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残明梦-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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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露,宜节制征剿。”辽东都御史赵耀也上疏主张款贡不可轻许。
宋应昌虽力主封贡,但也反对即刻撤兵,主张明军留戍全罗、庆尚。疏云:
全、庆二道,在该国极南。庆稍东,罗稍西。朝鲜称曰‘两南’,此必倭由之路,为国门户,以视王京。平壤则堂奥也。两道守则朝鲜安而保蓟辽。釜山虽滨南海,犹朝鲜境,又近接对马。倭若能乘我罢兵,突入再犯。朝鲜不支,前功且弃。且辽东与日本隔绝,不通海道者,以有朝鲜也。关白之图意,实在中国。我救朝鲜,非乡邻比也。今日发兵,协守为第一策。即议撤宜少需时日,俟倭尽归,量议防守。
但兵部复议道:“南兵暂留,分布朝鲜,量简精兵三千善后。余尽撤,如前议。”仍谕李昖搜练军实,毋恃外援。
宋应昌认为倭人狡诈,属国孤弱,不可不留兵,又上疏建议留刘綎川兵五千,吴惟忠、骆尚志南兵二千六百,合蓟、辽兵共一万六千人,听刘綎节制,分布庆尚之大丘、庆州,全罗之南原、云峰诸处;仍咨朝鲜王召募武健,赴刘綎处训练。并说:“全罗诸道产炭铁,宜教炼火炮;并及时筑垒、浚沟扼险。其世子谕令居全、庆间督师;刘綎特加御倭总兵衔,吴惟忠等并听调度。各兵计月饷五万两银子。朝鲜疮痍未复,得量给衣鞋费。更请乘小西飞乞贡,缓期数月,延至春汛后留戍已定,当规进止。”
而兵部尚书石星一意主款,不但同意封贡日本,而且主张撤兵省饷,道:“留兵一万六千,必复转饷,并非上策。刘綎以备倭副总兵,当加都督府衔,即部川兵,倡该国训炼。各饷亦宜稍节缩,责以供办用。”
宋应昌无奈,只得以令箭檄李如松回军。
九月,朝鲜国王李昖以三都既复,疆域再造,上表谢恩;并于次月回都王京。于是万历帝派行人司行人司宪降勅慰谕道:
该国虽介居山海中,传祚最久。乃近者倭奴一入,而王城不守,原野暴骨,宗社为墟。追思丧败之因,岂尽适然之数?或言王偷玩细娱,信惑群小,不恤民命,不修军实,启侮诲盗,已非一朝,而臣下未尝有言者。前车之覆,后车岂不戒哉?惠徼福于尔祖,及我师战胜之威,俾王之君臣父子相保,岂不幸甚。第不知王新役播越之余,归见黍离之故宫,烧残之邱垄,与素服郊迎之士众。噬脐疾首,何以为心;改弦易辙,何以为计?
朕之视王,虽称外藩,然朝聘礼文之外,原无烦王之一兵一役。今日之事,止以大义发愤,哀存式微,固非王之所当责德于朕也。大兵且撤,王自今适国而治之。尺寸之土,朕无预焉。其可更以越国救援为常事,使尔国恃之而不设备,则处堂厝火,行复自及。猝有他变,朕不能为谋矣。
是用预申告戒,以古人卧薪尝胆之义勉之。其尚及今息肩外侮,再展国容之时,抚疮痍招流散,远斥堠缮城隍,厉甲兵实仓廪。毋湛于酒色,毋荒于游盘,毋偏信独任以阏下情,毋峻刑苦役以丛民怨。庶几殷忧蓄愤之后,先业可兴,大雠可雪。则此计自今存亡治乱之几,在王不在朕,其戒之慎之。故谕。
其情真言切,跃然纸上,可谓入木三分。李昖接旨,自是山呼万岁不提。
十月,李如松率副总兵杨元、李如柏、张世爵、査大受、杨绍先、李如梅、李如梧、王问、梁心、李平胡回军渡江。
至此,东征将士开始分批陆续回师,明、日第一阶段的战争暂告结束。
(四)倭乱不已
从汉城撤退下来的倭军,自蔚山、西生浦至东莱、金海、熊川、巨济,首尾相连,共修筑了十八个坚固的城堡,皆依山凭海筑城,联络首尾相应,朝鲜降民耕种其间以供之为坐困朝鲜之计,不肯渡海。
由于小西飞长期滞留辽东。小西行长翘首不见回音,便致书沈惟敬,责其失信。书曰:
“日本差来先锋丰臣行长谨白天朝游击将军沈老爷麾下:麾下去岁八月二十有九日会于平壤府外所约,摩下之言变,而仆之言不变,其件件书以备历览。
第一件,去岁平壤西北分界;,是以倭人不过界,摩下如何制之乎朝鲜超界变约之事?
