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门-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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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作者简介:
刘永,男,一九八二年出生,党员,外来工。
少年时著长篇小说《涉世之初》,2001年由深圳海天出版社列入《花季雨季》系列出版。
二00一年参军入伍,北京军区二十七军66030部队政治处报道员。
二00四年退伍来深,保安员。
二00八年深圳市外来青工文化节才艺大赛现场指画获银奖。
被深圳市报业集团评选为“抗震救灾深圳有爱&;#8226;感动深圳十大爱心大使”荣誉称号。
参加由深圳市劳动局与四川作协发起的“全国首届农民工诗歌大赛”获二等奖。
作为深圳首批因写作特长人员,招调入户深圳。
千米指画长卷《鹏城赋》创作者。
电话:15889696963
信箱:djyac@
深 圳 门
我们每天的生活,仅是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而已。 ——题记
引子
岭南是指五岭以南,五岭为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和大庾岭,此五岭位于湖南、江西南部和广西、广东北部交界,进了这五岭任何一岭,便是进了岭南了。五岭以南,东经113度46分至114度37分,北纬22度27分至22度52分之间,近三十年来,一座城池横空出世,一座一夜城,一座不夜城,一座梦幻城。
在这里最接近梦想,离欲望的天堂最近,这里成了梦想的跳板,冒险者的乐土,穷人眼中的天堂。这里成就了多少*俊彦,也埋藏了中国最多如花少男少女的青春,在中国历代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座城能具有如此魔力。它的出现是中国城市史上的一个奇迹。
这便是盘踞在岭南之南,中国最南隅与香港一河之隔的&;not;&;not;&;not;&;not;——深圳。
这里原为南蛮瘴疠之地,粗陋、野蛮、智化未开,当地山野俚语,如闻鸟语。至今北方人笑南蛮子说话是“花香鸟语”。多少年来这里蛇虫横行,水泽密布。深圳地名始见史籍于明永乐八年年。当地俚语称田野间的水沟为“圳”或“涌”。在郁郁葱葱的黛青色山林,一个南陲的小渔村,村旁一条深河经过,这里便是深圳的前世今生。
近代人眼中,深圳一直扮演着文化沙漠的角色,人们把目光只放在了改革开放这数十年间,其实这里不但是百越部族的分支——“南越部族”所居之地,历史可追至史前,史前即有人类于此兴渔业,结茅庐,种蚕桑,兴嫁娶,至今天在大鹏半岛尚留有史前二里头文化遗址。
秦朝于岭南设置了南海、桂林、象郡三郡,谪徙当时朝廷犯人五十余万远赴南疆。这中间有极少有布衣平民,多是当时*俊彦、才子佳人,焚书坑儒侥幸未死之人的饱学之士。五十万人迁徙,尽管路途之中死于瘟疫、疾病、瘴疠的人不计其数。但北方灿烂的文明种子还是在这天涯海角之地散落生根,从此将中原文明的血液注入南疆。此后多有鸿学大儒被贬此地,如北宋哲宗绍圣元年被人告以“讥斥先朝”的罪名而被贬岭南的苏东坡在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千古佳句。
深圳最早的县建于东晋咸和六年,称宝安。辖地大概为今天的深圳市、东莞市和香港等范围。郡治在宝安县(南头)。
至宋朝,深圳渐是南方海路贸易的重要枢纽,盛产食盐、香料。至元朝,又以出产珍珠著名。明洪武二十七年,在今深圳境内设立了东莞守御千户所及大鹏守御千户所,这便是鹏城称谓的由来。
湿漉漉的早晨,青石的街巷,渔船靠岸,走卒往来,深山野老,市墟妇人,在噪杂哟喝中往来穿行,人群拥挤,熙熙攘攘,迎面吹过带着腥气的海风,走过衙门、海货铺、油茶铺,产盐、茶叶、香料和稻米店,在六百多年前的南头古城前,人丁兴旺,商货通行,盛极一时。
公元1842年至1898年期间,中国清政府与英国相继签订《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和《展拓香港界址专条》,港岛、九龙和新界割让、租借给英国。深圳与香港从此划境分治。到民国三年,广东省新安县复称宝安县,县治仍在南头。抗日战争时期,南头沦陷,宝安县政府临时迁往东莞县。1953年,因深圳联接广九铁路,人口聚居较多,工商业兴旺,宝安县治东迁至距南头十公里外的深圳墟。
宝安历来为深圳中心重地,属低山丘陵滨海区,背山面海,岗峦起伏。地势是东北高西南低,莲花山系,由羊台山、凤凰山等构成海岸屏障。山为低山、丘陵、台地和平原,最高海拔为羊台山山顶。
这里曾是深圳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曾是在八十年代初期,深圳作为全国第一块“经济试验田“的特区天堂与内地的一道门,它成了阻挡往来如潮,焦急如铁锅上蚂蚁的八十年代打工潮涌至而遏的瓶颈。
所有的打工的人像是汹涌的洪水一样,流过平原、山川、丘陵在这里汇集,但就在这道关,就在南头关卡住。
这里聚集了中国史上人数最多、身份最杂的一次迁徒,这中间有农民、贩夫走卒、亡命之徒、奶油小生与暗娼。所不同的是这次远非当年秦朝的那种单纯的文化谪徙,这是一次经济的迁移。改革刚开放的初期,中国广大的百姓从这里嗅到了春天的味道,像一群没王蜂一样蜂涌而至。这些人大多没有文化,他们从祖国四地各个缝隙里爬出来,要在深圳特区推开这扇“天堂之门”。
而南头关,就是这座天堂之门的入口。天堂很近又很远,所有的人都被拒于此门之外,工牌、暂住证成了他们追求生活的前提目标。累日沉淀,旷日日久,他们便在关外等待,他们抱着希望而眠,或四散开去,或落地生根,繁衍生息;或在此进厂谋生、或于此聚酒为乐;或于此从事各种相关或不相关之职业。一座博杂的新市墟。一锅来自各地的大杂烩,各种生活方式,各种语言、各种人情事故,在深圳宝安蒸腾出一片兴旺之象。
