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语-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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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爱兰、崇兰、育兰、颂兰,因为它芋蔚独秀,芳香自许,姿态高雅,德操特立,故而一向是珍贵的观赏花卉,给人以审美意义上的、精神上的愉悦、慰藉和享受。
三、不知迎得几多春……宋·刘敞(1)
迎春花先百花而放,迎得春来,又不孤芳自赏,继而默默融身于繁花丛中……
梅有“百卉前头第一芳”的声誉,然而人们仍毫不吝惜地将“迎春”的名头赠送给了并不起眼的迎春花。在早春寒气料峭之时,迎春花悄悄地以繁星满枝来拥抱春天。
“迎春花,春首开花,故名。”(明·高濂《草花谱》)迎春花原产我国,自生于高山灌丛或岩石缝中,很早就在各地获得了广泛的栽培。明王象晋《群芳谱》云:“迎春花一名金腰带,人家园圃多种之。丛生,高数尺,有一丈者。方茎,厚叶如初生小椒叶。春前有花,如瑞香,黄色,不结实,叶黄。”迎春花属于木樨科半常绿灌木,枝条丛出,细瘦而长,可达三四尺,弯拱纷披下垂,形稍似柳。初春一到,绿色新枝上不长叶,先爆花,花小,花朵单瓣六裂,色为鹅黄,逐节缀满枝身,古人因此给她起了一个别称叫“金腰带”……柔条如束腰之带,黄花如腰带上的金饰……其名形象而雅致,显然出自文人之手。后来文人也多喜欢引用此典故,如宋赵师侠《清平乐》词:“东皇初到江城,殷勤先去迎春。乞与黄金腰带,压持红紫纷纷。”又清叶申芗《迎春乐》词:“谁与赐嘉名?争说道:金腰带。”
迎春花虽不起眼,却“纤秾娇小,也解争春早”,(宋·赵师侠《清平乐》词)且花前花后,长条披垂,婀娜多姿,别有一番特色,自古成为园林中的花草布置之一,就连皇家宫苑中也常可见到她的芳姿。例如翰林侍读学士刘敞的一首题为《阁前迎春花》的诗,写的就是北宋皇宫中藏书阁所在园圃中的迎春:
沉沉华省锁红尘,忽地花枝觉岁新。
为问名园最深处,不知迎得几多春?
此诗末句用的是嵌字格,将花名嵌于诗句中。“华省”即中书省的美称,藏书阁位于中书省内,因刘学士要陪伴宋英宗赵曙读书,故得经常出入王宫禁地,见到禁中种植的迎春花。
迎春花还可盆栽观赏。宜备深盆,老本宜露根,最重自然之姿。明王世懋在《学圃杂疏·花疏》中曾记曰:“迎春花虽草木,最先点缀春色,亦不可废。余得一盆景,结屈老干天然。得之嘉定唐少谷,人以为宝。”说的就是人们以其老根天然盘屈为美,而这与我国自古以来园艺家崇尚自然的原则是完全一致的。
在中国人眼中,迎春花先春含苞,入春而放,虽乏惊世之表,也无撩人之香,却能以纤弱的姿质先百花而开,向人间传递春天到来的消息。与梅花一般,迎春花不畏严寒、傲霜斗雪的刚毅品格,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唐诗人白居易说得好:
金英翠尊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凭君与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玩迎春花赠杨郎中》)
