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残明梦-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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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婆子站了出来,声泪俱下说了一通。
沈国模、史孝咸、管宗圣等人在下面只听得如痴似醉。
老婆子言罢,仍旧坐下。陶姡Я湔獠诺溃骸按宋蚬ㄓχ恚杉俗缘毙奚硌浴!�
会讲一毕,黄宗羲便忍耐不住,举手示意道:“小子有一事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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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道:“敢问老先生,既有因果报应,一切业已注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阳明子所倡良知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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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又反问道:“既有前世因果,今世勤勉修行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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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道:“今世静修,为图来世,只是一个‘私’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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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于是侃侃而言道:“阳明子倡‘致良知’,刘夫子倡慎独、敦行,知行合一,方行正道。死生之说,自千秋圣学不明,世俗之人每从形器起见,看得一身生死极大,将天地万物都置之膜外。故禅者所言静修,实质无非只图己身荣华富贵而已。如此即使面临死生,依旧只是贪生怕死而已。真儒之学,直从天地万物一体处看出大身子,以天地之终始为自身之终始,便将死生视为寻常之事。三教自古不合流,今老先生竟以禅诠儒,专教人废闻见而空言德性,于济世何补?”
此言一出,众皆称好,刘宗周也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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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闹,大家都知道了在讲会上辩驳陶姡Я涞暮笊踝谥艿娜胧业茏印⒒谱鹚爻ぷ踊谱隰耍涫滤浞橇踝谥苤甘梗铡⒘醵吮悴豢赡茉偌绦献飨氯チ恕L諍'龄便领其弟子沈国模、史孝咸、管宗圣以及王朝式、秦弘佑、钱永锡等数十人至白马岩另立白马之会,所讲仍为夹儒夹禅;刘宗周则率黄宗羲、王业洵、王毓蓍、章明德及其子刘汋等喜辟佛的四十余人为转到蕺山古小学继续讲学。双方互不相服,彼此辩论不休。
原来,蕺山还有另一处讲学之所。嘉靖间知府洪珠由旧善法寺改建,称古小学。用来祀祭宋儒尹和靖,岁久倾圮。刘宗周未主蕺里书院时曾拟修建为讲学场所。天启朝魏阉尽毁天下书院,修建工程未半而停止。至此时,刘宗周再率众弟子移至此处,仍称证人社。立“证人社约”,分学撤、会仪、约言、约戒四部分。设“会讲”一名阐道、“会史”一名纪事、“会约”二名纠仪、“会赞”二名相礼、“司会”四名供给诸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证人书院”。
从此,刘宗周的蕺山之学名闻天下,而黄宗羲亦由此崭露头角,在学术界上愈有影响。后人评论蕺山弟子中,如祁彪佳、章正宸皆以名德重,而御侮之助莫如黄宗羲。刘宗周蕺山学派因黄宗羲而得到发扬光大,东南学者推他为“刘门董常黄干”④。
三
乾清宫内,崇祯帝正在翻阅朝臣奏章。太监王承恩在一帝侍候。
忽然,一本题为《面恩预矢责难之义以致君尧舜疏》的奏折呈入他的眼帘,他仔细看一下署名,却是“顺天府尹刘宗周”。
于是他问王承恩道:“这刘宗周来京师多久了?”
王承恩躬身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刘宗周刚来不久。这刘宗周自上年冬征召,他称病力辞,万岁爷再诏不许,他一直拖到现在才到任。”
崇祯帝摇摇头,笑道:“这迂老夫子,就是如此臭脾气。然而上疏如此之速,可见亦为有备而来。”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翻阅起来,但见上面写道:
臣伏见陛下励精求治,宵旰靡宁。然程效太急,不免见小利而速近功,何以致唐、虞之治?夫今日所汲汲于近功者,非兵事乎?诚以屯守为上策,简卒节饷,修刑政而威信布之,需以岁月,未有不望风束甲者,而陛下方锐意中兴,刻期出塞。当此三空四尽之秋,竭天下之力以奉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以博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也。
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非国计乎?正供不足,继以杂派;科罚不足,加以火耗。水旱灾伤,一切不问,敲扑日峻,道路吞声,小民至卖妻鬻子以应。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上官以催征为考课,而黜陟之法亡。欲求国家有府库之财,不可得已。