第二件,靡下于青石镇有坠马之失,故误来期,虽然医疗得侯渐顷日顺安云云,因兹或为问安,或为延接,差仆小臣竹内吉兵卫,则擒渠不还,出兵围平壤之事。
第三件,麾下再到汉江讲和之日,诸将皆不信之,仆独取信,从麾下之言,引兵退王京,遗二十余万粮物不烧灭之,长途所筑之楼营,亦不能损灭,而收兵于浦浦之事。
第四件,朝鲜二国胤及陪臣等从汉江所约送还之事。
第五件,因与麾下相约不出兵于全罗道,至今日其安稳之事。
第六件,与麾下相约之者,是携小将飞弹守赴北京,直闻石老爷口中之言,重导大官天使来者不出三四个月,且又每隔二十日通书信云云。虽非至今日,未通一书,飞弹亦久留王京,然后居平壤,不达北京,徒送光景。仆信麾下之言,奏大阁下,殿下差飞弹从麾下,今如斯者不知如何之事。
第七件,差译官法释打护送二天使达王京之日,即送还云云,盖是二天使之言也。定达贵厅,何不送还而留之乎纵留之亦从飞弹者是理也,在别处者如何之事。右七件皆麾下违约,而仆毫无违约者,孰谓之虚诞乎?”
沈惟敬接信也无可奈何,因为没有丰臣秀吉的降表,倭使小西飞无法进京。石星只得命沈惟敬再次前往倭营催递降表。
而加藤清正则因朝鲜二王子及陪臣被送归,和议长期不见结果,产生了怨恨的情绪。十一月初三,以小西飞久无回音、必为明军所杀为由,发兵数万,分三路直抢安康县。
安康乃庆州属县,在府治北三十余里。本道输运军粮,接济大军之路。此路若失,则粮道断绝。由于明军陆续撤回,朝鲜兵使高彦伯、朴毅长等各率精兵,连日血战,拉敌不住。此时吴惟忠、骆尚志、王必迪三将所统苗兵一千尚在庆州未撤,便相议道:“贼兵今以绕出我军之后。若不出兵制之,则以单兵坐毙。孤守非得计也。”遂抄发诸营兵迎战,杀伤相当。但敌势浩大,难以取胜,被诱入险地,伏兵杀出,明军阵亡三百余人。诸将只得撤回庆州。而倭军也筋疲力尽,连夜遁归。
秀吉以小西飞久不还,认为沈惟敬欺己,日夜谋议军事。黑田孝高私下对同僚道:“我听说外征诸将有威无恩,所过无不残灭,夷民逃匿,野无青草。如此纵得其地,终有何用?且闻两先锋争功相斗,法令抵捂。众莫知所众,而浮田宰相②不能抑制。浮田,并非统御之才。能堪此任者,非德川则前田③,或者孝高而已。”
秀吉在旁听得,点头赞同。不久在行台召集诸将,举行会议,道:“朝鲜之事,如今日状况,则将于何时定局?乃公不可不亲自前往。孤留家康,使守吾邦,无复所顾虑了。今举国内兵,虽少犹可得三十万。”
于是望着诸将,对前田利家道:“利家你领五万。”又对蒲生氏乡道:“氏乡你也率领五万。我亲自率领十五万为中军,你二人为左右军,扫荡朝鲜,直入于大明。速具兵舰,我意决矣。”
德川家康闻言十分不悦,对利家、氏乡道:“二公擢于群中,荣执大焉。仆少小事弓马,今虽年迈,犹足以当一面,何故留我居守?二公请为我推荐。”
弹正少弼浅野长政对德川家康道:“德川公不必再言。臣观殿下近状,他为野狐所迷惑罢了。”
丰臣秀吉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扣刀而跪道:“吾为野狐迷惑?有说乎,无说则死。”
