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是无效信-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切的一切,都归于无声,向无尽的地方直线下滑。
没有声音。但那么多无声的动静聚在一起,无声也变成有声了。
震耳欲聋的寂静的声音。
被一片明黄色的火焰,在空气中逐渐燃烧。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楼梯。再上一层,宁遥突然想起是否应该捐出一根蜡烛,却还是作罢。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会不会被对方误会成自己小气得不可救药。眉头绞在一起。直到对方突然又熄了火光。宁遥不解地望向前面的黑影。
〃烫手了,抱歉。〃男生像是把打火机举到嘴边。宁遥听见了吹气的声音,这才下决心对他说:
〃用蜡烛吧。〃
〃也好。〃
等到了12楼,宁遥早已喘不过气。令她比较意外的是对方同自己一样都是到12层,推开楼梯甬道边的门踏进楼层的走廊,是明晃晃的灯光,从某个切面间不断溢出,四下被泡在安逸泛滥的明媚里。宁遥感觉是如释重负,而男生吹灭了烧得只余最后一小截的蜡烛。
腾空而起的青色烟雾,像微缩的云。在某个瞬间里,带着特有的气味,随着时间摇动的筛子,被轻轻过滤在了下方。
道谢过后,宁遥就和对方就此分别。然而两人却往一个方向而去,不由有些尴尬。直到最终停在同一扇挂着〃1202〃号门牌的门前。
〃你是?〃宁遥开口时,男生也有些困惑地问:
〃你找谁?〃
〃诶?我,我找王子杨。〃
第一部分 第4节: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里没有这个人。〃
〃啊?不,不可能啊……〃宁遥又看了一遍门牌,和心里的数字重合无误。
〃这里是21号门12楼1202,你是找这里么?〃
〃21、12、1202……〃嗫嚅着和记忆比对着,12、21、0、1、2……随后才醒悟过来。是自己一路默念结果中途搞混了,就这样吟着错误的数字直到这里。
〃对不起。〃慌慌张张地要走。听见背后的人出声:
〃你一个人走,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说出口的话却因为咽了一下喉咙而有些走调。男生扫了宁遥两眼,想了一会,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打火机给你。〃
绿色的塑料壳打火机。
宁遥没有对王子杨解释什么,只说自己买不到蜡烛所以也懒得去她家。王子杨还是有些怨色,直说那也不打个电话来,我还因为你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呢,宁遥你这人总这样,不想的时候就不出一语地跑,摊子扔在那里,打个招呼都不会。
宁遥抬眼看着王子杨有些阴沉的脸,开口说:〃嗯,对不起。〃
〃下次别这样了啊!〃
〃嗯……对不起。〃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握住那只打火机,〃以后不会了。〃
和王子杨是从小学五年级起的朋友。那时宁遥刚刚跟随父母回到上海,小学生对与新同学没有高中生那般的冷淡,都积极地拿着课本上传授的友谊去巴巴地实践。于是很快同桌的王子杨就成了宁遥最熟络的朋友。学校周围最受欢迎的零食摊都是王子杨推荐的,班里唧唧喳喳的男生都是王子杨介绍的。没多久她就成了宁遥家里的常客。父亲母亲都挺喜欢她。
妈妈说的最多关于王子杨的一句话是〃到底是标准的上海小女生。〃
什么叫标准的上海小女生。
王子杨。
王子杨这里成了个形容词那样地被使用。当宁遥尚且对于〃标准的〃〃上海的〃无法清晰定义时,整个儿渗透进她认知的,就是王子杨的一切。小时候在孩子手中最流行的塑料皮铅笔盒,就是王子杨,就是上海;一双挺刮的红漆皮搭扣鞋,就是王子杨,就是上海;母亲是任何时候都皮肤白皙的中年妇女,就是王子杨,就是上海……
等长大了后,想起那些直白而幼稚的判断式,却很难轻易笑出来。因为直到今天,宁遥一日日地目睹着王子杨成长到17岁时,心里依然存在着同样的判断式。
家境良好的,房间里有欧式桃木床,就是上海,就是王子杨;挑拣一切机会逃避穿校服,在老师允许的范围内露出肩膀的,就是上海,就是王子杨;说话中含有非常真实的撒娇成分,习惯性将自己依向别人的,就是上海,就是王子杨;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放在行使命令的位置,却又没有命令口吻的,就是上海,就是王子杨……
宁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的全是令自己讨厌的地方。
所有人都说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连宁遥自己都觉得最要好的朋友也就是这样了。她和王子杨每天都一起骑车去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回家,春游秋游的时候也坐在一起,永远是形影不离的样子。宁遥过生日,王子杨买了大束的百合花朵,在众目的注视下交到她手中。在高一学生中,这样的行为令周围的人在场几乎嗟叹。
而宁遥自己知道,她不喜欢任何一种花朵。
喜欢百合的,是王子杨。
花插在家里几天后就谢成褐黄色,宁遥没有动,是妈妈把它们打扫走的。宁遥看着收垃圾的人把它们埋没在塑料大筒里不知会运去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后会腐烂,会变成有机物,会逐一分解。
