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最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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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天天继续着,依然很累,回到住处我总是住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我觉得自己的明天黯淡极了,发薪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阿德有一阵没来了,也没有电话,不知在忙些什么。忽然想出去吃点东西,我想来了这么久,给阿德添了太多麻烦,应该谢谢他,于是下楼给阿德打电话。电话是阿德的同事接的,他说:“阿德啊,阿德下班走了,他兼了一份工,你把电话打到那里吧。”接到我电话,阿德还是无比地吃惊,他说:“梅梅,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说:“好啊,挣钱挣得把我都忘了,你不来,只好我找你了。”他说:“出了什么事,你快说。”我说:“能有什么事,我请你吃饭。”他就在那边笑了,憨憨地。说:“为什么呢,心情这么好,还请我吃饭。”阿德一笑,我的心情就灿烂了,他的笑,总让人踏实,让人安心。那天晚上,我请阿德吃的饭。阿德高兴,于是醉了。
阿德醉得一踏糊涂,走出店门,他还在憨憨地笑,嘴里哼着歌,“……是这般温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佯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地飘荡,在你的臂弯……”我扶着阿德,广州的夜晚,街头的人仍未散尽,不时有人回头看看阿德,善意地笑笑。我不知阿德住在哪里,只好把他带回了住处,阿德往床上一躺,一脸的满足和享受,嘴里说着:“梅梅,梅梅,你看这里住着多好啊,当年我一住下就舍不得走了,一睁眼就能看见窗外的天,有时还有鸽子飞过,你静静看看就会喜欢上了。”阿德絮絮地说着,慢慢地就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我趴在桌子上,头有些昏昏胀胀的,努力想把这个夜晚熬过去。就在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阿德突然大声说:“不许你欺负梅梅,不许你欺负梅梅……”我扭头看他,他睡得正香,说着梦话。后来他喃喃地说着又睡着了,我也渐渐地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大亮的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屋子里烟雾缭绕,阿德在窗前一支接一支地吸烟,烟头扔了一地。见我醒了,阿德一脸歉意地冲我笑笑,“梅梅,你醒了,昨晚对不起啊,我喝多了。”我起身满不在乎地对他说:“走吧,出去吃饭,快来不及了。”
经过那一晚,后来我对阿德说,阿德,你不要和同事挤了,我们合租这间屋子吧,你再买张床。阿德眼睛里亮光一闪,马上又暗了,他说:“我挤着挺好,你就自己住吧,房租你就不用考虑了。”我奇怪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阿德先提出来的吗,为什么他又反悔了?阿德究竟是怎么了?
心里一旦有了疑问,我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来,阿德莫不是在外面有什么了吧?花了点心思,用了点时间,我终于弄清了阿德的全部,是他最密切的同事兼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你不要出卖我,否则阿德和我的交情就算完了。”
找到他的那一天,我们约在麦当劳见面。他一见到我就说:“你真的很漂亮,怪不得阿德这小子这么无怨无悔。”然后我知道了阿德为什么要打两份工,又为什么坚持不搬回来。阿德已经知道我来广州的理由,他给妈妈打过电话。阿德也知道我撒谎了,但没有告诉妈妈我在广州的实情,他把自己的积蓄以我的名义寄给了我妈,且说是我的老板预支的工资,他兼工是为了多挣钱,为了减少我的负担,他说不能把梅梅压垮了。他不搬回来是因为那天喝多了酒,醒来发现我在桌前睡着了,他起身抱我上床,他告诉他的亲密朋友,他实在抵挡不了我熟睡时那种温柔的诱惑,他喜欢了我这么多年,虽然明知我有男朋友,但还是忍不住吻了我,他说然后他就很自责,骂自己趁人不备,他说他以为自己很有定力,其实不是,所以他不会搬回来。我说:“那真的谢谢你,这么久,让他挤在你那里。”他说:“挤在我那里,这话从哪儿说?”我说:“阿德说和你挤在一起。”他说:“他这样说的吗?可他住在公司的仓库里啊,晚上兼看仓库的。”
我觉得自己太蠢了,居然相信了阿德,居然相信了鬼阿德!
我怒气冲冲地把阿德叫回来,我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今天晚上你必须回来!”阿德唯命是从,晚上真的就回来了,不停地观察我的脸色,小心地陪着笑脸,我说:“阿德,你很慈悲啊,你救世主啊你!你有钱不是,有钱给别人啊,干嘛要给我?我请你可怜我了吗?!你不是有力气吗?有力气去别处使啊,干嘛为了我去兼工?!我请你了吗?你住在仓库也不肯回来,原来是想让我省点钱啊,你怎么就这么高尚呢你!”我口无遮拦,狠狠地发泄了一通,把心里的委屈和无奈统统化作对他的指责,一古脑全扔向了他。
想着到广州这么长时间,挣钱给爸爸治病的愿望实现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还害得阿德跟着受连累,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阿德吓坏了,以为是他的所作所为惹怒了我,慌忙给我手帕擦泪,小心地赔着不是,他说:“梅梅不哭好吗,梅梅不哭好吗,阿德千错万错不该瞒着梅梅,可是从我懂事起伯父伯母就领着我玩儿,我跟他们也有感情啊!”阿德不说还好,一说我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我想起了林子,我这一走这么久他都没有一个电话,前些天打电话给他,他居然问都不问我在这里好不好,居然说他联系好了一家大公司,准备到北京了,口气是那么冷,想当初他是怎样地宠我啊!如今却形如路人。面前的阿德,还心细到懂得让我省钱,懂得替我编织谎言让父母放心,懂得默默地打工为我减轻压力。他为了什么?只有一份不能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爱啊!可我却这么没心没肺,这么久了才知道!
