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语-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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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烂重阳节到时,繁花梦里傲霜技。
晚香带冷凝丹粒,秋色封寒点终蕤。
淡映残红迷老圃,浓拖斜照落东篱。
灵砂换却渊明骨,倦倚西风不自知。(元·谢宗可《红菊》)
不随群草出,能后百花荣。
气为凌秋健,香缘铁露清。
细开宜避世,独立每含情。
可道蓬蒿地,东篱万代名。(明·李梦阳《菊花》)
当万木萧疏、群芳凋谢的金秋时节,惟有菊花凌霜不惧,傲然独放。菊花,因此拥有了许多人格化的崇高品节,如高洁、傲岸、超拔、隐逸、幽独、清奇、素雅、冷艳、刚毅、坚贞、无畏等。这也就难怪自陶渊明以来的诗人们,在咏菊之时,都无一例外地大加赞扬、推崇了。
二十四、秋风万里芙蓉国……五代·谭用之(1)
芙蓉开在秋天,艳似春花,却又荷花同名,怎不叫人见花而生暖意?
一提起秋花,往往令人首先想到的是那“擢秀三秋晚,开芳十步中”的金菊。重阳九月九,在此前后,正是季秋时节,“季秋之月,鞠有黄华”,(《礼记·月令》)菊花迎寒而放,凌霜不凋,对此“晚艳”、“冷香”,人们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如果以为“此花开尽更无花”(唐·元稹《菊花》),便不免夸张过头,成为不实之辞了。芙蓉花,就是紧接着菊花而舒荣敷蕊的美丽花木之一。
倘按节气而论,菊开于寒露之前,芙蓉开于霜降之后,这一前一后,似乎说明,且不少人就是这么认为,耐寒拒霜,芙蓉并不输于菊花,且更胜一畴。因此,芙蓉有一别名叫做 “拒霜花”。诗人赞道:“谁传冷落清秋后,能把柔姿独拒霜”(刘珵),“堪与菊英称晚节,爱他含雨拒霜清”(吴孔嘉)。对拒霜一辞,甚至还有人觉得不够味的,见于苏轼《木芙蓉》诗:“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看来却是最宜霜。”这里;诗人玩了个小小的咬文嚼字游戏,意思是芙蓉称名“拒霜”不确切,霜愈打,花愈艳,应是“宜”,何“拒”之有!强调芙蓉不畏霜寒,且乐于霜寒的非同一般的品性。
话又说回来,芙蓉花盛开于农历九十月间,单凭这点,却并不见得就能推论说芙蓉较菊更能凌霜斗寒;其实芙蓉是暖地树种,并不耐冷,它比较适宜于在我国的南方生长。芙蓉开时尽管晚于菊,但作为是在比较温暖的地带而言,那又能证明什么呢?在江浙地区的冬季;芙蓉植株的地表部分会枯萎,呈宿根状;到翌春才从根部萌发新技。而在长江流域以北地区,往往只能作温室的盆栽。所以,明人王世懋在《学圃杂疏》中说他在吴地看到的芙蓉,都只是“秦荆状”,即小灌木的样子,而一入江西,“芙蓉俱成大树,人从楼上观”。说明芙蓉愈是靠南,长势愈旺,畏寒喜暖其实是它的本性。
芙蓉为锦葵科木槿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为同水中的荷花又名芙蓉相区别,古人因别称它木芙蓉、地芙蓉或水莲。芙蓉花大而艳丽,其中大红千瓣的花朵最大,瓣中多蕊,与牡丹很相像。芙蓉花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它会变颜色。一般,初开时为白色或淡红色,再到后来就成为深红色了。其中又分几种情况,旧籍记载颇多。一种是朝白暮红,一日变色,叫做“添色芙蓉花”:“添色芙蓉花,晨开正白,午微红,夜深红。欧阳文忠公《牡丹谱》有添色红,与此意同。此花枝条经冬不枯,有高出屋者。”(宋·周去非《岭外代答·花木门))或叫做“醉芙蓉”:“更一种朝白暮红,名曰醉芙蓉。”