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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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昱脸上的笑意滞了滞,见陆冉面露讥诮,猛地意识到不对,揉着眉头叹了口气,手伸到半空,被陆冉淡淡地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苦笑着咳道:“你这性子真是……今儿起了兴致,不过多喝了两杯……”
“我这性子大哥又不是头一天知道,”陆冉截过话头,皱着鼻子冷哼,“等哪天嫂子进了门,大哥再嫌我不迟。”
“这是什么话?”陆昱哭笑不得地斥了一句,从陆冉手里取过茶杯,不赞同地数落道,“夜里喝茶伤脾胃。今儿回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外头乱成那样……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见陆昱岔开了话题,陆冉无奈地吐了口闷气,又有些自嘲。世间礼法规矩向来重男轻女,男人在外逢场作戏寻欢取乐再寻常不过,就是上辈子,不也是一样么?她能说什么?更何况这还是她的大哥……真是让人气闷!好在她这大哥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陆冉吐了口闷气,没理会陆昱的数落,往后退开半步,跌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向陆昱,眉头微扬,眸光明亮中透着抹狡黠:“今儿赵嬷嬷过来传话,说二婶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让我也回去瞧瞧,我应了,大后天就回去。大哥是等我瞧好了再去看人呢,还是同我一道回去?”
陆昱蹙着眉头没立时应话,在陆冉对面坐了,顺手倒了杯温水递给陆冉,“这不急——”
“怎么不急?”陆冉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陆昱的话,伸手挡开茶杯,视线在陆昱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你都快二十二了!再不成亲,都要熬成老头子了!”眼看着陆昱一脸哭笑不得地想要插话,陆冉放柔声音叫了声“大哥——”不软不硬地把陆昱的话堵了回去,低声埋怨道,“再说了,我天天管着事儿也累得慌,大哥就不知道心疼我?这院子总得有个女主人来操持,陆家的香火也得有人继承吧?”
陆昱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一脸娇俏故作委屈的陆冉,默了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随你吧,你看着好就行。”
“我说了可不算,大哥自己也得留意才是,这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陆冉皱着眉头瞪了陆昱一眼,在心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大哥对亲事向来不怎么上心,若搁在上辈子,她也不会操这个心。可在这世间,父母都不在了,就只得她跟陆昱两个相依为命,她不操心,谁还能关心陆昱的婚事?
陆家祖上是商贾出生,到陆老爷子才改了从文,只是这生意也没落下。陆老爷子身故后,陆家的生意大多落在了陆冉跟陆昱的父亲陆文远身上。陆文远舞文弄墨不行,到二十头上才勉强考中个秀才,后来成了家,索性丢开书,亲自操持起家里的生意来,不过十年,就把陆家经营成了淮安县数得着的豪富。可凡事都有个好坏,陆文远在做生意上头虽如鱼得水春风得意,可府里妻子魏氏自生下小女儿陆冉后身子就一直没见好,没等小女儿过周岁便去了,原本情投意合的夫妻,缘分也就此尽了。这些年陆文远念着魏氏的好,又怕一双儿女受了委屈,便一直没续弦。
可天有不测风云,永庆二十六年,向来康健的承文帝突然传出病讯来,朝臣惶惶不安,各方诸侯蠢蠢欲动,南边亦是骚乱不断。永庆二十六年腊月,陆文远往各地收完货,在赶回陇西的途中,竟死在了山匪手里。
陆冉刚到这世间的时候,父亲头七未过,她这身子也被拖得只剩半口气。等陆昱从江宁府赶回来料理了父亲的丧事后,二房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接手陆家的生意。陆昱不谙庶务,陆冉又卧病不起,兄妹两个在陆府免不得要受委屈。陆昱一发狠,带着陆冉搬出了陆府。
可早些年有父亲在,陆昱又是少年倜傥,常日里便同淮安县的几家公子哥儿一道吟诗作赋,品经论文,后来又跟着先生四处游学,极少插手家里的庶务,这猛地要担起一家之主的担子来,便是一通手忙脚乱。再加上二房有意无意的打压,不到半年,连母亲魏氏陪嫁的几个铺子都丢了大半。后头陆冉实在看不过,这才一点一点接手了几个铺子,让陆昱腾出点空来读书。
经了这么一遭,当年风流倜傥惊才绝艳的陆大少爷便悄无声息地隐没了下来。去年,出了陆父的孝期,陆昱就参加了秋闱,考中举人,年前又取中进士,得朝廷授官,任了淮安县的知县。这么一耽搁,到如今,陆昱都快二十二了,亲事还一点儿没着落!
陆昱被陆冉瞪得一阵好笑,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也不接话,转而问起了竞酒会的事儿。陆冉气得无法,只得扶额叹气。
初六一早,陆昱天不亮就去了县衙,陆冉没堵到人,只得自己坐了马车回陆府。才刚进到院子,赵嬷嬷便殷勤客气地迎上来笑道:“方才太太还在念叨呢,可巧二姑娘就到了。太太前天已经下了帖子,邀各家的太太到清风楼去赏菊,这会儿只怕已经到了。”
第三章 算计
清风楼的菊花在淮安县是出了名的好,名目繁多,占地广阔,一到重阳,粉紫墨绿开成一片一片的,引了不少人家前去赏菊,各家的女眷去的也不少,只是这赏菊吃酒的花费自然也不小。
陆冉闻言,心头微异,面上却客气地笑道:“今儿我可得好生给二婶道个谢,为着大哥的亲事,倒让长辈们破费了。”
赵嬷嬷脸色一滞,瞄着陆冉的神色,尴尬地陪着笑意,也不再多话,引着陆冉进到内院跟秦二太太请安。
大丫头红杏捧了茶上来,陆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见陆霜不在,遂朝红杏笑道:“大姐姐今儿怎么不在?”
