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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江浙残明梦-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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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越王句践,一小国君耳。患吴之强也,而苦心焦思,置胆于座,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卒乃拊循士卒,训炼兵甲,遂以歼敌。今堂堂天朝,岂比蕞尔西越?诚肯赫然震怒,练将练兵,惩虚责实。当事诸臣,卧薪尝胆,矢画陈谋。见兔而急顾犬,亡羊而即捕牢。则习流何止二千,敎士奚啻四万。除凶雪耻,操纵随宜。苟玩揭岁月,如处堂之燕,幸火未燃,偷以为安;则延寇入室,养虎遗患,令外夷酋长,从傍窃笑。此义之所不敢辱也。

通政司左通政吕鸣珂也上疏举晋州之屠而叹道:“嗟呼!皇上费二百余万之金救朝鲜。乃不能戕倭,而反坐视荼毒如此。尚可以封贡结局耶?”又道:“先朝虽有封倭故事,原未有挟。今倭伐我属国,又杀川兵,是逆寇也,逆而封之为要挟。传笑外夷,青史讥焉。”因此他主张:“严谕责成御倭。总督实心任事,毋袭虚文。选将炼兵恳屯谨堠,驻辽左为朝鲜声援。其提督重任,别访廉而有谋、熟知倭情将领,择推充任。或领兵万余,蹔留朝鲜,考国人战守兵法事。”

户科给事中陈世恩上疏极言封贡非计,并道:“当此春汛方伊之时,力为攻战备御之图,持安攘之正计,斥封贡之邪说。倭或来也,务尽歼于境内,使一卒不返本国。”

给事中逯中立、徐观澜、赵完璧等,御史顾龙祯、陈维芝等纷纷上疏,大都同意王德完的观点。

因此,射所之议后诸臣不但未能统一意见,论议反而更加激烈。石星这下也坐不住了,于是上疏自辩道:“封不过是一个虚号;准许封,不过是一件虚事。勒之进退而后封,那么朝鲜因此得以保全,士马得以休息,这是实利。臣则以为:料敌宜审,当机贵断。贡市严绝,则窥窃无由。禁约严明,则句引可杜。在彼有不测之情,在此无可乘之隙。制人之术,不外于此。所以令小西飞至羁留详审,以待督抚奏报。倭兵撤退之日,再遣科道各官一员,前去勘实。如果倭兵尽退,而一无所别求。则用臣等封议,断然与之以示信。不退而别有要求则用诸臣罢议,断然罢之以示威。如果一面待封,一面入犯,即斩小西飞之头,传示以见必剿。如是许之有据,绝之有名。操纵在我,不为所制。而表文之真伪,使人之口情,即此可断,也有何损于天朝之举动呢!”

万历帝覆旨道:“国家大事,言者自言,断者自断。要在从长计处,原不相妨。卿受朕委托,但军国重务,既实见得是一一主张,朕自当虚心听从。事成,功有所归。不成,责亦难诿。今后但有争论奏疏,宜两存勿辨,以观日后效验如何。不必一一题覆。”

石星得到皇帝的谕示,这才檄蓟辽总督、朝鲜经略顾养谦细探倭情,以使封贡之请不归于虚套。

 

 

 

(二)福建间谍

 

正当战守派和封贡派争得不可开交时,最关键的来自福建巡抚许孚远的一封奏疏最终使这场争辩定了论。

原来,一年多前,石星在遣师东征的同时,特密遣锦衣卫指挥史世用前往福建见巡抚许孚远,要前往日本侦探军情。许孚远密行泉州府同安县选取了海商许豫的船只,令史世用扮作商人,于万历二十一年六月一道同往日本萨摩藩。同行的还有海商张一学、张一治等,许孚远命他们赴日本京都、大阪一带打探倭情。

史世用、许豫等于当年七月初四日在日本庄内国内浦港登岸,这里离萨摩藩还很远。史世用侦知萨摩藩藩主岛津义久同许仪后随关白去名护屋,就于内浦与许豫分别,前往名护屋寻觅许仪后。