功利之见动,而庙堂之上日见其烦苛。事事纠之不胜纠,人人摘之不胜摘,于是名实紊而法令滋。顷者,特严赃吏之诛,自宰执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而贪风未尽息,所以导之者未善也。贾谊曰:“礼禁未然之先,法施已然之后。”诚导之以礼,将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无狗彘之心,所谓禁之于未然也。今一切诖误及指称贿赂者,即业经昭雪,犹从吏议,深文巧诋,绝天下迁改之途,益习为顽钝无耻,矫饰外貌以欺陛下。士节日隳,官邪日著,陛下亦安能一一察之。
且陛下所以劳心焦思于上者,以未得贤人君子用之也,而所嘉予而委任者,率奔走集事之人:以摘发为精明,以告讦为正直,以便给为才谞,又安所得贤者而用之?得其人矣,求之太备,或以短而废长;责之太苛,或因过而成误。
且陛下所擘画,动出诸臣意表,不免有自用之心。臣下救过不给,谗谄者因而间之,猜忌之端遂从此起。夫恃一人之聪明,而使臣下不得尽其忠,则耳目有时壅;凭一人之英断,而使诸大夫国人不得衷其是,则意见有时移。方且为内降,为留中,何以追喜起之盛乎?数十年来,以门户杀天下几许正人,犹蔓延不已。陛下欲折君子以平小人之气,用小人以成君子之公,前日之覆辙将复见于天下也。
陛下求治之心,操之太急。酝酿而为功利;功利不已,转为刑名;刑名不已,流为猜忌;猜忌不已,积为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潜滋暗长而不自知者。诚能建中立极,默正此心,使心之所发,悉皆仁义之良,仁以育天下,义以正万民,自朝廷达乎四海,莫非仁义之化,陛下已一旦跻于尧、舜矣。
读罢,崇祯帝将奏章推置一旁,对王承恩笑道:“这刘宗周确实迂阔,然而观其字里行间,却也是一片忠心呵。”
王承恩也在一旁陪着笑称是。
崇祯帝自继位后,先后起用东林党人原内阁首辅韩爌、刑部尚书乔允升、副都御史曹于汴等,准备励精图治,中兴圣朝。然而他苦于朝廷内部结党纷争,倾轧不已。
他的这种感觉是自去年十一月诏令廷推阁臣的风波而来的。
崇祯帝原来最重看的大臣是礼部尚书温体仁和侍郎周延儒。
此二人都是属于善于揣摩人意的老奸巨猾之辈,向来不为言官所容。
有一次锦州兵变,袁崇焕疏请发饷。崇祯帝召问诸大臣。大家都请内帑充饷。唯有周延儒上前奏道:“皇上,山海关门原来是为了防敌,现在还用于防兵。宁远兵哗给饷,锦州兵哗也给饷,各边效尤,饷从何来?”崇祯帝大有同感,于是问道:“爱卿以为如何?”周延儒道:“事态紧急,不得不发,但应当寻求长远之策。”崇祯帝高兴地说:“爱卿所言甚是。”于是降旨斥责群臣。
过了几天,崇祯帝再次召问。周延儒道:“兵饷莫如粮食。山海关积粮又不缺,缺银子,为何要哗变?岂知不是骄兵借机来要挟袁崇焕呢?”崇祯帝正怀疑及此,闻言又高兴地道:“爱卿所言有理。”从此更加看重周延儒。
崇祯帝天生一副脾气,越受人攻击者他反倒越予同情,认为此人忠直不善于结党营私,故而才处处遭人攻击。因此他心下阁臣人选中已经有周延儒、温体仁的名字在内了。
然而他翻看廷臣呈上的廷推人选名单中,却是吏部侍郎成基命、礼部侍郎钱谦益等十一人。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眼睛了,再将名单细念一遍:
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
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在上面,惟独没有温体仁和周延儒二人在内。
他的眉头不禁皱成了一团,暗道:“这些朝臣,着实可恶,廷推所举荐者莫非都是私人?”
他心下不悦,便将此事暂搁置一旁。
这边温体仁、周延儒二人也因不在廷推之列而愤愤不平。温体仁看崇祯帝不过问廷推之事,料他对此不满意,趁机上疏道:“钱谦益在为考官时,曾关节受贿,不应当列入阁臣人选。”
原来天启元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时,有叫金保元、徐时敏的奸人骗举子钱千秋,用俚俗诗“一朝平步上青天”句,分别置七道制义题结尾。钱千秋本能文,同考官荐拟第二,钱谦益改置于第四。钱千秋知道被骗后,与二人争吵。此事传到京师,给事中顾其人于是上疏揭发。钱谦益惶恐,于是上疏弹劾金保元、徐时敏与钱千秋。结果,钱谦益罚夺俸,金保元、徐时敏二奸处死,钱千秋则遇赦释归。
此事已过去好久,诸人都已忘了。谁知温体仁竟将此陈年往事抖露出来,崇祯帝果然心有所动。
第二天,崇祯帝便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六部、六科及都察院官员,命温体仁、钱谦益都来参加。
温体仁满怀忿恨,乘此机会倾倒而出,然后奏道:“臣之职份本非言官,不可言事;会推时又不给与,应当避嫌不言才对。但国家大事,社稷安危所系。钱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人言者,臣不忍见陛下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
钱谦益先前只道入阁之事胸有成竹,一直保持着谦恭的笑容。至此方知被人暗捅了一刀,不禁愕然,一时手足无措。
崇祯帝早就怀疑朝臣结党营私,闻温体仁言,于是点头称善。众大臣纷纷为钱谦益排解,称他无罪。
吏科给事中章允儒出列奏道:“温体仁热衷于挑剔。如钱谦益犯法当纠,何以直到今日?”
温体仁道:“此前钱谦益所任都为闲官,现在纠他,正为朝廷谨慎用人而已。章允儒为他讲话,这就是真党。”
章允儒驳斥道:“结党之说,不过是小人用来陷害君子之计。天启朝可为镜鉴。”
崇祯帝大怒,命礼部进钱千秋应试之卷。
不多时,钱千秋试卷送到。
崇祯帝一边翻阅,一边斥责钱谦益。
钱谦益不由自主,惶恐伏地认罪。
崇祯帝仰天叹道:“朕几乎误了大事。”
当即下诏将章允儒下诏狱,并切责诸大臣误事。
周延儒乘机面奏道:“会推名单虽然公正,但主持者仅一二人,其余人都不敢言。即使言,徒取其祸而已。况且钱千秋自有成案,不必再问诸臣。”
此言无异于火上添油,崇祯帝当天即罢钱谦益官职,命议罪,判以杖刑,输银赎罪。章允儒和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皆坐钱谦益党,降谪有差。钱千秋再次被逮捕,戴重刑具死。
从此崇祯帝对东林党人失去信任,而温体仁、周延儒之流得以受到倚重。廷推阁臣之事便也不了了之。到了第二个月初十,前大学士韩爌还朝时,内阁便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