分解。最要好的朋友,和非常讨厌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着怎样无视也无法忽略的距离。是一条河流,单独地流淌在她的心上。没有人知道的河流,自然谁也跨不过去。硫磺气体在上面盘旋,沸腾的泡沫蒸发成气体。最后循着血液在全身周回,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是因为会被人发现才具有了价值。〃
宁遥第一次写下王子杨的名字时,铅笔确实在半空犹豫地一滞。因为她考虑到自己的涂鸦也许会被人看见,被王子杨,被认识自己和王子杨的其他人,发现,或揭穿。令一切变得不可预料。
第一部分 第5节:从此变成中性角色
然而她听说了,秘密正是因为可能被人发现才具有了它本身的价值。
略略发抖的。除了是害怕,还有激动。
交融着对被曝光的害怕,以及未曝光时的紧张。想要无关者知道的激动,却更想让有关者知道的激动。矛盾的针线飞快而混乱,在无法目测的时候已经织成一整个莫测的茧,包裹着被无奈和发泄所筑就的心脏,使之永远不会在压抑下沉没消失。就这样持续漂浮。
〃最讨厌王子杨〃。〃最不要脸的就是王子杨〃。
心里某个触角在天光下蔓延出墨绿色的线头。
为什么朋友是最讨厌的人。
其实在王子杨之外,宁遥也有朋友。邻居家年长半岁的尹依然算一个,在王子杨不出现的时候,依然是陪自己玩得最长时间的一个。虽然到了一年前,像是突然开窍那般领悟到〃代沟〃这类东西,而身为姐姐的她却不是照顾小孩的料,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又轻又薄。还有同班的曾萄,因为她生得胖,很有些仰慕手长脚长的宁遥的意思,可在宁遥看来似乎是因为王子杨贴得自己太紧,使别人羞涩尴尬无法介入,两人之间也变得越来越礼貌。
唯一在身边的,就是王子杨。
那么讨厌的朋友。
矛盾像首尾互接的鱼,在这个世界中长久地存活着。
宁遥不知道在娇纵的她身边变得那么沉默,是因,还是果。总之她已经毫无反应地承受女孩的各种需求。若不是天生一张苍白的脸,也许就会从此变成中性角色。
然而每天和王子杨一起骑车回家时,随着红灯停下在成排的婚纱边。它们被洗得整个儿翻转,露出里面白色的铅丝,简单得像一条被褥,而那些闪闪发光的外罩,被两只衣夹夹在铁丝绳上,如果没有这个环境,或许谁都以为是一块过时的桌布。
每当这个时候,泛滥在宁遥心里的失望就涨满了最后一点空间。没有留下半点地方。于是她一语不发地蹬车将之甩在身后。
路的四周却是不变的陈旧风景。
把自行车塞进几乎已经饱和的一层楼道里,自己只得侧着身子踮过脚才能穿越。到了家门口刚要掏钥匙,发现对门口坐着一个人。宁遥蹭地跳转身。
〃宁遥。〃
〃啊……是你……〃嘴唇动了动,却想不出对方的名字,尴尬地愣着。
在对方的提醒下,宁遥才想起原来是谢莛芮。听着非常女性化的名字,令人联想到花草繁复。当初宁遥不知道该怎么写,对方就摊开宁遥的手掌。细长的手指在上面划出纷杂的线条。不知怎么的令宁遥想起自己在墙上写下王子杨名字的情景。
是依然的朋友。比宁遥大两岁的样子。最初从依然家看到谢莛芮的时候,宁遥最诧异的是她笔直的腿。简直要让生为女生的自己流口水。而在随后两三次的接触中,更是有些按捺
不住地喜欢她。
说不清楚的地方的优秀。
或许最简单的一句〃没有王子杨的任何一点毛病〃。
〃等依然?〃
〃是啊。〃
〃要不……到我家等好吗?〃
〃行。谢谢。〃
宁遥发现自己难得能和王子杨以外的女生相处。甚至会有些不自然地紧张。
端着茶杯的手感受到的热量传递不到更多的面积,只在手指上发红。
连找什么话题也想不出来。
只看见谢莛芮不时的微笑。宁遥跟着傻傻地勾过嘴角回应她。
这样的情形好象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和王子杨身上似的。宁遥总会在王子杨家看见她披头散发到处乱走的样子。想来是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外人能够一睹的真相。
突然觉得这样的时间很难熬。坐在凳子上不能动,只听见袜子在抽丝。
等依然到家后,拍拍宁遥的肩算是感谢,两个女生就此闪进了对面的屋,关门前谢莛芮冲宁遥笑了笑。宁遥突然很想厚着脸皮加入进去。却终究只是站在家门前看着对面打开的角度慢慢闭合到零。接着又安慰自己说在一切也聊不出没话吧。干什么傻兮兮的样子。谢莛芮又不是王子杨,可以和自己把所有无聊的有聊的话题硬讲上几个小时也不歇口气。
第一部分 第6节:彻底消失的东西
自从上次因为打火机而和王子杨正正式式地吵架了以后,宁遥现在每天都自己单独走。有时在教室里余光扫过王子杨,差不多每次都看见她和其他女生扎成堆在那里聊天的样子。宁遥才逐渐意识到原来她也有别的朋友。
从两人粘在一起到一人行影单只,确实有很大的不同。宁遥无声地克服着内心体验到的不习惯,在蹬着自行车经过王子杨身边时也努力显出一脸冷漠,甚至尝试着在她与别人谈笑时说面无表情说一声〃借过〃。然后反复揣度着自己刚才的刻意是否有些张扬,以至于会不会令王子杨察觉。
两个人像斗法。
妈妈的敏锐有时更为惊人,第三天后就问宁遥:
〃你又跟王子杨生气啦。〃
〃……干什么啊。没什么事啊。〃
〃人家几天没来电话了。〃
〃有空哦,天天打电话。又不是远距离恋爱。〃
〃你别嘴硬了,你们就是天天都有电话。还都是人家王子杨打来的,做你这种人的朋友啊,真要受得了你的死人气。〃
居然真的天天都通电话。宁遥想不是自己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