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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四月的星球2-第9章

小说: 四月的星球2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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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高高的天花板,陆西城空洞地一笑,他最渴望的自由,无论他做得是对还是错都得不到……


被禁锢的第五天周末的傍晚,夕阳西下的黄昏沉浸在欢歌笑语的氛围里,西城别墅群家家户户燃起了暖灯,围坐在餐桌前碰撞着满溢了祝福的红酒杯,隐约听见几扇落地窗涌来隔壁齐声唱的生日歌。陆西城坐在餐厅冗长的红木餐桌前,愣神地撇头往窗外望去,陆家白宫一如既往地安静,清脆的刀叉碰撞餐碟的声音在冻结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总之,我会帮你换一个家教。”远远的餐桌对面,梅宁芝数落陆西城的最后一句总结词终于惹起了他的凝听,“这次是妈妈的失误,以后绝不要再和那种贫民女搅合在一起。”

“我知道了。”陆西城放下餐具,“吃好了,您慢慢用。”

陆西城唇角仍然微微地翘着,一如既往地礼貌鞠躬,一级一级地迈上楼梯,回到自己几天不允许女佣打理的卧室。摊放在床边的汽车杂志,散落在地板上的游戏光碟,飘荡着保护程序的电脑,背投电视停留在GAME OVER的画面,以及被踢飞在墙角的PS3……都共同诠释着它们的主人这些天有着怎样的心不在焉与烦乱。

良久,又坐回游戏机面前拿起操控器准备重新夺取胜利,可是无心恋战的将军怎能获得战斗的胜利?全线溃败的陆西城恼火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踱到露台遥望远方的夕阳,深吸一口三月清冷的空气斜倚在落地窗上,神游回来才发现静音的手机多出几个来电未接听,看到来电显示才终于流露出今天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陆西城拿着手机边往露台的方向走边打算回拨过去,突然房门“砰”的一声响,陆夫人三两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陆西城的电话,快速地回拨了号码。

“林音!你到底要多少钱……”短暂的沉默之后,“好,我知道了。”

“你,在干什么……还给我!”顿悟的陆西城气愤地去抢手机,夺到手里举在耳边时却只是嘟嘟声,他恼火地瞅着母亲悠然自得的表情,难以抑制地低吼一声:“你打给她做什么?”

“你跟这种东城的野丫头的将来会怎样?她想要的不过是钱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钱打发的!”梅宁芝的冷言冷语激怒了陆西城,刚想再发作,见一向对他骄纵的陆夫人站在玻璃窗前阴郁地冷了脸:

“我警告你,我比你更了解她,别再和那个女孩来往,她那种人,不能跟你这样的孩子在一起。”

“什么叫,‘她’那种人?”陆西城握紧拳头,“什么叫,‘我’这样的?”

“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陆西城,你代表……”

“代表你尊贵身份的西城公子,还是只懂得闯祸的败家子?但,无论是哪一样,你最想要的只是一个陆西城,并且,完全听你摆布……”

陆西城没说完的话语被一声响亮的“啪”打断了!

这一巴掌打得他的耳鼓碎裂般地嗡嗡作响!

陆夫人平静地看着捂住脸颊的他,字斟句酌地说:“无论是败家子,还是公子哥,不管你是听话还是跟我逆反,陆西城就是陆西城,从你降生那一刻起就必须有所觉悟,你要承担这个名字给你的一切。”

“是啊,觉悟么?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姓陆的……我是陆西城。”

陆夫人一脸平静地回应:“西城,妈妈是过来人,比你更清楚,哪些人是你人生的过客,哪些人对你的人生有帮助,终有一天你会站在西城……不,这个城市的顶端。那时,你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与多年以前的画面重叠起来仿佛一台破旧的时空穿梭机带他回到过去:当年幼的陆西城跟妈妈哭诉,为什么不能和小孩子一起做游戏呢?她说,西城,乖,因为你是陆西城,不需要做哪些没有意义的无聊事,你要学更多重要的东西,将来要站到这个城市的顶端。

一个为了背负自己名字而降生的可怜的家伙。

——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房子盖到江的另一边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眺望东方的?是不是那边的每个孩子都像林音那样?可以跟同学在课间嘻嘻哈哈地乱开玩笑,可以随意吃路边摊,可以大哭或大笑,可以在深夜心情平静地仰望星空……

再多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要我还是——陆西城。

“我知道了。”

终于,陆西城露出招牌般的淡漠笑容,沉默地转过身去。


星河集团旗下的银河星际酒店里觥筹交错,这是星河集团第一季财报庆功酒会。

由于城南仓库的火灾事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事到如今仍未完全解决,所以集团趁机做大季度盈利的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

陆家母子自然成为了众人注目焦点,陆西城一出现就引起全场不小的骚动,门口迅速围成一圈。

在人群中,叶黎珊一眼便看到了他。

陆西城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束,只有那枚卡地亚铂金尾戒闪闪发光,全身英气逼人。

叶黎珊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王子”的最佳诠释者。

“陆西城,我等了你很久。”叶黎珊举着果汁不顾矜持上前问候。

陆西城的眼神却掠过她瞟向了别处,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你是谁?”