哭了很久,我终于平静下来,我说:“阿德,你必须搬回来,必须!你听懂了吗?”阿德点点头。我说阿德,你买张床,就按你说的,这边一张,那边一张,我们就算合租了。阿德还是点点头。
第二天,一切都按我说的,阿德照办了。收拾停当,阿德郑重地拉我坐下,他说:“梅梅,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好好听着,对我,你有以下权力:第一,你随时可以让我走;第二,有合适的房子和合租人,你也随时可以走;第三,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有发脾气的权力。”阿德说得极其认真,听到最后我就笑了,我说:“阿德,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批评我脾气不好啊。”他说不是真的,不是。“那好吧,阿德,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我是有名的坏脾气啊。”阿德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阿德相伴的日子过得真快,他每天都哄我高兴,忙两份工他也不忘中间回来看看我,早饭总是做我爱吃的煎蛋,打我爱喝的豆浆;晚上,我冲凉的时候,他总是借口出去,从不在家呆着,而他又总是坚持到我睡着才去冲凉,所以每夜他都睡得很晚。两张床中间隔着帘子,屋子里更显得闷热,他坚持把风扇推到我那边,说他不怕热,可他明明满脸的汗珠,推让来推让去的结果是,我说:“阿德,把帘子撤了吧,我相信你。”阿德一脸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的表情,他说:“要不,再买一个小的电扇,放在床头我凑合了。”“不用了,阿德,这屋子已经满得装不下什么了,你就把布帘子撤了吧。”没有了帘子,阿德睡得更晚了,每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背对着我面向墙壁躺着,全身武装得很严实。我想这个男人,以前真看不出来会这样羞涩。
广州的夏日就这样过去了,阿德和我,一个拼命挣钱的男人和一个拼命挣钱的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着。妈妈不知道,女儿寄回的钱,大多是她邻居的儿子,阿德打工挣下的。广州的秋天也很快过去了。当冬天来临时,妈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爸爸要不行了。我哭着收拾行李,准备赶回去看一眼我的父亲,阿德帮我收拾,还坚持陪我一同回去。可是天不留情,等我们赶回去时,爸爸已经不在了,阿德一把扶住了我,我才没有倒下去。这一次我没有哭,因为旁边站着妈妈,她虚弱地仿佛再也受不了一点打击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
阿德帮我张罗着把父亲的丧事办了,我们母女全都依赖着他。林子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个问候,我对他心如死灰。丧事之后的十几天,阿德来问我:“梅梅,你还走吗?”我看着妈妈,等她说话。“走,谁来陪妈妈?不走,又到哪里找一份工作?”妈妈没有留我,她说:“你放心走吧,有你爸爸陪着我呢!他永远都在我们家。”就这样,我又回到了广州。
广州的冬天,我和阿德相依相伴,在那间窄窄的房子里,我们每天早上微笑着告别,每天晚上又微笑着见面。阿德依然打着两份工,好在那份零工没有什么时间限制,只是很苦,要走许多路,要游说许多人,才能把产品卖出去,才能得到一点提成,但他干得很有劲,他说他要和我一起把父亲治病欠下的钱还了,然后,他说“”梅梅,你就得骂我一辈子了,骂我好管闲事,伤你的自尊,你不是以前老骂我嘛,一骂我你就心情舒展了,心情好你才能找到男朋友啊,找到男朋友了,我也就省心了。”我才发现,原来阿德还很有口才。
在广州,我们做得很不容易,但不久,我们就还清了欠款,那天我真诚地对阿德说:“阿德,真得谢谢你,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告诉你,你今后再不用为我操心了,我有男朋友了。”阿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终于回过神来说:“那太好了,我不是早就说了嘛,你找到男朋友,我就省心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我说:“阿德,你转过身去好好看看,你不要太失望,我的男朋友有点傻里傻气的。”他一边惊异地转过身,一边还说着:“不会不会,你看上的绝不会差了。”阿德似乎是不太情愿地转过身;那么慢;慢地好象期待时间凝固一样;他回身之后;傻傻地环顾一圈;他说:“梅梅;梅梅你骗我啊;哪里有男人啊?”我对阿德笑了;我说:“阿德;是爱情要你转过身的,你找找看!”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他快乐地、快乐地笑了起来,他说:“梅梅,梅梅,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梅梅?我不敢相信啊!”然后,他就紧紧地紧紧地把我一拥入怀,梅梅,我太高兴了!
阿德,梅梅又何尝不是,经历患难才见真情,我懂你太晚了!广州的春夏秋冬,梅梅将与你同度啊,阿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