红杏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旁的赵嬷嬷便忙接过话回道:“大姑娘前天伤了风,这两天正犯咳嗽呢。”
秦二太太皱眉瞥了赵嬷嬷一眼,声音冷淡中透着几分生硬:“走吧,那几家的姑娘太太们怕是都到了,不好让人久等。今儿是给你大哥相看姑娘,霜姐儿是订了亲的人,不跟我们一道。”
“多谢二婶费心操持。”陆冉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多问,起身跟在秦二太太后头,朝大丫头银月使了个眼色。银月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从游廊的拱门处穿过去,寻了内院的小丫头说话。
一行人在二门口上了马车,银月从院子里追上来,掀帘进到车厢内,皱着眉头跟陆冉回话道:“四儿那丫头说大前天二太太动气训了大姑娘,大姑娘哭了一晌午,后头就病了。至于缘由,像是因着外头哪家的管事来送礼惹恼了二太太,也不知怎么的,后头就恼到了大姑娘头上。”
“这事儿你留个心,再找外院的管事打听打听。”陆冉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往后靠在车厢壁上,轻嗤了一声,“往常若是遇着这样的赏花会,大姐姐必定不会落下。我这位二婶一向是无利不起早,这回竟舍得下银子邀人去清风楼赏菊,大姐姐竟也没闹着要去,倒真让人有些好奇了。”
不过一刻来钟,陆家的马车便到了清风楼,早有小丫头捧着菊花上前来奉给秦二太太和陆冉。待入了楼,便另有一个中年嬷嬷笑眯眯地引着一行人进到菊园。
菊园后头的听风轩里,文清贵正翘着腿满脸不耐地拿脚点着钱管事训斥道:“你让爷在这儿看人,爷都等了半晌午了,人呢?”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人站在门口处小心翼翼地回话道:“大爷,我们太太带着二姑娘过来了,您看……”
文清贵闻言,哗的一声站起来,一脚踢在钱管事身上,三两步走到门口,抬脚踹开陆安,点着陆安跟钱管事两人喝道:“你们甭跟爷打马虎眼,要是这人不好,哼!哪儿呢人?——”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不远处跟在中年嬷嬷后头缓缓而来的几人,原本恼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瞪大了眼睛望过去,满脸惊喜迷醉。
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儿!就算是滴翠楼的红牌加一块儿都比不上……文清贵一时看出了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等回过神来,陆冉一行人早转过回廊不见了身影。
文清贵意犹未尽,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手上的扇子哗哗哗地扇了几下,突然顿住身形,胡乱又兴奋地点着钱管事:“你去,就前儿那聘礼,再多加两成,不,多加五成,立马到陆府去提亲!就说爷的话,也不用等到及笄了,今年,哦不,”文清贵脸上的兴奋滞了滞,皱着眉头犹豫了一瞬,改口嚷道,“明年,最迟明年开春,就让这美人儿嫁过来,爷抬举她做个二房奶奶。”顿了顿,又指着陆安问道:“对了,那个淮安县知县是你们陆家的人?”
陆安愣了一瞬,见文清贵面露不耐,忙点头点头应道:“淮安县知县是我们家大爷,二姑娘一母同胞的兄长。”
文清贵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地晃了晃扇子,点着陆安命令道:“那好,你到县衙去,把爷的话传到了!告诉他,当了爷的大舅哥,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让陆家好生操办这场亲事!”
这陆大作了官,自然晓得跟文府结亲的好处,也省得他跟陆府内院那些没见识的妇人废话。文清贵想着,又意犹未尽地往回廊处望了一眼,回过头来见陆安还没动,登时眉头一竖:“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爷的话?”
陆安被训得往后倒退了半步,为难地瞄了瞄钱管事,勉强陪笑道:“大爷息怒,息怒!小的立马就去传话,只是我们家大爷不住府上,性子又严苛,若是小的一个人去,只怕我们大爷不信,反而耽搁了您的大事儿……”
“甭跟爷废话!”文清贵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子,几步跨出去,又往回廊上扫了一眼,直到确认看不到人了,这才扭头拿扇子点着钱管事吩咐道,“你跟他一道去县衙!这事儿今儿就得给爷办妥了,爷自有重赏。”
钱管事忙答应一声,皱眉扫向陆安:“还不带路?”
陆安忙不迭地跟上去,点头哈腰地引着钱管事往县衙去,跟门口的衙役说明身份,便大摇大摆地进到衙门里头。
“大爷,这位就是文府的钱管事。”陆安顿了顿,咽了口口水,视线在陆昱跟钱管事身上绕了一圈,见钱管事则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底气顿时足了一分,硬着头皮,张口便道,“文府的大爷瞧中了咱们二姑娘,想聘二姑娘作个二房奶奶……”
“原来是文府的管事。”陆昱挑了挑眉,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又有些了然,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陆安,随后客气地朝钱管事点了点头。
陆安心头陡然一凉,猛地住了声,差点一口咬到自个儿舌头,只瞄着钱管事,没敢再吭声。
“主子说话,你还在这儿干什么?”陆昱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来,只冷冷地扫了陆安一眼,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魏青进来,“带他出去!”
第四章 脾气
魏青皮笑肉不笑地扫了陆安一眼,点头应了声“是”,拽着陆安的胳膊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钱管事见状,皱着眉头冷哼一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昱:“陆大人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们大爷能看上陆府的姑娘,便是陆府的福气。大爷发了话,今儿就去府上下聘礼,把这亲事定下来。明年开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