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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枕草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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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雨后的秋色

  九月里的时节,下了一夜的雨,到早上停止了,朝阳很明亮的照着,庭前种着的菊花上的露水,将要滚下来似的全都湿透了,这觉得是很有意思的。疏篱和编出花样的篱笆上边挂着的蜘蛛网,破了只剩下一部分,处处丝都断了,经了雨好像是白的珠子串在线上一样,非常的有趣。稍为太阳上来一点的时候,胡枝子本来压得似乎很重的,现在露水落下去了,树枝一动,并没有人手去触动它,却往上边跳了上去。这在我说来实在很是好玩,但在别人看来,或者是一点都没有意思也正难说,这样的替人家设想,也是好玩的事情。

  一一六没有耳朵草

  正月初七日要用的嫩菜,人家在初六这一天里拿了来,正在扰攘的看着的时候,有儿童拿来了什么并没有看见过的一种草来。我便问他道:

  “这叫作什么呢?”小孩却一时答不出来,我又催问道:

  “是什么呀?”他们互相观望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回答道:

  “这叫作没有耳朵草。”我说道:

  “这正是难怪,所以是装不听见的样子的了。”便笑了起来,这时又有〔别的小孩〕拿了很可爱的菊花的嫩芽来,我就做了一首歌道:

  “掐了来也是没有耳朵的草,

  所以只是不听见,

  但在多数中间也有菊花混着哩。”想这样的对他们说,'但因为是小孩子的缘故,'说了不见得会懂罢了。

  第一一七定考

  二月里在太政官的官厅内,有什么定考举行,那是怎么样的呀?又有释奠那是什么呢?大抵是挂起孔子等人的像来的事吧。有一种叫作什么聪明的,把古怪的东西,盛在土器里,献上到主人和中宫那里。

  一一八饼餤一包

  “这是从头弁的那里来的。”主殿司的官员把什么像是一卷画的东西,用白色的纸包了,加上一枝满开着的梅花,给送来了。我想这是什么画吧,赶紧去接了进了,打开来看,乃是叫作饼餤的东西,两个并排的包着。外边附着一个立封,用呈文的样式写着道:

  “进上饼餤一包,

  依例进上如件。

  少纳言殿。”

  后书月日,署名“任那成行”。后边又写着道:

  “这个'送饼餤的'小使本来想自己亲来的,只因白天相貌丑陋,所以不曾来。”写的非常有意思。拿到中宫的面前给她看了,中宫说道:

  “写的很是漂亮。这很有意思。”说了一番称赞的话,随即把那书简收起来了。

  我独自说道:

  “回信不知道怎样写才好呢。还有送这饼餤来的使人,不知道打发些什么?有谁知道这些事情呢?”中宫听见了说道:

  “有惟仲说着话哩。叫来试问他看。”我走到外边,叫卫士去说道:

  “请左大井有话说。”惟仲听了,整肃了威仪出来了。我说道:

  “这不是公务,单只是我的私事罢了。假如像你这样的舟官或是少纳言等官那里,有人送来饼餤这样的东西,对于这送来的下仆,不知道有什么规定的办法么?”惟仲回答道:

  “没有什么规定,只是收下来,吃了罢了。可是,到底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事呢?难道因为是太政官厅的官人的缘故,所以得到了么?”我说道:

  “不是这么说。”随后在鲜红的薄纸上面,写给回信道:

  “自己不曾送来的下仆,实在是很冷淡的人。”添上一枝很漂亮的红梅,送给了头弁,头弁却即到来了,说道:

  “那下仆亲来伺候了。”我走了出去,头弁说道:

  “我以为在这时候,一定是那样的做一首歌送来了的,却不料这样漂亮的说了。女人略为有点自负的人,动不动就摆出歌人的架子来'像你似的'不是这样的人,觉得容易交际得多。对于我这种'凡俗的'人,做起歌来,却反是无风流了。”

  '后来头弁和'则光成安说及,'这回连清少纳言也不作歌了,觉得很是愉快的'笑了。又有一回在关白公和许多人的前面,讲到这事情,关白公说道:

  “实在她说得很好。”有人传给我听了。'但是记在这里,'乃是很难看的自吹自赞了。

  一一九衣服的名称

  “这是为什么呢,新任的六位'藏人'的笏,要用中宫职院的东南角土墙的板做的呢?就是西边东边的,不也是可以做么?再者五位藏人的也可以做吧。”有一个女官这样的说起头来,另外一个人说道:

  “这样不合理的事情,还多着哩。即如衣服乱七八糟的给起名字,很是古里古怪的。在衣服里边,如那‘细长’,那是可以这样说的。但什么叫作‘汗衫’呢,这说是‘长后衣’不就成了么?”

  “正如男孩儿所穿的那样,'是该叫长后衣的。'还有这是为什么呢,那叫‘唐衣’的,正是该叫作短衣呢。”

  “可是,那是因为唐土的人所穿的缘故吧?”

