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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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去了,陛下何必再多想?各人皆有命数,情之一字,又岂是在一起那么简单?”
窗外大好春光,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的故去而黯然。冷靖翊一时接不上话,讪讪看着君素笛平静的眼眸,回味着他方才的话语,似乎是在感叹韩浩歌,却又好像在提醒自己,一时心绪紊乱,难以平静。
而君素笛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玉笛,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夜春雨,淅淅沥沥一直不曾停歇。
君素笛睡眠极浅,听了半宿的雨声,好不容易刚刚入梦,又忽然被帷幔掀起的轻风惊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毫无惊诧与拒绝:“还是想不通吗?”
黑暗中,冷靖翊也看不清君素笛的脸庞,他只站在床沿,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你怎么还没睡?”
“苗疆也常下这样的雨,习惯了。”君素笛似乎笑了一下,身体向里侧靠了靠,“想上来就上来吧,不要着凉了。”
“嗯!”第一次得到了君素笛主动的邀请,冷靖翊原本沉重的心情都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压抑住差点欢叫出声的冲动,他飞快地褪去自己的外衣,如鱼儿一般钻进了君素笛的被窝。
君素笛侧身背对着冷靖翊,好像也不太习惯忽然这样多出来一个人。他穿着丝质的里衣,身体的线条优美而柔软,冷靖翊激动的心都要跳出胸膛,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那微微紧绷的背脊,甚至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上去。
“嗯。”君素笛发出一声轻喃,又向里侧移了移。
冷靖翊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君素笛肯接受他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停止了过于亲昵的举动,只用双手感受着君素笛的体温,已经是莫大的安心:“放心吧,我不会强迫你。”
“我知道。”
冷靖翊心中情动,可君素笛就是有那种让他不敢亵玩的魅力,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也不再多想,只轻声唤道:“君素笛。”
“嗯。”
“月郎。”
“嗯。”
“你说,情,不只是在一起,那情是何物?”冷靖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过之后,又自顾自说下去,“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情不是在一起,我与你在一起快一年了,可你依然不曾对我动情。可是我又想,那情是什么?像浩歌和怀瑾那样互相成全对方?可要我放你走,放你和心岩在一起,我舍不得,我做不到。”
仿佛是积郁了太久,靠着黑暗所给予的勇气,冷靖翊把这压抑了将近一年的话再一次说给君素笛听:“我曾想过用我作为皇帝的权利拥有你,也曾迷茫过要不要放你走,可是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就连这样与你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我依然不甘心。君素笛,我喜欢你,我想要的是你的心,是你君素笛对我冷靖翊的情,不是迫于我的威胁,不是迫于你的立场,我想要你……心甘情愿。”
君素笛发出一声苦笑,明明早已是胁迫,却原来两个人都在自欺欺人。冷靖翊要的是求得,君素笛要的是懂得,只可惜,连君素笛自己都陷入了迷惘。“你啊,真正是不懂情。”
冷靖翊勃然而起:“我是不懂,我为什么要懂!那你告诉我,君素笛!你告诉我啊!”
君素笛也坐起身,依然背对着冷靖翊。很久很久的静默,只能听见外面春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令人烦躁的声音。而后,君素笛终于又缓缓躺下,只是这一次,他转过身,贴在冷靖翊的身边,很轻很轻地说道:“睡吧。”
一夜再无话。
清晨醒来春雨已停,鸟鸣阵阵分外清脆悦耳。
冷靖翊睁开眼睛,才发现君素笛早已醒来,睁着一双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君素笛问道,径直从冷靖翊的怀中起身,顺手打理着铺满自己半身的青丝。
睡着睡着,便成了相拥而眠,想是君素笛不欲吵醒冷靖翊,便一直任由他这般放肆。冷靖翊心中窃喜,偷眼看君素笛,见他神色自若,好像完全没有在意。“真好看。”
“男人可不喜欢被这样称赞。”冷靖翊还是第一次看见君素笛这般情状,刚起床未曾打理,只是半懒半魅的神情,随意地一瞥,已是勾人心魄。君素笛却怀着要提醒冷靖翊的心思,身为男人,可并没有失贞的说法。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一定是刚睡醒神智不清,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便又摇头道:“时候不早了,早朝的时间该过了吧?”
“你这样说话,倒好像是我的爱妃。”冷靖翊打趣道,他心情笑就开始说笑,伸个懒腰继续看君素笛打理头发,笑眯眯道,“今日君王不早朝。”
君素笛冷然一眼不理他,明知自己被占了便宜,却也不说破,只是低头顺着自己的发丝,看在冷靖翊眼中,犹如猫儿顺着自己的皮毛,戳得他心里痒痒。
再也忍耐不住,冷靖翊坐起来唤过翠玉拿来梳子,亲手挑起君素笛一缕长发,笑着问:“朕替你梳?”
君素笛并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冷靖翊拿着那玉梳落在纯黑柔顺如黑色丝绸的长发上,他端然盘膝坐着,望见冷靖翊专注痴迷的神情,一时心内百感交集。
梳理毕,冷靖翊又唤翠玉领着侍女们伺候两人洗漱,他是铁了心今天一天都要赖在祥云阁内了,只笑呵呵跟着君素笛的动作,偶尔还推开侍女,亲自来服侍。
对于这些,君素笛任由他去,默默按着自己日常的行程,用过早膳之后,又看了一会儿书,最后还是受不住冷靖翊过于炽热的眼神,抬目看他:“陛下?”
“嗯?”冷靖翊应得飞快,笑盈盈道,“怎么了?渴了饿了?还是想出去走走?”