八月十三日,岛津义久、许仪后及岛津家臣幸侃②等回家。许仪后便随史世用于八月二十七日来内浦会见许豫,商议策反岛津等事。

九月初三日,许豫在许议后的引见后,备缎匹礼物,以史世用作客商,许仪后权作翻译,进见幸侃。幸侃道:“此恐非商贩之人。”许仪后答道:“也是大明一武士啊。”幸侃便将自己所穿的盔甲赠送给许豫。

九月十九日,因走露了风声,大隅州正兴寺倭僧玄龙前来内浦见许豫,问道:“船主得非大明国福建州差来密探我国动静之官吗?”许豫答道:“是。因你国侵伐高丽,杀害人民。我皇帝不忍,发兵救援。近闻差游击将军来讲和好,我福建许军门听知,欲发商船前来贸易,未审虚实,先差我一船人货来此。原无他意。”倭僧将信将疑而退。

十一月,岛津义久、幸侃等又差倭使名黑田唤许豫再次试探前情。通事就倭僧玄龙与许豫面写对答,喜为足信,将许豫原买硫黄二百余担准载带回,仍奉文书一封、旗刀二事交付许豫进送军门,以图后日贸易通利之意。

万历二十二年春,许豫回国后不久,便整理侦探所得,并将接受自萨摩藩主岛津义久等人的物品文书一封、旗刀二事、盔甲一副、倭刀一把、鸟铳一对悉数上呈许孚远。汇报内容为:

探得关白,姓平名秀吉,今称太閤王,年五十七岁。子才二岁,养子三十岁。关白平日奸雄诡诈,六十六州皆以和议夺之。

前岁侵入高丽,被本朝官兵杀死不计其数;病死与病回而死者,亦不计其数。彼时弓尽箭穷,人损粮绝,思逃无地,诡计讲和,方得脱归。

关白令各处新造船只千余,大船长九丈,阔三丈,用橹七十枝,中船长七丈,阔二丈五尺,用橹六十枝。豫访诸倭,皆云,候游击将军和婚不成,欲乱入大明等处。

日本六十六国,分作二关,东关名相板关,西关名赤间关,内称有船数千船,限三月内驾至千大溪点齐,莫知向往何处。又点兵十八岁至五十岁而止,若有奸巧机谋者,虽七十岁亦用之。

日本长岐地方,广东香山澳佛郎机番, 每年至长岐买卖,装载禁铅、白丝、扣线、红木、金物等货,进见关白,透报大明虚实消息。仍夹带倭奴, 假作佛郎机番人,潜入广东省城,觇伺动静。

关白奸夺六十六州,所夺之州,必拘留子弟为质,令酋长出师以侵高丽,实乃置之死地。各国暂屈,雠恨不忘,及察倭僧玄龙与豫对答语气,义久等甚有恶成乐败之意,豫于写答间,亦微有囮诱之机。

浙江、福建、广东三省人民,被虏日本生长杂居,六十六州之中,十有其三,住居年久,熟识倭情,多有归国立功之志,乞思筹策,令其回归。

三月十五日,张一学、张一治也从日本回来,向许孚远汇报侦探所得。其汇报内容共分十一条,分别阐述丰臣秀吉发迹史、侵朝军师名姓、侵朝日军损失及倭民厌战情况、萨摩州之地利、倭军武器装备、丰臣秀吉暴政及其所居城郭等等,最后谈及朝鲜被掳人的生活现状。因为他们潜入丰臣秀吉所住城郭,所获情报多来自民间,虽未涉及机密,但更客观、更全面。与许豫所报可互为印证,并补其不足。至此,除了史世用,几位间谍已陆续回国。

许孚远根据诸人侦探所得,便于五月六日上疏道:

窃谓日本有山城君在,虽其懦弱,名分犹存。一旦以天朝封号加之僭逆之贼,且将置山城君于何地?崇奸怙乱,乖纪灭伦,非所以令众庶而示四夷也。秀吉无故兴师,声言内犯,陷吾属国。东征之师,相持日久,损失亦多。碧蹄战后,暂退釜山,尚未离朝鲜境土。而误用细人之谋,听其讲封讲贡。若曰朝廷许我封贡则退,不许则进,要也非耶?近朝鲜国王姓讳奏称:倭贼方沿海釜山等处,筑城造屋,运粮置器,焚烧攻掠,无有已时。至称屠戮晋州六万余人,尚可谓退兵乞和耶?伏乞皇上大震天威,罢议封贡,明诏天下。以倭酋秀吉犯天诛,必不可赦之罪。兼勅文武将吏及诏勅日本诸酋长,以擒斩秀吉,则有非常之赏破格之封。朝廷不封凶逆之贼,而封其能除凶逆者,以此晓然令于天下。然后奸雄丧胆,豪杰生气,秀吉一酋不久殄灭无难也。