  “上衣,上裤,这是应该这样叫的。‘下袭’也是对的。还有‘大口裤’,实在是裤脚口比起身长来还要阔大,'所以也是对的。'”

  “裤的名称实在不合道理。那缚脚裤,这是怎么说的呢?其实这该叫作‘足衣’,或者叫作‘足袋’就好了。”大家说出种种的事来,非常的吵闹。我就说道:

  “呀,好吵闹呀!现在别再说了,大家且睡觉吧!”这时夜祷的僧人回答说:

  “那是不大好吧!整天夜里更说下去好了。”用了充满憎恶的口气,高声的说,这使我觉得很滑稽,同时也大吃一惊。

  一二○月与秋期

  故关白公的忌日,每逢月之初十日,都'在邸第里'作诵经献佛的供养,九月初十日'中宫'特为在职院里给举行了。公卿们和殿上人许多人,都到了场。清范〔46〕这时当了讲师,所说的法很是悲感动人,特别是平常还未深知人世的悲哀的年轻的人们,也都落了眼泪。

  供养完了以后,大家都喝着酒,吟起诗来的时候,头中将齐信高吟道:

  “月与秋期而身何去?”觉得这朗诵得很是漂亮。怎么想起这样'适合时宜的'句来的呢。我便从人丛里挤到中宫那里去,中宫也就出来了,说道:

  “真很漂亮,这简直好像特地为今天所作的诗文呢。”我说道:

  “我也特地为说这件事情,所以来的,法会也只看了一半,就走了来了。总之这无论怎么说的,是了不起的。”这么说了,中宫就说道:

  “这是'因为和你要好的齐信的事,'所以更觉得是如此的吧。”

  其二头中将齐信

  '头中将齐信'在特别叫我出去的时候,或者是在平常遇见的时候,总是那么的说道:

  “你为什么不肯认真当作亲人那样的交际着呢?可是我知道你,并没有把我认为讨厌的人的,却是这样的相处,很是有点奇怪的。有这些年要好的往来,可是那么的疏远的走开,简直是不成话了。假如有朝一日,我不再在殿上早晚办事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纪念呢?”我回答道:

  “那是很不错的。'要特别有交情的话,'也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但是到了那时候,我便不能再称赞你了,那是很可惜的。以前在中宫的面前,这是我的职务,聚集大家,称赞你的种种事情,'若是特别有了关系之后,'怎么还能行呢?请你想想好了。那就于心有愧,觉得难以称赞出来了。”头中将听了笑道:

  “怎么,特别要好了,比别人看来要更多可以赞美的事情,这样的人正多着哩。”我就回答道:

  “要是不觉得这样是不好,那么就特别要好也可以吧,不过不论男人或是女人,特别要好了,就一心偏爱,有人说点坏话,便要生起气来,这觉得很不愉快的事情。”头中将道:

  “那可是不大可靠的人呀。”这样的说,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一二一假的鸡叫

  头弁'行成'到中宫职院里来,说着话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头弁说道:

  “明天是主上避忌的日子,我也要到宫中来值宿,到了丑时,便有点不合适了。”这样说了,就进宫去了。

  第二天早晨,用了藏人所使用的粗纸重叠着,写道:

  “后朝之别实在多有遗憾。本想彻夜讲过去的闲话,直到天明,乃为鸡声所催,'匆匆的回去。'”实在写得非常潇洒,且与事实相反的'当作恋人关系',缕缕的写着,实在很是漂亮。我于是给写回信道:

  “离开天明还是很远的时候,却为鸡声所催,那是孟尝君的鸡声吧?”信去了之后,随即送来回信道:

  “孟尝君的鸡是'半夜里叫了,'使函谷关开了门,好容易那三千的客才算得脱,书里虽如此说,但是在我的这回,乃只是'和你相会的'逢坂关罢了。”我便又写道:

  “在深夜里,假的鸡叫

  虽然骗得守关的人,

  可是逢坂关却是不能通融啊!

  这里是有着很用心的守关人在哩。”又随即送来回信,'乃是一首返歌:'

  “逢板是人人可过的关,

  鸡虽然不叫,

  便会开着等人过去的。”

  最初的信,给隆圆僧都叩头礼拜的要了去了,后来的信乃是被中宫'拿了去的。'

  后来头弁对我说道:

  “那逢坂山的作歌比赛是我输了,返歌也作不出来,实在是不成样子。”说着笑了,他又说道:

  “你的那书简?殿上人都看见了。”我就说道:

  “你真是想念着我,从这件事上面可以知道了。因有看见有好的事情,如不去向人家宣传,便没有什么意思的。可是'我正是相反,'因为写的很是难看,我把你的书简总是藏了起来,决不给人家去看。彼此关切的程度,比较起来正是相同哩。”他说道:

  “这样懂得道理的说话真是'只有你来得,'与平常的人不是一样。普通的女人便要说,怎么前后也不顾虑的,做出坏事情来,就要怨恨了。”说了大笑了。我说道:

  “岂敢岂敢,我还要着实道谢才是哩。”头弁说道:

  “把我的书简隐藏起来,这在我也是很高兴的事。要不然,这是多么难堪的事情呀。以后还要拜托照顾才好。”

  这之后,经房少将明对我说道:

  “头弁非常的在称赞你,可曾知道么?有一天写信来,将过去的事情告诉了我了。自己所想念的人被人家称赞,知道了也真是很高兴的。”这样认真的说是很有意思的。我便说道:

  “这里高兴的事有了两件,头弁称赞着我,你又把我算作想念的人之内了。”经房说道:

  “这'本来是以前如此的,'你却以为是新鲜事情,现在才有的,所以觉得喜欢么。”

   












  一二二此君

  五月时节,月亮也没有,很暗黑的一天晚上,听得许多人的声音说道:

  “女官们在那里么?”中宫听见说道:

  “你们出去看。这和平常样子不一样,是谁在那里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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