君素笛放下书简,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有陷入迷局的时候,如此随性而为的男人,他君素笛阅人无数,却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
“唔?还是这卷书有什么?”
也罢,想那么多,不如便顺势而为,也许一切都有定数呢。君素笛略思考片刻,道:“下棋吧?”
于是便下了一天的棋。
隔了几日,冷靖翊又送来了不少大内珍藏的棋谱残局,跟君素笛仔细研究。
下棋,品笛,读书……夜晚常常交颈而眠,偶尔兴致来了还在宫中游玩赏宴,如此反复,倏忽又是一年。
君素笛越来越觉得,自己坚持的东西开始动摇了。他留在宫中,原本只是迫于自己无法脱身,他不曾自绝,只是因为他身为男儿的自尊和来自于苗疆的立场。可是这种种理由,慢慢地变得有些无力。
吹笛的时候,偶尔会出神,想起那张脸来,一日日在身边,又不是那个曾经以心相许的人,他们是同样的面容,只是一点朱砂的区别。
可是君素笛知道,最近他的梦中,那人额间的朱砂时有时无,早已模糊不可辨识。
防线在他第一次默许的时候就开始崩溃,当冷靖翊再走进来的那刻起,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再是那个苗疆不可破灭的神话。
也许,情劫,不单单是韩浩歌与叶怀瑾的劫数。
作者有话要说:
☆、五
聆华七年,君素笛呆在宫中已经将近两年,流言渐渐开始传播。
冷靖翊十五岁登基便开始亲政,至今七年,早就过了该当大婚的年纪。虽然宫中还有许多低等的姬妾,但都是历年按照惯例遴选入宫的,从入选那日起便未曾得见天颜。如今中宫无主,后宫空虚,皇帝膝下无子,大统无继。而皇帝却宠信娈童,与男子旦夕厮混,置祖宗基业不顾。
那日午后,冷靖翊又一次与君素笛对弈。
君素笛是苗人,虽然本身对中原文化精通,到底从前只能独自钻研,棋力勉强算得一般,而冷靖翊自幼由国手教习,只在棋艺一条上,是远远强于君素笛的。从前对弈他多有让着,君素笛也是落败的时候多。而这一次,冷靖翊明显心不在焉,棋路一反常态,轻进冒失,全然不在状态。
下了半个时辰,冷靖翊虽然仍然占着上风,可是错漏百出,连君素笛也看不下去,终于停了手,蹙眉道:“有事便说吧,心不静,棋也下得乱。”
冷靖翊扫了一眼棋盘,该当君素笛落子:“反正朕还是上风,你下便是。”
冷靖翊极少在君素笛面前自称是朕,他这么说的时候,多半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君素笛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远侍立的侍卫使女,道:“是为了那些流言的事吧?”
“那群东西舌头够长,什么话都敢传到你耳朵里。”冷靖翊眼中一寒,略带不快地甩下手中棋子,但还是老实回答君素笛,“宫中是什么地方,由得他们嚼舌头,若让朕查出来是谁,一定叫他不得好死!”
君素笛不禁莞尔道:“他们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冷靖翊警觉地瞟了君素笛几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此难听的话,怎么能加之于君素笛这般的人物身上。
君素笛却毫不在意,笑着道:“男生女相,狐媚惑主,异族妖孽,居心叵测。”
“哼!”
“倒也不算完全空穴来风。”君素笛叹笑。
冷靖翊闷声道:“你若真是狐媚惑主,朕简直要欢喜死了。啊不对不对,你倒是淡定,被人这般说法也不生气,可知道这话有多难听?”
“陛下日日流连此处也是事实。”君素笛说着,猛然想起这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与冷靖翊的关系,一时心绪波动,急忙转头掩饰,然后才道,“罢了,这些流言传成这样,总有因由。”
“哼,多嘴长舌,朕什么时候需要外人来置喙。”冷靖翊不满道。
君素笛却已经了然于心,微微一笑道:“何必遮掩,我说过直说便是。流言传成这样,只不过要逼陛下立后而已,怎样,吉日已经定了?”
冷靖翊忽然僵住。今日早间朝议,几个大臣联合起来上书死谏,要求冷靖翊立刻着手准备迎娶早已定下的皇后人选,江南沈家的沈曼容。冷靖翊被那几个扬言要跪死在宫门口的三朝老臣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朕倒是忘了,你君氏也曾君临整个苗疆,这种事情,你倒是清楚的很。”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冷靖翊观君素笛的神情,完全不因为自己要另娶他人而有所不快,显然他依然对自己并无情爱之心,“君素笛,你是不是还挺高兴?”
君素笛起身,按着大冕的礼仪下拜:“君素笛恭喜陛下。”
“你还真挺高兴!”冷靖翊勃然大怒,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掌拍翻了整个棋案,黑白棋子砸了君素笛满身。
君素笛平静如水,缓缓道:“我为何不高兴?立后乃国家大事,难道不该是普天同庆?”
“你!”冷靖翊恨得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地踱步,想要质问君素笛,又觉得自己好像无理取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只能再喝一声,“你!”
“何况我高不高兴,立后都是势在必行。”君素笛以他那不变的平静应对着冷靖翊,一颗一颗拾起地上的棋子,“陛下不过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因为我并不相信,陛下是会为了一个君素笛就会不顾一切的人。”
“你说什么!”
“无论有没有君素笛,陛下都将立后,然后与皇后生下正统的子嗣,继承这千秋万代的江山。”君素笛抬起眼,眼中了然一切,澄澈地令冷靖翊心中一阵抽痛,“是不是,陛下?”
“你……”冷靖翊的气势立刻消失,拉起君素笛,软声道,“朕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