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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斋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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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话,生死这事你能自己说了算?

  管啥时候生死,是人的早晚都有这一天。

  听说了吧?他死得可是不明不白。

  弄不好又是他那几个小葸子干的。

  你看见了?

  嘿嘿……

  也许是那帮俏媳妇作的?

  别瞎胡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那一巴掌(五个)儿子厉害着呢。

  小心你家的院子,更小心你家的责任田。你要惹了人家,不长腿的这些可是跑不了的。

  量他也没这个本事。

  哎,我说,可别小瞧了人家,别忘了人家那四五个矿井。说不定哪天电钻使使劲,巷道拐个弯,你家的院子就给钻成地道啦。再不然,在你家那块责任田下面,猛挖上几车煤,你就别指望种地了,就等着养鱼吧……嘿嘿……

第四节
第四节

  我的,二十。

  五十,我的。

  好,都写上了。下一个。

  一佰。

  好,一佰,哎,你叫……是那个颜?

  别写差了。

  噢——阎王的阎,下一个。

  五十。

  好,五十。

  收钱的,记账的,两个乡老忙得晕天涨地的。经桌前,传经的人仍然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看人家,多有钱。溜沟子,穷烧包。不知是溜活的还是溜死的?谁行啊?西大街上死了人不都是几块钱的经钱嘛,嗨,人呐,越有钱就越来钱,死了都能给儿子挣……

  哎,阿訇叽哩咕噜的念的些什么?唱戏似的。

  听不懂吧,告诉你,那是*语。

  我知道是外语,你译给咱听听。

  你听好了,可别往外传。

  咋,还保密?

  绝对,传出去,非被这街上的人给打个半死。

  好,我绝对不说,你说吧。

  今天死俩明天死仨为主的罗结……

  嘿嘿嘿……

  进进出出的人群像赶集的一样。花圈早已摆满了大半条街。

  伴玩没排练成的这一帮人,呼呼拉拉地来到了丁老四家的门前。宽敞的南北大街上,东西对峙的双子楼矗立着,在周围青一色平房的映衬下,就像羊群里站出了两头骆驼。黑色大门上的一对大铜环随着人群的进出叮当作响,给乱哄哄的场面更增添了几分喧闹。大门的横梁正中是一幅白底红字的瓷砖“嘟啊(wa)”。其汉字意思大概是:真主与你们在一起,你们就是战无不胜的。门前左右的两只石狮子呲牙咧嘴,似乎向前来吊唁的客人示威。

  东楼的院门朝向东南,进门是一道瓷砖贴成的山水影壁。影壁上的对联是主人专门请地方名人撰写的。

  上联:金玉满堂青山绿水福祉地

  下联:富贵长久人丁兴旺和畅家

  横批:顺达恒安

  进门后,两个月亮门把大院分成了三个跨院,正中间院子的西侧停放着榻铺,一条黑色的织锦缎覆盖其上,中心一个镏金的大“嘟啊”。白色的丧棚几乎罩住了整个院子。铺在地上的麦桔干草散发着刺鼻的霉味。阿訇正站在榻铺前,四个乡老分站两旁,面向西方颂“岁数经”。

  村里成年的穆斯林,这天能来的都来了,沿袭着古老的风俗,沐浴净身,穿上黑色礼服,戴上白色礼拜帽,送上经钱,带上哭饭,帮扶着兄弟姐妹,尽快让亡人入土为安。

  送葬的人挤满了整整一条街。很多人啧啧称道:真气派啊,还是有钱好,死了也风光,看看,这些花圈多花哨、多好看。有人嗤之以鼻:狗屁不懂的货!回回家祖祖辈辈,谁家有送花圈的?这他妈的算是什么教?

  那边的二虎子奋力地往里挤。他想找丁思武,劝他节哀保重,尽尽朋友之谊。两人不仅是自小的玩伴,而且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还是出生如死的战友。凭着身强力壮,他终于挤进了院子里。天上的雪还在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整个院子雾气缭绕,像是笼罩在云雾里。“岁数经”,仍然抑扬顿挫的在颂,一岁一遍经,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完。二虎子听不懂经文,但他明白大体意思,这是真主宽恕死者的过错,让死者进入信仰的天国。时间还早,估计要到“晌礼”(午后的礼拜撇什尼)才能出殡。他不知道哪个是丁思武,满地上趴着的全是白花花的大孝子。

  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堂屋里传来。

  大能的主啊,前几年刚没了个乖儿,撇下俩没娘的孩子,没白没黑地折腾我。老头子啊,你太狠心了,你也撇下俺孤儿寡母的一甩手走了,你倒是心静了。主啊,真是罪我啊……

  二虎子站在一旁眼泪汪汪,他听出来了,这是丁思武母亲在哭。尽管动不动就二杆子似的吹胡子瞪眼,只是见不得人哭,听见哭声,他便禁不住泪雨滂沱,似乎比当事人还要悲伤。哭过后,他开始恨自己,又不是死的你的爹,你哭个啥劲呢?可是,不管用,下次碰上类似的场合他还是一如既往。哭了半天,觉得释放的差不多了,他才用大手抹了把脸,仔细地朝外瞅了一阵子,他拿不准张牧这小子是不是也在这里。仨人自小玩到大,好事坏事没少干,从来没拆过帮。噢,没来吗?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昨天说好的今天一早过来,等到“占者那则”的时候,外族人还能进来吗?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不露面,日后怎么再见丁思武?张牧,今天你要不过来,可就真不够哥们了,哥儿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大的过结?就是不说他丁思武,冲马六亭你也该来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节
第一节