臣等迂筹以为:今日之计,莫妙于用间,莫急于备御,莫重于征剿。顷者倭酋倡乱,惟在秀吉一人,诸州酋长多面降而心异。中间未必无可以义感者,可以利诱者。秀吉原无亲戚子弟、股肱心膂之人,倘得非常奇士,密往图之。立谈之顷,神秘莫测,则不烦干戈而元凶可擒。一获元凶,倭乱顿弭。故曰:莫妙于用间。

至于备御之策,频年屡奉明旨。申饬当事者诸臣,亦云严矣。臣等窃惟,辽阳天津两地,密迩京师。一由朝鲜渡鸭绿江而上,一由山东海面乘风疾趋。设有疎忧,令倭得长驱而入,震惊宸极,此不可以不虑。宜将东征之兵抄选合壮勇,或募卒二三万人,遣大将二员,分屯两地,以防不测。其省直水陆兵备,更于今日严为整备。俟其入寇吾境,或掎角相与戮力歼之,此不可恃其不来一日懈缓者。故云:莫急于备御。

然用间妙矣,恐未可必得志于彼。臣等以为:彼不内犯则已。果不内犯,其大肆猖獗。我皇上与二三大臣,定议征讨。发内帑百万,助诸省打造。打造战船二千余只,选练精兵二十万余人。乘其空虚,出其不意,会师上游至倭国。顺命者宥,逆命者诛,彼秀吉一酋何能逃遁?此所谓堂堂之阵,井井之旗,名其为贼,敌乃可服也。故曰:莫重于征剿。

许孚远的奏疏在朝廷中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因为福建地处东南沿海,素来与日本关系最为密切,兼有间谍相通,其话语无疑是最为权威的。疏上,议论遂息。即连主张封贡最为坚决的兵部尚书石星,也一度产生了动摇。只是后来又为他人所惑,仍主封贡罢了。

 

 

 

(三)和亲谣言

 

就在廷议将息之时,北京城内传出明、日在和谈中有和亲一款,即明使私下同意将大明公主下嫁日本国王为后妃。顿时整个京城群议沸腾。御史唐一鹏、给事中乔胤将此事上闻。

万历帝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不由得大为震怒,诏令严究此事。

浙江余姚人诸龙光没有供出指使者,成了牺牲品。

原来,诸龙光曾为李如松家塾师。后因受李氏父子冷落,怀恨在心,不得出气。恰封贡议起,李如松颇附会宋应昌及本兵石星,速成其事,以结东征之局。一时抑和主战者,议不得伸,纷纷传言军中行贿媚倭。明军指挥胡泽密抄送行长手书,见有和亲字样,心下疑惑,便问明使徐一贯、谢用梓。二人吞吞吐吐地答道:“这是倭人用语习惯,息争即和亲之意。”后来朝臣质问石星,石星也是这么解释。但如此断难服众,无异于欲盖弥彰。到了这年四月,竟传出了沈惟敬私许日本和亲结好之说。

诸龙光便图谋借此以倾李氏,便上急变告李如松私许日本与天朝和亲。御史唐一鹏等信以为真,随即上疏弹劾李如松及东征在事诸臣。给事中乔胤随后和之。 

兵部尚书石星慌了手脚,急忙上疏明辨。万历帝诏令不必会议,将诸龙光下于大狱,究问主使之人。那诸龙光抵死不肯吐出幕后主使者,法司先是拟以杖谴了事。万历帝大怒,诏令将他和同伙陈仲登一起枷于烈日下。朝臣不平,纷纷为诸龙光讼冤。国子监祭酒刘应秋疏言一个妄人上书,何必置之死地。刑部尚书赵焕也两次上疏力争,称盛暑必毙命,而二人罪不当死。

万历帝不听,传旨切责赵焕等。不久又命将诸龙光遣戍瘴乡。没几天,竟死于酷刑之下。

万历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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