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曲-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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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苦闷了几天几夜,终于盼来了救星。当陈文成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时,他恨不得扑过去痛哭一场。
“这几天,你想清楚了没有?”
陈文成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想清楚了。主要责任在我,没有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我犯有不可宽恕的罪过。”
他深刻地检讨着。想起了阿娇,痛哭流涕:“阿娇呀,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人,我是混蛋!”
阿娇和他一起长大,他对她虽然没有什么爱情,但是,姐弟之情也是有的。此刻这么伤心,的确是真情流露,倒不是有意做戏。
陈文成说:“你此刻伤心又有什么用。你这么一个好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杰说:“你知道吗?我宁可替她去死,这样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陈文成知道,他这辈子永远要生活在阿娇之死的阴影里了,永远要背负这良心之债。
李杰哭够了之后,问:“现在,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我?”
“当然要处理。”陈文成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不是检讨几句挨几句骂就能了事的。不然的话,群众不会答应,阿娇的在天之灵不会答应。”
“不管组织上对我做出何种处罚,我都毫无怨言。”
“组织上对你的处罚,我等会儿再向你宣布。现在,你父亲抱着阿娇的骨灰要回去了。你快到码头上去送送他,争取他的宽恕。”
镇外,河边的码头上,李杰的父亲抱着阿娇的骨灰踏上了一条小船。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满是悲伤和痛苦。他在船舱内坐稳,一滴眼泪掉在骨灰盒上,哽咽着说:“阿娇,我们要回去了。”
回头吩咐船家开船。
前来送行的镇里干事说:“李老伯,稍等一下。李杰同志马上就要来了。”
他恍若未闻,提高了声音:“船家,开船。”
船家望望他又望望镇里的干事,不敢去解缆绳。
他放好阿娇的骨灰,跳过去,解开缆绳,用力一篙。小船悠悠晃晃,想河中荡去。
等李杰赶到码头时,小船已划出半里多路。
“爸!爸!”
李杰高声喊着。声音顺着风传过去,也没见老人回一下头。
“你为什么不留住他,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呢。”
李杰红着眼睛,对干事吼道。
“他像头牛一样,谁也拉不住。”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
“他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也没有。”
“天哪!”李杰只感到天旋地转。看着一点一点远去的小船,犹不甘心,拔足追了上去。
“爸!爸!阿娇!、、、、、、”
艄公看到了越追越近的李杰,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们就靠岸吧,见他一下。”
“不见。”老人摇着头,“我没有这个儿子。”
“何必呢。将来,他总是要回家的。”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踏进家门一步。”
梢公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倔强的老头已经铁了心了。
李杰眼看着越追越近,而小船还没有靠岸的迹象。知道父亲永远不会谅解他了。
前面,已经到了长江口。小船拐入长江,他再也追不上了。
面对着滔滔的江水,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杰被解除了镇长的职务,并且有了新的安排,筹建镇中学。
对于丢官罢职,李杰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相反,他有一股说不出的轻松。也许,丢了官能减轻他内心的负疚感。
现在,他自由了,可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了。
那天,他从码头回来,尽管整个身心还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之中,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如意,立刻来了精神,直奔食堂。如意正坐在食堂内,眼神呆呆的。徐师傅看着她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劝慰她——这几天,所有的该劝她安慰她的话都说了——一个劲地摇头叹气。
李杰大步走进来时,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李杰沙哑的声音喊出“如意”时,她立刻像小鸟一样飞了过去,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你终于出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泪水“哗哗”而下。
李杰抱起她,脸上异样的幸福。
站在旁边的徐师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悄地退了出去,心中真诚地祝愿他们,经过了这么一番磨难和挫折,能苦尽甘来,恩爱白头。
如意唧唧喳喳地问个不停。当她得知李杰被解除职务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但很快扔到了脑后。毕竟,李杰已经出来,还做着官。她就有了希望有了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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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曲(15)
一大早,永福来了,掮着一大袋米,拎着一些素菜。如意的脸色并不好看,边让他坐边递给他一条毛巾:“你有空过来看看就是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永福笑着说:“今年夏收收成好,我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粮食。我拿麦子换了些大米给你送过来了。”
过去,他在罗家大院雇长工,没有土地,自然没有粮食。如今,分到了土地,自种自收,开心得不得了。
如意说:“我这里什么多有,以后,你不要送东西来了。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吃得下,该有点算计,存点粮食,不要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人家都有得吃,你倒要出去讨饭。”
“正是,正是。”永福说,“我给你的粮食是你该得的。你忘了,我种的地是我俩共同的。”
如意知道,刚分田时,她分得了一块土地,由永福帮她种着。就说:“我地里的粮食你先存着,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就找一个,到时候,总得花钱,你把这粮食卖了,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片心意。”
永福挠着脑袋说:“看你说什么话。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化你的钱。”
如意的心里很烦,她知道永福对她好,可很讨厌他来,毕竟她和他共同住过几,来往勤了,生怕传出闲言闲语,引起误会,毁了她的大好前程。
“永福哥,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如意望着他,吞吞吐吐。
“说吧。”
“永福哥,”如意咬着嘴唇,“镇上不比乡下,说闲话操闲心的人多,你到这里来得多了,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永福再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想到,自己一大早,赶了十多里路给她送东西来,却换来了她的这付嘴脸,心中哀伤起来,叹了口气,颓然道:“你忙吧,我走了。”站起身,擦了一下泪花,蹒跚着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如意暗骂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想叫住他,却又跺了一下脚,骂道:“滚吧,讨厌鬼。”
陈帆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问道:“是谁呀?”