浅野长政答道:“有说的。纵使无说,臣固不辞死。且如臣等头,虽刭千百,何足惜啊?眼看天下才定,疮痍未愈,人人希望休息无为,而殿下乃兴无故之军,以残暴异域,使我父子兄弟骸骨暴于海外,哭泣之声四闻。加之漕转赋役之相因,所在尽为荒野。当此之时,殿下一举趾,则六十州之寇贼雷动风起。虽有德川公,安得镇定吗?这是他愿意外征的原因。臣恐殿下舟师未还釜山,而根本之地已为他人所据。如此形势,显而易见。假使殿下有平昔之心,岂有不察于此?不察于此,故此谓为野狐所惑。俗话云:龟欲啖人,反啖于人。这句话便是为殿下而说的。”
秀吉更加愤怒,道:“狐啊龟啊,吾且不管。以臣骂君,不可不论。”将拔刀斩之。
利家、氏乡二人慌忙上前拥住道:“臣等在此。如果欲行诛戮,不必劳驾亲手?”一面斜睨浅野长政道:“可去了。”浅野长政于是慢慢起身,自回宅中。
浅野长政在家待罪数日,不久传来消息,说肥后人梅木田民部起兵造反,攻陷佐敷城。秀吉闻讯大惊,急召浅野长政前来,谢道:“吾甚惭于你呵。命你子幸长为大将,往定肥后讨贼。”于是命德川家康,以其将本多忠胜辅佐。兵尚未发,肥后人已斩梅木田民部首级来献,其事乃止。
丰臣秀吉毕竟是个聪明人,省知后方不稳,形势大不利于增兵朝鲜,遂暂时打消了轻举妄动的念头。
(五)东师撤归
倭军抢掠安康的消息传至国内,又起一阵波澜。御史周维翰上疏弹劾宋应昌失责。给事中吴文梓力陈倭奴假诈已彰,请求严加责成。
给事中蔡思穆则上疏极言和议之非,因乞深谋远虑以绝祸源。疏云:
“尝考皇明祖训云:‘日本虽朝实诈。’暗通奸臣胡惟庸,谋为不轨,故绝之。圣谟遗宪,昭若日星,岂应昌与星未之知耶?奈何祖宗成训,悖而弗遵,而祗图苟且目前之事,以遗宗社无穷之忧耶。且天下事非一家事,奈何上之不奉朝廷明命,下之不谋在廷诸臣。近不畏举朝之众议难犯,远不畏天下万世之公论不容。而冒然与一沈惟敬,以封贡为方略,而误国家大事耶?推应昌与星之意,岂以封贡可以羁縻系乎不知?
倭奴环海为险,限山为固,乍封乍叛,恍憁靡常。倭奴通贡,为中国大患,从古已然,一恒人能辨之也,贡端当绝其始者。譬之仇家,素不往来。一旦结雷陈之好,订秦晋之盟,而又能绝其往来耶?且关白狂逞枭獍之雄,乌合犬羊,攻剽邻境,残破属藩。初非慕德畏威,有效顺屈降之意也。平行长留兵而住西生浦,小西飞屯众而至王京。又非尽数归巢,有卑词乞款之举也。此等要我以必封,我即许之以封。他日要我以必贡,我宁许之以贡耶?不许贡则为寒盟。彼将借口封号以要挟,我何辞以对之?又将侵凌朝鲜无已时矣。许贡则为酿祸,彼将横肆贪诈,以需索何术以餍之,又必掳掠侵骚矣。”
上头却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兵部知道了。”
石星因与宋应昌在撤兵一事上议论不合,又为言官所劾,干脆上疏托病辞职。万历帝慰谕道:“中国之驭夷狄。来则拒之不追,服则羁縻,乃千古不易之理。昨有旨,得倭奴尽数归巢。仍取有称臣服罪。无侵犯表文。许封不许贡。朕自定计,何畏多言。宋应昌劳苦运筹,功已垂成。朕窃责其牵制论议,正欲以便宜委之。卿为本兵,方赖从中指授机宜,宣布威信。何以畏阻称疾求恳,赵充国自荐。在事恐不如此。该部知道。钦此。”
十二月,明朝命蓟辽总督顾养谦兼理朝鲜事,召宋应昌还,止留刘綎及游击吴惟忠所统之兵合计七千六百人,分别扼守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