(明·夏旦《药圃同春》)一种是三天变色,叫做“添色拒霜花”:“添色拒霜花,生彭汉蜀州,花常多叶,始开白色,明日稍红,又明日则若桃李然”,(宋·宋祁《益部方物略记》)或叫做“三日醉芙蓉”:“岭南木芙蓉有一日白花,次日稍红,又次日深红,名曰三日醉芙蓉。”(清·梁绍壬《两般秋两盦随笔》卷二)最概括的说法见于屈大均《广东新语》:“芙蓉花重台老瓣色最多变化,有一日三换,称为三醉芙蓉者。将红日初醉,浅红日二醉,暮而深红为三醉,故亦曰醉芙蓉。又有添色芙蓉,初白花,次日稍红,又次日深红,又谓三日醉芙蓉。”还有一种,据南宋《种艺必用》载,邛州产一种“弄色木芙蓉”,一日由,二日鹅黄,三日浅红,四日深红,至落呈微紫色,人称“文官花”。又《潜确类书》说,有九子芙蓉,一本上有九色。这后两种,今不得闻,是否确曾存在过,已难证实。此外,还有花开黄色的黄芙蓉,较为难得;还有花色红白相间的鸳鸯芙蓉等。
芙蓉二字,为草头,按字形结构,可知本指水笑蓉,即荷花,当无疑问。在早期文献中,芙蓉皆说的是荷。如屈原的“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现在有的书以屈原《九歌·湘君》“搴芙蓉兮木末”一句为例,以为说得明白,是从“木末”上采下,不就是木芙蓉吗?殊不知这一句必须连着上文一起解读才能有正确的理解。“采薛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大意是迎湘君犹如水中采薛荔(薛荔,长在陆上的香草),树上摘荷花一样,这都是徒劳的行为。可见,芙蓉是指水芙蓉而决不是木芙蓉。至于因木芙蓉有几分像似水芙蓉,遂以芙蓉称之,却是后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四、秋风万里芙蓉国……五代·谭用之(2)
然而名既相同,人们就必会比较。有一些人经比较后,认为芙蓉较之荷花其色更红,如韩愈《木芙蓉》诗评曰:“寒露丛,远比水间红。艳色宁相妒?嘉名偶自同。”就红色而言,荷多为粉红,自是比不过。但粉红与深红并无优劣之分,这是必须要弄明白的。后两句还是颇为公允的,以反诘表肯定,大意是二者互有艳色,一为夏花一为秋花,木芙蓉怎会与水芙蓉相生嫉妒呢?美名不过是偶然相同罢了。
芙蓉以群植最为壮观。芙蓉原产我国西南部,自古以来尤以蜀地为盛。五代时,后蜀国君孟昶命人在成都遍种芙蓉,每到深秋,城上城下相映,内外延伸四十里,繁花盛开,璨如云锦,使成都俨然成为一座花都,遂有“蓉城”之名。今天,成都简称“蓉”,就是这么来的。五代末诗人谭用之曾游湘江,见两岸芙蓉雨中盛开,妩媚妖娆,遂作《秋宿湘江遇雨》七律一首,有“秋风万里芙蓉国”之句,后人因美称湖南为“芙蓉国”。又清人劳大与《瓯江逸志》载,浙江温州芙蓉,高与梧桐等,农历八月放花,九月特盛,遍地有之,特产佳种醉芙蓉,瓯江因此又名“芙蓉江”,亦是以花得名之例。
芙蓉忌干旱,耐水湿,故喜临水而生。古人很早就认识到芙蓉这一习性。苏东坡在杭州主事时,筑苏堤,就是在堤上遍植芙蓉。(见明·闻启样《募种两堤桃柳议》:“东坡筑堤,遍插芙蓉,牐缭平酢!保┠纤味ǘ加诖耍屏侔玻庾阅劣凇睹瘟郝肌肪硎思谴耸钡乃盏淘疲骸澳拒饺兀盏塘桨度缃酰露上病!闭獗闶嵌碌墓土恕9湃怂怠败饺匾酥渤匕叮偎眩羲χ仓薹嶂隆!保ā冻の镏尽せ尽罚┧椒嶂拢殉龆云湎靶缘睦斫猓勾杏胱匀痪吧鞯纳竺篮濉V恍肟匆皇仔磺ǖ摹盾饺亍肥骸鞍┲煲庾哉妫钠芊鞘潜芊汲尽R押敉砭瘴值埽锝髦魅恕!焙靡桓觥鞍┲臁钡摹扒锝魅恕保谴略挤嶂铝钊苏鄯鼐驮谡舛潭碳妇渲谢罨顺隼础�
