出如火舌般的云絮,画面异常壮观。
那些雷电偶尔照亮云下的世界,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温度。
被极厚的云层隔绝在外的太阳,无法向着大地播洒温暖,白帝城的温度急剧下降。
云层里的那些湿气,根本来不及凝结成水珠,直接变成了雪花,然后落了下来。
那些被闪电撕裂出的云絮,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般,不停地喷洒着数量难以想象的雪片。
这是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雪。
因为恐惧而避走,或者躲回家里的民众,都已经走了。
现在还留在街上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们站在鹅毛大雪里,抬头看着天空。
只可惜他们的视线可以穿透暴雪,却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看到这时候到底在发生什么。
哗的一声轻响,陈长生撑开了黄纸伞。
唐三十六正准备走进去,却发现他走到了徐有容的身边。
买脂粉的小姑娘喊了声少爷,把伞举到了他的头顶。
桉琳正在替凌海之王等人疗伤,不时抬头看一眼天。
院落四周很安静。
白帝城里也很安静。
只有那道云海不停地翻滚着,撕裂着,向着大地喷散出雪片。
整个世界在黑与白之间不停地变化,却没有一瞬间变成灰色。
天空与大地仿佛合在了一处。
一道极粗的闪电落在遥远的西方。
一座不知名的山丘被轰平了峰顶。
那条院落外的山涧被冻住,再没有水声。
雷鸣不停,雪亦不止。
……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海深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向着两边而去。
阳光从那道裂缝里洒落,然后变得越来越广,重新笼罩了白帝城。
云海渐渐崩散,落下无数夹着雪花的云絮。
那些寒冷的云沉降到皇城、天守阁的地面上,顺着天梯向下方流泻而去,看着就像是道瀑布。
云瀑来到下城,顺着城门而出,最终进入红河,不留半点痕迹。
无论是碧蓝的天空还是白帝城里,都没有任何痕迹。
一丝云都没有。
皇城最高处的石殿里。
落落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残雪,小脸上都是泪水。
白帝回到了那条街上。
他望向天空。
那里已经没有云。
但还有雪在落下。
那些雪仿佛来自虚无。
一切都是那般虚无。
商行舟走到他的身边,说道:“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白帝说道:“几百年了。”
商行舟接着说道:“当初你选择她的时候,你的父亲反对,我反对,大臣也都反对。”
白帝自嘲一笑,说道:“今天金玉律还在说这件事情。”
商行舟望向他,问道:“那么现在你怎么想的呢?”
“你是说我会不会后悔?”
白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那是你们人族与魔族才会有的无聊想法。”
如果真是很无聊的想法,何至于要沉默这么长时间,要想这么久?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下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便是绝别。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矣。
更何况是绝别。
只不过,一切真的至此而绝吗?
那些消散的云,这些还在落的雪,都是她,寒冷湿绵的令人有些恼火。
白帝忽然低头开始咳嗽。
第1040章 帝心皆风雪
咳嗽有很多原因,最常见的就是病。
寒气伤肺,最是缠绵,即便是神圣领域强者,也会觉得很麻烦。
商行舟并不知道,在随后的岁月里,白帝会一直这样咳着,咳很多年。
但他知道白帝受了不轻的伤,就像他自己一样。
无论是那两位圣光天使还是牧夫人,都是极强的对手。
他与白帝是当世最强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时候他本可以选择做些什么,没有做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也因为他知道陈长生以及徐有容都不会支持自己——他与白帝的意志可以随着时局的变化而不停改变,那对年轻的男女不会。
他对白帝说道:“但终究还是到了今天。”
“她天赋高、血统好,有能力、极聪慧,而且美丽,与我结合,可以生出最优秀的后代。”
白帝说道:“为此我可以忍受很多事情,包括她的野心,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商行舟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牧夫人只是想为大西洲谋图一些利益,白帝只会保持沉默,但她最近的举动已经涉及到了妖族的存亡大事。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瞧不起我,她总觉得我是一个不懂艺术的妖怪。”
白帝淡然说道:“这些都无所谓,我依然可以忍她,但是我不可能像别样红那么忍。最重要的是,落落是我挑选的下一代白帝,你也应该很清楚她的血脉多么纯正,多么强大,就因为大西洲的想法便要远嫁雪老城?她真是疯了。”
商行舟说道:“整件事情里我最不理解你的也是这点,她的腹中也是你的后代。”
白帝神情漠然说道:“子女这种事物,向来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像落落这般优秀的孩子一个也就够了,再多生些废物出来又有什么用?自古以来我族人数极少,便是这个道理,不是谁都像你那位皇帝陛下一样,生那么多儿子出来,再让他们自相残杀,看谁能活到最后,便能继承大宝。这算什么?养蛊?你们人族有时候真是不知所谓。”
这句话里的皇帝陛下,指的自然是伟大的太宗皇帝。
商行舟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做这些?”
