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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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学期开始了，詹天佑和欧阳赓进入了山房高级中学高中最后一个学年的学习，失去潘铭钟，对詹天佑而言，比其他幼童更加伤感，因为他们不仅是南海县老乡，而且平时接触、交流、相处也比其他人要融洽得多。潘铭钟的去世确实对詹天佑的触动很大，特别是听到博德医生提到潘铭钟的体质弱是他疾病迅速恶化的原因，詹天佑也有同感，因为潘铭钟与詹天佑在西海汶海滨男生学校读书和在肄业局补习汉文时，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几乎没有业余爱好，只是偶尔与詹天佑几位聊得来的同伴下一两盘象棋，其实这种棋类活动也是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体育和文艺活动对潘铭钟来说，是很少的。詹天佑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博德医生的话。开学了，每一次当他上完体育课或参加课余的体育活动之后，都会感觉身体特别舒畅，为此，他深感美国学校的体育课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他记起了在家乡读书时，私塾老师为了鼓励学生刻苦读书，经常提起古人的一些座右铭，比如：三更灯火五更鸡，二月杏花八月桂。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志者，事竟成，破壶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等等。在所有幼童们看来，潘铭钟确实堪称读书之典范，可是典范的突然离去使他们每一个人都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因此在新的学期里，尽管功课增加了，詹天佑和欧阳赓都更加积极地参加体育活动，只要将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完成，他们一定会出现在学校的运动场上，参加各类体育活动。欧阳赓还是热衷于游泳，因为游泳是突显个体特质的运动，对欧阳赓来说，似乎更有吸引力。詹天佑仍然是棒球运动的受好者，尽管詹天佑平时显得沉静而沉稳，但他却非常喜欢棒球这种集体对抗的运动，非常享受与他人的合作中获得快乐的过程，只要学校有人组织棒球运动，他总是会成为其中的一员，那些美国学生也乐于邀请他这个蓄着长辫穿着长衫的中国同伴加入他们的队伍。詹天佑看似木纳而在运动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灵活性的形象也为他在美国同学中赢得尊重与肯定加分不少。
1878年是詹天佑和欧阳赓在山房高级中学读书的最后一年，詹天佑选修了代数、自然哲学和化学等课程，在数学等课程方面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与很高的天赋，这年7月，全校毕业班会考，詹天佑的学习成绩加上操行分数为476分，为他所在班的第一名，仅低于全校最高分482分6分，全校排名第二，欧阳赓成绩也不错，在全校两百多名学生中排名第五十位。
毕业前夕，詹天佑与欧阳赓针对报考大学的有关问题征询他们当时的美国家庭家长贺纳教授和夫人露丝女士的意见，贺纳说：“我在哈德福大学教书，但觉得你们报考耶鲁大学较好，因为你们国家选派你们要学技术，那里的理工课程在全美都是一流的，而且我平时也对你们在山房中学的学业有所了解，你们在理工课程方面有浓厚的兴趣，考耶鲁大学有助于你们在这方面的表现。”
他们又找了一个机会回到了以前的美国家庭诺索布家里，诺索布一家听说他们今年高中毕业了，而且准备考大学，都表示非常高兴。
老奶奶愉快地说：“噢，欧阳、天佑，你们这么快就要成为大学生了，我真为你们高兴。”
苏菲说：“你们考取大学后还是要经常来这里走走，这里可是你们在美国的第一个家。”
威利说：“我希望中学读完与你们考到同一所大学，想好没有，你们准备报告哪所大学，是哈德福大学还是耶鲁大学？”
欧阳赓摇了摇头说：“还没有呢，我们这就是专门前来向你们请教的。”
诺索布夫人说：“读什么大学和专业这将决定你们将来从事何种职业，将为你们的国家做什么事。慎重地考虑确实有必要。”
诺索布说：“你们大清国派你们来美国学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你们学技术，为此，我建议你们报考耶鲁大学，耶鲁大学当前来讲，工程技术类课程是美国最好的。”
诺索布夫人说：“你们的容闳大人是从耶鲁大学毕业的，他对那里的情况更熟悉，也许他们会给你们更好的建议，你们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詹天佑说：“亲爱的诺索布夫人，其实我们报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最后还是要肄业局批准的，容闳大人在肄业局专门负责我们的英文与专业学习，我们肯定要听他的意见，只是在听他的意见之前，我们还是希望能听到你和诺索布先先的意见，因为你们是我们在美国家庭生活的第一任家长，我们永远都需要你们的意见。”
诺索布夫人一听，心中乐开了花，她说：“天佑，你们能这样想真的让我高兴，我真是感到太荣幸了。其实我和诺索布校长的意见也是相同的，你们应该报告耶鲁大学，学点实实在在的技术，这不管是对你们的国家还是你们自己都有好处。你曾经给我讲过一句中国的古话，是什么意思来着？”
詹天佑笑着说：“家财万贯，不如溥技傍身！”
诺索布夫人说：“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我觉得顶有道理，你们以前给我谈过许多大清国的古语，而我对这句印象特别深。现在，世界各国科技发达，日新月异，选一所好大学，学一门真正的技术，这对你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将来即使你们的政府变卦了，不用你们，你们还可以在美国找工作，甚至还可以到欧洲找工作。”
