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奇缘-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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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的采访对象可不是季文尘。”
“老师傅遇上新问题了?”他轻轻一笑,拖了一把椅子在我身侧坐下,“问你一个问题,我为别人做衣裳,会先干什么?”
“量胸围、肩宽、袖长。”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我。
“答对了。”他点点头,再问,“如果让我做衣裳的人是倪采儿,她要穿着我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参加J。 X奖颁奖典礼,我首先应该做什么呢?”
“当然还是先量胸围、肩宽、袖长。”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不就对了?不管对方是明星还是普通人,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我做衣服,还是要从胸围、肩宽开始量起,你做访问,依旧是由一个接一个采访问题,挖掘出受访者的内心。”
“可他是季文尘,我这两天看了许多资料,都说他面对媒体时,虽然谦和有耐性,但却从来不会回答什么实质性的问题,而且,如果我的问题过分,惹恼了他怎么办?”
余维之没有回答我,再问:“记不记得一年前邓君的告别歌坛演唱会?”
“当然记得,邓君对演唱会的其中一个造型不满意,阵前急招设计师重新设计,那么多知名设计师中,她独独挑中了你。”
“她为什么挑中我?”
“肯定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我故作认真地说。
“更不是因为我的设计比别人有水准,而是刚开始她向我们征询意见时,我会告诉她,她身上哪个部位有瑕疵,需要服装来改善,不像别人,慑于她在歌坛的威望,只会一味地讨好她。”余维之拿起桌上季文尘的海报,仔细端详了许久,再道,“此时的季文尘又何尝不是一年前的邓君?同样是站在高处不胜寒,在诸多拥趸者与媒体的赞扬溢美之下,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到,在此刻,他内心最渴望的,也许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像对普通人那样对待他。”
“你的意思是明天做访问时,我就把他当做普通人?”
余维之点点头:“所以你何必烦忧?过去这两年来,你采访过那么多人,有人曾因为你的问题过分拂袖而去吗?”
“这倒没有,最困难的一次是采访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男孩,不过,最终我也让他开口说话了。”
“是啊,没有什么问题是我们梁爽应付不了的。”余维之拍拍我的肩,站起来,“我去煮一杯咖啡让你提提神。”
“维之。”在他掩上门的那一刻,我叫住他。
“多糖多奶是吗?我知道。”他透过门缝回应我。
“不是这个,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肉麻?在我这里混吃混喝混住这么久,我可从未听你说过一个‘谢’字。”他似乎不太习惯我这么客气。
“我是说真的,以前从不知道你这么会开导人。”
“以前你在工作上也没遇到过难题。”
是夜,在听完余维之一席话后,我否定了原来的采访提纲,甚至也不打算另列提纲。我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查阅季文尘的资料上,试图揭开层层面纱,了解他本人 —— 不是作为娱乐名人的季文尘,而是作为普通人的季文尘。
透过这些资料,我除了得知他爱好旅行、看书等等之外,还了解到,他是一个守时,同时也厌恶别人不守时的人。
第二天到了约定时间,我准时前往‘过路人’咖啡屋。
在高楼林立的江滩路,只有两层楼高的“过路人”咖啡屋并不十分显眼,正是因为这样,以前每每路过,我都从未想过光顾。
这次推开大门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虹§桥§书§吧§。
第22节:第二章 十六光年的距离(9)
放眼望去,只见实木镶就的墙壁上,垂着翠绿色的藤蔓,一条铺着鹅卵石的人造小溪穿堂而过,小溪的中段,横跨着石头砌成的小拱桥,桥两端连接着连绵起伏的人造灌木丛,之中零星放置着草绳编制而成的沙发、桌子,偶有一两棵榕树立于其中,从树干上垂下粗粗的麻绳,拴着秋千、吊椅。吧台是由一棵更大的榕树延伸而成,戴粗麻布头巾,系围裙的女招待们,在里面忙碌着。
淡淡的乡村音乐,浓浓的咖啡香,再加上此情此景,一切浑然天成,置身于其中,我仿佛来到小时候所向往的童话世界。
能约在这样一个地方接受采访,足以见得季文尘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这样想着,我对我的受访者的印象,又不觉好了几分。
已有侍者上来,问我是不是约了人。
“我约了季先生,不知他有没有来?”我轻声问。
“请问您是不是都市报的记者?”
“对,我姓梁。”
“请您稍等一下。”那名侍者留下这句话,匆匆向那棵大榕树走去,没过多久,一位领班模样的人来到我面前,对我说:“梁小姐,季先生在十洞,请跟我来。”
十洞?这个名字真怪!