前二句指出,迎春花花黄似金,萼绿如翠,凌寒而开,在众多开黄色花的群芳之中,有哪些可以相比的呢?确实,即如黄花中的姚黄(牡丹之一品)、御袍黄(菊花之一品),皆是花中极品,但或开于春末,或发于初秋,又有哪一种是能够“带春寒”,与初春的霜寒相争相斗呢?如此一比较,迎春花还真有其不同流俗的风流高格调呢!所以诗的后二句奉劝世人,莫把迎春花当作蔓菁(又称芜菁,俗名大头菜,其花黄色)一类的野菜花一般看待。
迎春花开花之早,往往能在春节来临之前,百花凋零的严冬已冲寒冒雪率先绽放。古代迎春花有“僭客”之称,对此名称,古人一直未予解释,(近人周瘦鹃《花花草草》“迎春花”一文中也说:“旧籍中称迎春为僭客……不知何所取义。”)想来必是指她本属春花,却常有“越轨”之举,不安“本分”,抢先踞冬而发,大有不速之客的意思,故号为“僭客”。但是,迎春花却又花期漫长,从早春一直可延至农历三月,三春之景,她皆有份,仲春季春,百花丛中仍见她的身影,真可算是长命花一类了。她能领先一步点缀春色,又不孤芳自赏,不自炫耀,继而默默融身于繁花丛中,成为万紫千红里不起眼的花卉之一,这不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格么!故宋人韩琦这样赞道:
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
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
四、樱桃花发晴满柯……宋·杨万里(1)
樱桃以果实闻名,花亦可观。无论是果实,还是花朵,皆娇嫩、甜蜜。
与李、杏习性相近的樱桃,也是在春季开花,也是白色的花瓣,也是花开时叶子尚未发育,也是入夏后结出累累的果实。不过樱桃要比李、杏娇嫩得多,喜温暖湿润却不耐阴,适应性较李、杏为差,所以它的分布地域不太广,主要是在长江流域一带,尤以江苏、安徽栽培为多,以北甚至以南少见出产。
樱桃本写作“鸎桃”、“鸎”通“莺”,即黄莺,一名黄鹂,是鸣声婉啭、主食昆虫但也吃些林木果实的鸟类,据说古代人们常看到黄莺的口中含有樱桃实,于是就称这果实为含桃或鸎桃。《吕氏春秋》云:“为鸎鸟所含,故曰含桃。”《埤雅》云:“又谓之莺桃,则亦以莺所含食,故曰莺桃也。”大约在秦汉以来,“鸎”才被“樱”字所取代。樱桃还有许多异名,如楔、荆桃、牛桃、英桃、朱桃、麦英等,都不甚通用。
从古代的命名上就可以看出,樱桃首先是以其果实闻世的。《礼记·月令》:“羞以含桃,先荐宗庙。”可知早在先秦,樱桃已是名贵的珍果了。人们并以果实的状貌来划分樱桃的品种,如果大深红者称朱樱,果紫而布细黄点者称紫樱,果正黄者称蜡樱,果小而红者称樱珠。以朱樱和紫樱味最甜美;其中朱樱集中产于吴地,因而又有“吴樱桃”之名。其果实所以惹人喜爱,一则因为它的样子很美,尤其是朱樱,红艳艳的球形颗粒,给古人以许多遐想,他们把它比作红珊瑚、红玉、红珠、水晶珠、火齐珠、火色贝等,不一而足。一则它是一种美味,直接可以生食,其上品,味甜如蜜,人称“崖蜜”,自是难得,但一般的果实,亦甜而不酸,古时常制为蜜饯,供作零嘴,或加蜜捣为糕食。
古时宫廷宴会食樱桃,在汉已见事迹。《东汉观记》载:“明帝月夜宴群臣于照园,大官进樱桃,以赤瑛为盘,赐群臣。月下视之,盘与桃一色。群臣皆笑云是空盘。”由于月光朦胧,玉盘与樱桃倶是红颜色,所以大臣们开玩笑,说给他们的是空盘。唐代,樱桃更是帝王喜爱的果品。太宗李世民在一次酒宴上,与群臣赋樱桃诗作乐,他在限春字韵作的一首《赋得樱桃》诗中,就誉称樱桃为“席上珍”。景龙四年(710)四月,中宗李显在两仪殿设宴食樱桃,招来近臣,樱桃盛在琉璃盏中,调以杏酪,并饮酴醾酒。又有一次,宫中御花园的樱桃大熟,中宗“与侍臣树下摘樱桃,恣其食。末后,大陈宴席,奏宫乐至暝。人赐朱樱二笼”。(见唐·武平……《景龙文馆记》)