詹天佑和欧阳赓非常高兴地从诺索布家里出来，雇了一辆马车飞奔到哈德福的驻洋肄业局。在路上，欧阳赓说：“天佑，你发现没有，诺索布夫人有时比诺索布先生还有主见。要是在我们家乡，女人根本不了解外界的事，也不会这么主动地发表看法，你说这是不是也是我们大清国与美国的一个不同啊？”
詹天佑说：“我们都在美国生活这么长时间，这一点早就感觉到了。不过，诺索布先生话不多，他是一个校长，又是一个男人，让他的夫人多一些表现的机会，这说明，在美国家庭中，女性的地位与男人是平等的。”
欧阳赓说：“说到这个事啊，我倒想起来了，在我们乡下，有的家庭家规可严了，不要说象苏菲那样可以随便与我们同玩，在家里吃饭，妇女和女孩都不能坐到桌上呢。”
詹天佑说：“我也听说过，不过，在我们广州西关这种情况好象没那么严重，达官贵人家的情况我不了解，至少我们詹家女的还是可以坐到饭桌上吃饭的。”
欧阳赓说：“我感到我们大清国有太多陈规陋习不合时宜。”
詹天佑说：“话是这么说，可祖宗沿袭下来这么多年，谁愿改呀？谁敢改呀？”
他们一路上这样闲聊着，马车很快停到了肄业局前，欧阳赓付了车费，他们径直往容闳房间走去。 。。
耶鲁飞歌（二）
容闳已经在那儿等他们，他们一进门，就行了一个鞠躬礼，容闳叫他们坐下，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待遇，因为肄业局规定，所有幼童见肄业局官员或教习，都必须是站着。詹天佑和欧阳赓分坐在容闳正对面的两张木椅上。
容闳笑着说：“首先是祝贺你们从山房高级中学顺利毕业，而且你们都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绩，昨天我已把你们的情况向容增祥大人和各位教习通报了，大家都为你们高兴。我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我们这儿，所以特地在此等候，还好，你们没有让我等太长时间。”
詹天佑说：“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去了诺索布先生家报告我们高中毕业的消息，并顺便向他们了解一下美国大学的情况。”
容闳说：“这就对了，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有恩于自己的人，不仅要时常想起他们，而有好消息一定要记得与他们分享，有些问题要乐于向他们请教，这样才能保持彼此之间持久的感情。人没有感情是不行的，那与动物没有任何区别。好了，今天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对报考大学的打算吧。”
欧阳赓说：“我们分别问了贺纳教授和诺索布一家人，他们都建议我们报考耶鲁大学。”
詹天佑说：“容大人，不是肄业局给我们安排吗？”
容闳看了詹天佑一看，说：“不错，你们出洋肄业是国家出了银子，你们学什么当然应由肄业局安排。事实上，负责统筹肄业局的李鸿章大人一直都有电文指导肄业局的事务，对大家中学毕业后读什么专业、学什么技术都有指示。可是，在美国读大学与在国内读四书五经不同，美国大学有很多专业，可以供个体选择的余地非常大。再说，学习科学技术知识与读四书五经的方法也有完全的不同，它需要有自己独立的见解，为此，对你们而言，根据各自的知识基础和兴趣报考大学和专业是很重要的。”
欧阳赓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报考耶鲁大学的哲学专业。”
詹天佑说：“不，欧阳，你先别这么快作出决定，刚才容大人说，李鸿章大人有给肄业局的指示，容大人，李鸿章大人对我们报读大学和专业有具体的要求吗？”
容闳说：“具体要求倒是没有，不过他提了一些范围，他现在在天津创建北洋水师，希望你们中有人能报读美国海军，所以半年前我就写信给美国国务院，希望能让你们去美国的海军学校读书，听说美国的海军学校已有日本学生在那儿学习，可是对方回函说，那儿并没有适合我们中国学生学习的专业，建议我们选择其他大学。”说到这里，容闳欲言又止，事实上，美国政府之所以有这样的态度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当时除了这个驻洋肄业局外，清政府在美国并没有固定的官方办事机构，虽然清政府已委任陈兰彬为驻美等国公使，但陈兰彬一直在国内，美国对肄业局直面交涉有关事务并不满意，二是由于旧金山等地华工因群龙无首，没有政府机构的出面保护与管理，出现一些治安等方面的问题，引起美国当地一些人的反感，在美国政府正形成一股反华势力。但容闳不可能将这些事告诉欧阳赓和詹天佑，尽管他们二人偶尔也会从当地一些报纸上获得一些信息，但多是片言只语，没有影响他们对美国的好感，因为他们在当地受到的欢迎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现实。
詹天佑说：“不学海军也没有关系，我看国家的强大不一定要靠军队。我们家乡驻有好多八旗兵，在广州西关、靖海门我经常看到大清兵勇，可两次鸦片战争还不是打败了。到美国，这么广阔的地方，我好象来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什么兵，都是机器和铁路，真正国家经济发达了，老百姓的生活富裕了，何愁军队不强呢？”
容闳看了詹天佑好久，几乎不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年之口的话，他一直在评估自己亲手选定的第一期赴美幼童的成败得失，经过近两年的观察和了解，他发现这些幼童在智力上大多都是早熟，他们自踏上美国土地上的那一天起，每见到一件新鲜事情都会与大清国作对比，这与容闳当年有许多相似之处。容闳对詹天佑说：“你平时也思考过国家与军队的事情？”
詹天佑说：“想过。我读过古希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一些言论，了解了欧洲和美国国家的起源，这里有些政治学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