随他一路走去,我这才明白,原来这里的包厢,是一个个树洞,每个树洞上有编号,也有别名。别名都很雅致,是诸如长相思、点绛唇之类的词牌名。
季文尘所在的十洞位于林荫小径的尽头,门楣上写着“木兰花令”四个字。
推门进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背对着洞门负手而立,看他的样子,似乎正在细读壁上卷轴上的文字。也许是关门声惊动了他,他转过身来。
“梁爽,你好。”看见是我,他伸出手,与我轻轻相握,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
我不禁微微一怔。
也许是眼下的环境不同于丽京酒店,也许是这才算得上我们真真正正的第一次见面,我只觉得眼前这个笑眼凝人的季文尘比电影、杂志以及任何媒体上所见到的他都要好看一百倍,特别是那双为影迷们所称道的极具杀伤力的眼眸,视线所及,只怕连冰都会被融化。
难怪他会有那么多女粉丝,难怪有那么多女艺人希望与他合作,因为即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也是一种千金难买的视觉享受。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麻子吗?”他突然问。
“没,没有。”我好不容易才缓过神,轻笑道,“也许是昨晚看过太多与你相关的视频、图片,乍见真人,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难道不是梦?甚至是他那浑厚的声音,我也觉得在某一处,曾真实的听到过。
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侍者在这个时候拿上餐单,我要了一杯多奶多糖的卡布其诺,季文尘要了一杯深度烘焙的巴西咖啡。
“方才在看什么呢?”我从包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子上。
“《木兰花令》。”
木兰花令?我想起门口的词牌名,稍稍侧过头去,这才注意到树洞内壁上所挂的卷轴上,全都用毛笔抄录着不同词人写的木兰花令。
比如我近旁的这首便是苏轼为纪念欧阳修所作的那首。
他刚刚看的是哪首呢?
我向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望去,由于视力不佳,只依稀看见“木兰花令”四个字,随后的小字,一团模糊。
“是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收回目光,揣测道。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他点点头,接着把上半阕念完,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是这首?”
“猜的。你将出演纳兰性德,自然会更加留意他的作品。”因为是做采访,我明知故问,“不知这首词是什么意思?”
“词人是借女子的口吻感叹,与意中人的相处如果总像初相识时那般深情缱绻就好了,如此,也许这世上就不会有像汉代班婕妤那样爱到最后却被离弃的女子,接着又叹道,这些男人明明变了心,却反而说情人的心本来就容易变。”
“读纳兰的悼亡词,应知他不是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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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二章 十六光年的距离(10)
“多情又有什么好?反而容易为情所苦!”谈及他将饰演的这名才子,季文尘似乎无限感慨,“记得曾看过后人写的一本传记,里面写道:他这一生非常矛盾,生为满族人却痴迷汉文化;身为权相明珠之子,康熙帝一等侍卫,身处喧红闹紫、高门广厦之中,心却游离于繁热之外;地道的满族八旗子弟,结交的却都是汉族落拓文人;走在仕途,却一生为情所累。”
他的这番话,也触动了我。
“谁又不是矛盾着过活?只是深浅不一罢了。”
“嗯?”
“比如像你这样的大明星,站在舞台上受万人瞩目,走下舞台,所到之处,也少不了镁光灯以及一大堆保镖、拥趸者,根本没有私人空间。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你但愿自己变成像我这样平凡的人,走在外面繁华的江滩路上,不求有好奇的眼光,不求有惊叫声,只求能呼吸一口自由空气?”
我一口气说完,却见季文尘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牢牢盯着我,这才觉得方才的话太过造次,急忙补救道:“更比如说我,明明一心想做好社会版新闻,却阴差阳错,被调来做娱乐新闻,坐在这里采访你。”
话落,又意识到这番话更有问题,说得好像我并不是心甘情愿采访他。
虽然余维之让我将明星当做普通人,却也没有怂恿我像现在这般口无遮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面对初相识的季文尘,我竟会如此不受控制地畅所欲言。
刹那间,有一种至为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我却又理不清,抓不牢。
好在季文尘并不以此为意,面对我的种种,他只是回之一笑,而侍者又恰巧在此刻端着咖啡叩门进来,解了我的境。
待侍者放下咖啡转身走出去,我将放置在我这端的盘子推过去:“糖与奶精。”
“谢谢,不用。”
“你喝黑咖啡?”
“对。”他啜了一小口咖啡,见我一块接一块放糖,忍不住问道,“你的这杯难道不是多奶多糖的卡布其诺?”
“是啊!”我喝掉浮在上面的奶泡,又倒了许多奶精进去。
“这样喝咖啡,味道会不会怪怪的?”他含笑望着我。
“没办法,我怕苦,即使是卡布其诺,我也嫌不够甜。”
“怕苦为何又要喝咖啡?”
“你是第一百零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那我就第一百零一次回答如下,我怕苦,却又舍不得咖啡的香味,所以非要喝咖啡。”我搅拌着杯中在其他人眼中已不能称之为咖啡的液体,继续道,“你也许会像前一百个人那样对我说,像我这样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是贪心。”
“不,你只是忠于自己的口味。”
“忠于自己的口味?”我喝下一口甜甜的咖啡,笑道,“你是第一个听我道明因由后,还肯用相对褒意的词称赞我的人。”
“不用再当一百零一,转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