由于帝王的嗜好和提倡,樱桃款待成了一种高级的礼遇。很快在唐代的科举制度中,出现了樱桃宴,它是朝廷为新进士及第举行的一系列诸如曲江赐宴、闻喜宴等重大庆典宴会之一。据五代王定保《謶言》载:“唐新进士尤重樱桃宴。”他并记乾符四年(877)新科进士参加的樱桃宴上,樱桃是“和以糖酪”而食的。
“奶酪拌樱桃”可谓是唐宋时期上流社会,尤其是宫廷之中夏日一种最著称的美食。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樱桃奶酪是甜的,放了蔗糖的。其次,我们再从当时一些咏樱桃的诗文中观察一下这糖酪究竟是何形貌:例如,“琼液酸甜足”(唐·白居易),是说糖酪像乳白色的琼浆,甜自然是因有蔗糖:“猩血和琼液”(宋·戴复古),是说樱桃汁红如猩血,掺和到糖酪之中;“染作冰澌紫”(宋·杨万里),是说樱桃汁将糖酪染成红紫色。这里的“冰澌”即写正在溶化中的冰镇糖酪。太形象了!诗人的神来之笔总是令人钦佩不已。再看苏辙的诗:“盘中宛转明珠滑,舌上逡巡绛雪消”,如此生动的写照,怎不叫人垂涎三尺!
樱桃又不单单以甜美的果实而受到世人的重视,它的花因“翻英如雪香如蜜”(王象晋语),同样获得了人们的特别青睐。
樱桃花蕾看上去是红色的,当它渐渐地拆开后,你会发现它的花瓣又为白色的。每年春分时节就是它的花期了,当千朵万朵樱桃成窠成窠地缀满枝头含苞待放时,在光线的照射下,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片桃红色,好似不散的红霞;而未经多少日子,当樱花吐蕊舒荣怒放时,人们又是满目的洁白,好似漫天的白雪,这樱桃,也算得上是花中的善变者了。
樱桃花,一枝两枝千万朵,花壔曾立摘花人,窣破罗裙红似火。(唐·元稹《樱桃花》)
这是诗人写红的。
记得花开雪满枝,和蜂和蝶带花移。
如今花落游蜂去,空作主人惆怅诗。(五代前蜀·韦庄《樱桃树》)
这是写其白的。还有的诗人更妙,既钟意于怒放之白,亦不忘情于初发之红,笔触尤见细腻:
开花占得春光早,雪缀云装万萼轻。
凝艳拆时初照日,落英频处作闻莺。
舞空柔弱看无力,带月葱茏似有情。
多事东风入闺闼,尽飘芳思委江城。(唐·李绅《北楼樱桃花》)
今节初冬逼下旬,樱桃数杪着花新。
天寒翠袖宜深幕,日暮红帘讶美人。
小颊预放三月粉,微脂未褪昨宵唇。
梨花定不开夭上,百姓人家借小春。(明·徐渭《十月廿二日园西樱桃数花便有蝶至二首》之一)
樱桃花开时,古人认为美人也有所不知。《花史》记载了一则故事说,有个名叫张茂卿的人,平时颇好声色,然而有一天,他见到园中樱桃花正在盛开,白白红红,煞是好看,竟使他神魂颠倒、如痴如狂,于是屏退身边的佳丽,独携酒具,酌饮其下,连连发出“红粉风流,无逾此君”的浩叹。樱桃若是有知,必欣喜又获一知己了。
古代的仕宦之家、簪缨之族,值熙春寒往、樱桃花放之时,常常邀集友朋同侪,张宴观赏,以为乐事。席间,只见女宾们将摘下来的樱桃花枝插戴满头,仪态万方;酒客则赋诗联句,传递樱桃花枝,玩那“击鼓传花令”之类的把戏,一派热闹的场景。著名的文学家如唐代的白居易、刘禹锡都参加过这样的樱花宴会,这使我们可以较为形象地从他们的诗文作品中窥见到当时上流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