  自从党的十届三中全会开过,百姓们就像庄稼换了茬,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可劲头不一样了。与老婆正好大相径庭,老婆是人家的好,地还是自己的好。地分到个人手里,种好种孬都是自己的事了,那就好好干吧,尥开蹶子干吧。还磨洋工?还出工不出力?谁还他娘的这么傻!看凤凰村的人,简直成了地里的庄稼,不分黑白地长在了地里。那个瓷实劲,就像抓抓秧,风吹不动,雨冲不走。不几年的工夫,粮食就满了囤,柴禾堆满了院,最后,有些人干脆让它烂在地里沤肥。一日三餐是不用发愁了,可是,人们发现,需要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摸一摸钱包,却很羞涩、很惭愧。脑筋灵活的人发现,尽管土地种啥收啥,可是,种上金子却难以长出钱来。于是,人们度过了对土地的热恋期。村里有人开始赶四集做买卖。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丁老四是个精明人,他的五个儿子也不赖。老二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到县城,吃上了“国家粮”。老五在外当了三年兵,回来后也给安排到了镇上。老大、老三,老四、一块跟着父亲做买卖。回回一把刀,牛羊一道菜。回回的生意啥时候也离不开牛羊。丁老四带着几个儿子们,起五更,睡半夜,捣腾起了牛羊,再加上前阵子私挖煤井挣的,腰包便日渐鼓胀起来。

  丁思武看着父兄没黑没白地冲着牛羊发狠,便常常念叨那句老俗语:杀一千、宰一万,住了刀子就没饭。有时候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讲,老爸,这买卖不是啥好营生,咱还是趁早想别的招儿吧。

  想招?你是没挨揍,你四哥差点托生在“号子”里,干啥也不能再打开煤矿的谱了。你个小兔羔子,比谁都滑溜。谁不知道这买卖累,谁不知道大买卖挣钱?你老爸我活了年纪一大把,有挣大钱的大买卖还用你教?

  丁老四是个一点就着的主儿,火爆子脾气根本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对他的儿子们更是别致,想说的时候就是一脚,就像他的嘴没长在嘴上,而是长在了脚上。可邪门的是,对他的小儿子丁思武就不同了。不能说啥事都依着他吧,但宽容的很,为此,老婆常常数叨他,不用你老东西偏心,到时候非有你的好果子吃。

  真他娘的没治了。干啥都上瘾,这他奶奶的挣钱更上瘾。虽说才挣了几个小钱,可我觉得就像咱喝茶一样,一天得三时喝,不喝两口就浑身上下的不通。丁老四给小儿子发起了宏论:你小子还没到我这岁数,不懂不通的滋味,真是难受啊,肚子里一块大石头,直叫你墩得两腿发麻,眼睛里放起了礼花,那大石头堵着*儿楞是拉不出来。他娘的,怪不得人挣钱没个够,敢情这挣钱是为痛快。哼,他娘的,上瘾,没治了。

  老爸呀,可别说了,嘿嘿,你再说我这肠子也被你堵青了。老爸,我同学他爸是煤矿主任,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富,他说他家里的好东西吃不完都沤粪。

  真他娘的烧包,该把他沤了。煤矿主任,娘的,怪不得这么肥。咱这儿自古就是开矿挣钱啊。可挖井的事儿,刚不揪心了。你是没见过思勇蹲号子……当时怎么没让你小子去享享福呢?

  哎呀,老爸,这事儿,您老可别偏向着我。嘿嘿,昨天周末,我去马伯伯家了。

  我看你小子闲得难受。你说你啊,你也跟人家六亭那孩子学学,都老大不小的了,走个正道,干点正事,像个人似的,别一天到晚的瞎逛悠。

  爷儿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屋里搭讪着,丁老四座在上首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丁思武在一旁给他捶背。丁思武本来是懒洋洋的应服着他老爸的话,一说他瞎逛悠,他不干了。

  谁瞎逛悠了?我真是干正事去了。

  你小子,嘴硬,娘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看着老爸瞪起了双眼,翘着的腿也猛地放在了地上。丁思武明镜似的,再白话儿就要吃亏了。他也变得快,立马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嘻嘻,老爸,你老人家先别发火,听我说完也不迟是吧。你猜人家马伯伯在家里干什么来着?

  丁老四的这几个儿子,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的这种机灵劲。俗话说,不打勤不打懒,打得是个不长眼儿。见小儿子这么乖巧,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没啦。儿子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恰到好处的给他捶着,柔着,按摩着,让他非常受用。他瞪了一眼儿子那张笑嘻嘻的脸,重又把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还能干啥!哼,除了文件就是开会,他会干什么?

  嘿嘿,你老真是法眼无边啊,啥也瞒不了你不是?这次可是例外。

  噢?怎么个例外,说说看。

  村委会的人都在他家,正在研究开矿的事。说村里的矿要实行个人承包。

  咋个承包法?给老子说清楚。

  丁思武想不到他老子听了这话后,嚯的站了起来,而且把两眼都瞪圆了。

  我、我也没听很清,反正就这个意思,嗯——就——就意思。丁思武快成结巴了。

  啥意思?臭小子,学个话也学不囫囵。

  老爸,你咋像斗地主似的?人家都是些干部,我敢问?

  丁老四嘿嘿笑了两声,坐下来,再次眯上眼睛,一只大手不紧不慢地挠起了头皮……

  自从挖井风波平息之后,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西大街的人又开始了没白没黑的宰牛宰羊。

  这天一大早,马卫国正在高音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吆喝: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请注意了,请注意了,下面下个通知,下个通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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