和平年代,人们渐渐淡忘了生死疾苦,追求经济利益与生命价值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澎涨。深圳是所有人梦想中的天堂,但当他们血气方刚万水千山跋涉而来却被南头关给阻之门外时,数次碰壁撞墙之后,一些人的血液开始冷静下来。一些文字与打工文化就在透风有月的出租屋内倔强的飘了出来;一些抒发农民工的思乡、排苦、寄望的词句越积越深,一缕缕的沉淀在宝安的土地上。数年下来,这里竟成了打工文化的深厚,发源之地。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一夜成名
“革故鼎新,得宝而安”说的是现在的深圳宝安区,当年它与深圳市内关里关外,一关之隔,千里相远,门里门外,天堂相隔。这里的特产就是打工仔打工妹,他们将青春与感情在这里厮磨拼杀,他们命中注定将自己的青春与这座新兴的工业城市同根共命,他们在模糊的工业城市里淡忘溪水青草的味道,在高楼大厦混凝土的方格内梦到高梁小米,在欲望的关口徘徊,用青春与身体追循这座城市内在循环的轨道。
二00八年五月的宝安区,街上飘着雨,地上有积水,水纹一圈圈的涟漪四散。海洋气候使这里显的很干净。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年轻的,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女拥在一个伞下,在雨中跳跃。这些打工妹打工仔,他们有用不完的感情和精力。
雨中有一个人抱着油布包裹匆匆向宝安路的天安影剧院而去,他一袭长衫尽湿,下摆在雨水翻腾,像是一只被暴雨砸着的蝴蝶,虽是下雨天,也立即吸引了众人侧目。这个人有二十多岁,头发很短像茶壶盖一样贴在头皮上,皮肤黝黑,嘴唇略薄,脸上还有未洗掉的泥土光泽,他的乡巴佬长相与他穿着的一袭亚麻的淡蓝长衫在宝安这个现代工业现代城市街头极其刺眼。
但他只是低头在雨中冲,似乎并不理会,一头扎进了宝安天安影剧院。
宝安现在是中国的打工文学的重地,打工文化逐渐被重视并出现了与之相应的打工文化品牌,深圳一年一度的“深圳市外来青工文化节”便应运而生,每年成了宝安区文化部门的头等大事。
在天安影剧院的后台,人头攒动,一个个打工仔打工妹衣着鲜亮,有说有笑,试着比划着排练着上台的舞蹈节目,像是一群麻雀啾呢不已,在角落的黑暗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他穿的长衫与黑暗融为一体,瘦弱的身躯已经汗湿重衣,手指指节用力的掐着长衫,指节突出,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这身衣服是临来时陶绵竹新自给他穿上并抹平的,所以他舍不得脱下来。
他用力的搓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一双神手,一双宝手,在黑暗中苍白细长,右手有六个手指,俗称六指。从小以来,他总以为自己的这双手是被高老头子高凤翔施了法术,像小时候看过的茅山道士点石成金的故事。他自己也相信,这双手有他自己不可预知的力量。
舞台上耀眼的灯光交织,射灯将颜色混合的光怪陆离,当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我们的外来工保安神手高四娃现场表演时人流像波浪一样起伏,甚至还有人站起身来,舞台的灯光很强烈,比家乡的太阳还要亮,亮的在台上的人看不到台下人的面孔,只能听到喊声。四个穿着绿荷叶似的打工妹早候在了案旁扯了纸,高四娃的手颤抖抖的醮了一把墨,甩在纸上,他的手一沾到纸,便不受自己控制,手与墨与纸的接触,有种奇妙的感觉,如鱼得水。琵琶奏起《十面埋伏》,有刀剑弓马沙场纵横之感,这正与他手下作画相合,他泼墨画的是鹰,鹰是战神,是悍将,是凌利之物,几把墨掷到了纸上之后,琵琶声歇刀弓鸣,几只大鹏已经化出宣纸,跃然纸上。
台下掌声雷动,忽然而至的掌声与赞美,让高四娃手离了纸,懵懂的站在台上。
高四娃觉得有种难以表述的滋味在胸中化成一股辛辣的气流,好像随时都要喷薄而出,他觉得那喷薄而出的是汗或血。他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滋味在心头,想到陶绵竹的一脸泪水,想到了昔日鲜活的巴特尔,想到家乡春桃当年面若桃花的笑容与海誓山盟般的誓言,如今都像一场戏,曲尽人散,把孤单的怀念都留给了他一个人,当他觉得不能承受如此之重的时候,深圳又一下子接纳了他。如今他站在舞台,却别无他想,他只想赶紧回去,在宿舍里有等他的陶绵竹。
这时现场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当场有人愿意以五万元收买高四娃的指画,这在深圳无疑也是一个大新闻,一个保安的画在参加外来青工文化节时现场被人以五万元高价买走,当主持人问“五万块钱,你最想干什么?”并把话筒塞到高四娃嘴巴下时,高四娃嚅嚅了半天说:“五万元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来深圳这么多年也没有过这么多钱,但我知道有人比我更需要它,所以我把钱全部捐给四川灾区。”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五万块,对高四娃这个在深圳混了三四年的打工仔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在宝安顺发皮具厂里做保安做了三年“看门狗”也没攒够三万块钱,现在,他和几个保安兄弟依旧挤在保安宿舍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宿舍;屋里铁架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