在虚无缥缈的仙乡,也有一个开满红花的芙蓉城。奇怪的是,两个故事都产生在宋朝,且都与士子文人有关。一为欧阳修《六一诗话》所记。年长欧阳修十余岁的石曼卿,官至太子中允、秘阁校理,诗画俱佳,欧阳修家藏南唐后主御用的澄心堂纸,欧请石书石平生最爱之己作《筹笔骚诗》,于是此纸、诗、书,欧号为“三绝”,视若珍宝。石曼卿去逝后,欧阳修听说有故人见到石曼卿,恍惚如梦,石自己说他已是芙蓉城的城主,并请故人同往,故人不肯,他气得骑了一头白骡子如飞而去。欧阳修最后在记中说“神仙事怪不可知”,将信将疑。一为叶梦得《石林燕语》所记,说是庆历中,有朝官路遇美女三十余人,两两并辔而行,最未有一人,细看竟然是参知政事丁度。问一美女,答称是来接芙蓉馆主的。朝官赶赴朝廷,才知丁度刚刚死了。再一为苏东坡《芙蓉城诗序》所记,云王迥,字子高,曾与仙人周瑶英同游芙蓉城。而且同时代人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卷二十四说他曾问当事人王子高,得到子高的肯定:“东坡言世传王迥子高与仙人周瑶英游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余始识子高,问之,信然。乃作此诗云:‘芙蓉城中花冥冥,谁其主者石与丁。’”由于这些故事出自大家手笔,说得有鼻有眼,人宁信之,于是流传很广。后来人们据此选列其中的石曼卿作为十月芙蓉花的守护神。
芙蓉花的女神,人们则封给了唐代的一对舞女飞鸾和轻凤。其事迹见于苏鄂《杜阳杂编》,说是浙东国贡舞女飞鸾、轻凤,二女冬不穿棉,夏不出汗,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善歌,歌声一发,如闻鸾风之音,宫中人赞道:“宝帐香重重,一双玉芙蓉。”后来,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把两位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林黛玉和晴雯同芙蓉联系起来,一者被视作芙蓉的化身,借众人之口说:“除了他,别人不配做芙蓉”(《红楼梦》第六十三回);一者在其死后封为芙蓉花神,“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惠,死辖芙蓉”,作长文《芙蓉女儿诔》痛悼之(《红楼梦》第七十八回),亦足见雪芹对芙蓉的推崇非同寻常。
五代十国时,吴越王钱俶委任弟弟钱信镇守湖州(治所在今浙江吴兴)。钱信一天在州府后花园中,发现“芙蓉树枝上穿一黄玉玦,技梢交杂,不知从何而穿也”。钱信截断枝干,取下了这黄玉戒指。他解释说;这是天上神仙曾来此游,留下此物为的是让世人吃惊罢了。(见宋·陶谷《清异录》卷二)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芙蓉枝上真有玉玦,倒不一定假。这可能是一种象征。芙蓉别称木莲,莲谐音“怜”,作为联姻的信物,把指环挂于木莲上,祈求的正是男女爱情的恒久长存。
人们评价芙蓉花为秋色中最佳者;又有拿它来形容美人的面色,诗人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芙蓉如面柳如眉”便是;而同为唐代诗人的黄滔则认为美人相比也有所不如:
须到露寒方有态,为经霜选晕尴恪�
移根若在秦宫里,多少佳人泣晓妆。(《木芙蓉三首》其三)
诗末句说,许多宫中佳人晨妆对镜,会自惭其貌不如芙蓉花色的美艳。历史上,芙蓉花曾制为染料。《成都记》载,蜀主孟昶“以花染缯为帐,名芙蓉帐”。但芙蓉帐早有之,白居易《长恨歌》即有“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芙蓉树身的汁液富于胶汁,过去女子梳头没有发乳生发水之类的化妆品,用芙蓉木刨成片屑泡水涂发,能令鬓发光润服贴,此即俗话讲的刨花,今天仍有人沿用。联系芙蓉花的诸多用途,怎能不让人联想起美艳温暖的俗世佳人呢?似乎一颦一笑,便会让人忘记秋冬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