“是我的一位表哥,给我送米来了。”
“怎么不留他吃饭?”
“他急着要回去干活。这阵子,正是夏种的大好时机,误了季节,秋收收不到好收成,事情可就大了。”
陈帆说:“现在,老百姓的热情空前高涨,生产运动蓬勃兴起。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很快就会富强起来。”
“你呀,什么事都往国家大事想。”
陈帆说:“习惯了。你知道吗,我们国家贫穷落后了一个多世纪,我们做梦都盼望着祖国能够早日繁荣富强起来。”
如意笑道:“你去想你的国家大事吧,我可要做饭了。不吃饭,什么都谈不成。”
如意动手做早饭。陈帆忙着刷牙洗脸。
洗完脸,陈帆问:“今天,李镇长要不要过来吃早饭。”
“谁知道。”如意说,“他爱来就来。”
这几天,李杰和如意除了工作外,一直粘乎在一起。李杰干脆不做饭了,早饭和晚饭都是在这里吃的,吃过晚饭后,总要坐到半夜才回去。看得陈帆这个局外人满是嫉意。
陈帆说:“如意,有时候,我很羡慕也很嫉妒你。”
“是吗?”
“一个女人,一辈子能像你这样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实在太难了。”
“你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只要用心去找,一定能够找到的。”
“爱情的事情讲究的是缘分,不是你想有就有的。”陈帆说,“你和李杰的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风波,一定要好好珍惜。将来,老了,回忆起来,将是多么的浪漫多么的温馨。”
“你不用眼红的,你也可以去找呀,找一场比我们更加轰轰烈烈的爱情。”
陈帆正要说话,外面响起了李杰的脚步声。连忙收口说:“不跟你说了,他来了。”
小镇的历史悠久,问话底蕴深厚,人人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历代文人辈出,风骚一时。
解放前,镇上就有了一座新式小学,提倡洋学。然而,作为传统的教育模式——私塾,依然很多,成半壁江山之势。最有名的要数鹿鸣书院。鹿鸣书院是本镇名宿牛伯文创建的,在江南一带颇有威望。
李杰奉命筹建中学,一切都没有头绪。他决定先去找小学校长刘思嘉,让谈谈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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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在镇南门的一座城隍庙内,浓荫蔽日。李杰踏进小学,就听见了琅琅的书声。由于战乱,学校字春节以来没有开学。前几天才把学生召回学校,据说,今年暑假不放学了,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李杰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乱成了一团,几位老师正忙着把刚送来的教科书分类理开——解放了,时代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过去的教科书自然不再适用。学校的当务之急就是撤换教科书,培训老师,扭转观念。不然的话,毁了下一代,事可就大了。
“请问,哪一位是刘校长?”
李杰咳了一声问道。
“我就是。”
刘思嘉抬起头来。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戴一付眼镜,脸色白白净净的,布满了汗水。他毕业于上海某师范大学。解放前,抱着教育救国的梦想,来到这座小镇,创办了这座小学,一直任教到今。他为人和蔼可亲,知识渊博,深得广大师生的爱戴。
“你好,我是李杰。”李杰伸出手去,“我来找你商量筹办中学的事情。”
刘思嘉站起来,紧急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李杰同志。镇里已经给了我通知,本以为你明天会来,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
“我心里急呀,一刻也不敢耽误。我们国家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都完了。教育是最基础的事情,一定要狠抓猛抓,我们的国家才会有希望才会有前途。”
“这话太对太精辟了。”刘思嘉像是找到了知音,非常兴奋,“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我们的国家是永远也不会繁荣昌盛起来的。”
两人在校长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