“当年在寒山北的雪原里,你借我之手重伤魔君,也拖了我五年时间。”
白帝看着商行舟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这五年时间,足够你做太多事情,你居然真的从天海的手里夺回了人族大权……我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雪老城覆灭,你一统天下,到时候我族又该如何自处?所以我只能争取拖延一下你们的步伐。”
商行舟平静说道:“我不是太宗皇帝陛下,我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你们都高估我了。”
白帝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有多么可怕,更何况,你还教出来了两个好学生。”
商行舟没有接话,说道:“所以你设计了这一个局?”
这还是他先前说的那句话。
何必做这些呢?
这些指是的所有事情。
这是白帝的城市。
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或者默许,甚至是暗中推动。
无论是牧夫人做的那些事情,还是相族族长做的事情,无论是好事还是恶事。
比如天选大典,比如陈长生曾经面临的那些凶险,比如这个局,比如别样红与无穷碧的死亡,比如最重要的那件事。
白帝不会同意把落落嫁到雪老城,并不意味着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与魔族结盟。
“你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让两边斗着,你却在一旁观战,无论哪个结局,最后出来登高一呼,那便是圆满。”
商行舟说道:“像我们这些活了太久的人,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问题,计谋自然不会有太多漏洞,只不过你没有想到,陈长生会到的如此早,改变了整个局势的走向,而且如此执着地要把你从那座山里挖出来。”
白帝说道:“我说过,你教出了两个好学生,而且你也到了。”
商行舟说道:“如此大事,我怎能不亲自到场。”
白帝知道他说的大事并不仅仅是妖族有意与雪老城结盟,更在于那两位圣光天使。
对他和商行舟这样处于大陆最巅峰的人物来说,真正的大事,只能是世外之事。
他们都是要行大道的人,他们的道是这边的道。
用王之策的话来说,位置是相对的,那么立场自然是先天注定的。
魔族的所为,已经触到了他们的底线。
“应该与魔君没有关系。”
白帝说道:“只有她和黑袍这种疯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商行舟说道:“女人都是疯子,所以不能让她们站得太高。”
很多年前,他反对白帝与牧夫人的亲事,便是基于这个考虑。
同样,他对天海圣后也持同样的想法。
“所以我想不到,你居然愿意请徐有容帮忙。”
白帝说道:“她也是女人,而且是你学生的未婚妻。”
商行舟说道:“想要击败你,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错,我终究还是败给了你们师徒。”
白帝说道:“这让我越发觉得那句话有道理。”
这指的自然便是现在整个大陆都在流传的那句话。
西宁一庙治天下。
这句话里的治字,可以理解为治理,也可以理解为治服。
商行舟与他的两个学生如果齐心同力,可治各种不服。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句话是你闭关之前说的。”
“不错。”
“你从来都不会认输。”
商行舟平静说道:“那当我灭掉魔族之后,你准备怎么面对我?”
“以前我确实很担心,但现在稍微好了些,因为在你再次来白帝城之前,首先你要战胜你的那位好学生。”
白帝说道:“我发现你那位学生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你要做到这点,真的很难。”
就像商行舟说的那样,像他们这种在岁月里沉浸太长时间的大人物,只要去算,便无遗策。
落落会成为下一代的白帝,那么只要陈长生在位一天,无论人族如何势盛,妖族都可以保证安全。
牧夫人曾经对落落说过,这种师徒关系并不牢固,除非陈长生愿意娶落落,才可安心。
白帝不这样认为,他非常肯定,陈长生正因为不能娶落落,反而会对她越好。
这不是求不得,而是歉意以及被崇拜、被爱者的喜悦融合在一起的无比强烈的保护欲。
当然,所有这些谋划成立的前提是,陈长生不会被商行舟杀死,也不能失势。
“你就这么看好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
这是对话至今,商行舟第一次承认陈长生是自己的学生。
“其实一切都源自于你对他的态度。”
白帝看着他平静说道:“如果你不是这么看重他,这个世界最初又怎会如此看重他?”
商行舟说道:“如果这种看重并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意思呢?”
白帝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而且将来如果有人愿意承诺给我更多,我当然可以改变主意。”
商行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青石街。
陈长生一直看着这边。
他看着商行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没有出声。
当年在天书陵的神道上,他背着天海圣后的遗体向下走,商行舟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