“我就是上次林音帮助的那个女生,叶黎珊。”不知是紧张还是习惯动作,或是别种特殊的意义,她抬手抚摸纤长颈项上的宝石项链,露出最美丽的笑容,“上次的事,真不好意思。”

“哦,是你?”听到林音的名字之后冷漠感才逐渐缓和下来,陆西城淡然一笑,意外地朝她发问,“那么,如果我不是陆西城呢?”

“什么?”叶黎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还会过来跟我打招呼吗?”陆西城绅士地碰撞了一下叶黎珊的杯子,“祝你过得愉快。”转身离开。

高跟鞋也不足以让她仰慕他离开的背影,叶黎珊身体漂浮般地轻轻地踮起了脚。

十分钟之后,灯光骤灭,舞台上的射灯乍然亮起,陆先生与陆夫人上台发言,陆西城却悄悄地躲去了露台。

华灯初上的夜,斜倚着围栏的陆西城习惯性地望向月亮。很难想象,这种社交场合对于一个十四岁少年来说已经到了应付自如的程度,宛如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戴着独一无二的面具,而陆西城的面具似乎更厚重一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厌恶感刺激他的中枢神经,为何之前从未有过这种痛感?

陆西城扯开领带丢在地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强作镇定的冷漠神情掩饰不了内心澎湃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住围栏,望向夜幕降临的东方。

“终于见到你了!我们这么好的兄弟居然有十天不见面,你一定做梦都在想我吧!”

项北尾随出来坐在陆西城的身旁,用饮料杯与他碰杯,“这次你妈真是下了狠心,只是为了一场小火灾不至于吧?还是……”项北神秘兮兮凑近他,“哎,那个猫女最近成了学校当红炸子鸡,你知道吗?”

陆西城毫无插话的意思,项北兀自滔滔不绝:“上次我们在派出所的那次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出去,所以现在学校里到处都在传她是你女朋友,身价一日千里,她居然也定着比车厢还厚的脸皮不出言反驳。”

陆西城绷紧的下巴抖了一下,而绷紧的冷漠表情却在那个颤抖中忽然泛起了微笑的神色。

项北却未曾察觉到陆西城细微的表情变化,喋喋不休地说:“所以呀,你回去以后颁布一个郑重申明,看那个女人的脸往哪放……”

“我从不需要对别人申明什么。”

项北连连点头,“当然……”

“而且,你不觉厚脸皮总比戴假面具好得多?”

项北脖颈生锈般地咯吱咯吱转过去,见陆西城轻垂着头,露出一种他十四年都未见过的……温柔表情!项北翕张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整块CHEESE CAKE。

“还有,帮我传这个纸条给林音。”陆西城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塞进项北的手心里,“三天之后,我要从家里逃走。”

“逃……走?什么叫做……逃走?”这种令人震惊的话语,居然波澜不惊地从陆西城的口中流淌而出,让项北一时间觉得耳鸣目眩。

“逃走就是离家出走!”陆西城面色平静地解释:“我新买了手机和SIM卡……听着,我要离开西城,从此摆脱‘陆西城’这个该死的名字。”

大概,这是今年初春最冷的一天,陆西城要摆脱他的名字,忽然渴望去浦江的另一边看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说好要和他走遍世界的项北。

“西城,你怎么能够逃走呢,这也太幼稚了……而且最重要的事,你怎么能抛下我就离开,也太狠了吧……”项北嗫嚅着干涸的喉咙,傻傻地瞅着陆西城站起身离开的背影,仍然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陆西城赶回家后一刻也不曾耽搁,他在屋里反锁了卧室门,把更衣间翻得乱七八糟,然后推开浴室门脱掉衬衣,踩在没开地暖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紧紧握着水莲蓬往赤裸的身体上喷水,然后让身体全然浸入Duravit“海洋之梦”角位浴缸,打开180度旋转的淋浴隔屏,全方位的透明钢化玻璃像一个水晶囚笼,将陆西城罩住。

水莲蓬没有一点热气,他开的竟然是冷水!

三月的水还是冰冷彻骨,让他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可是脸上却有着一丝微笑。
“你真的要带我走吗?”

“嗯。”

“那我们去什么地方?”

“任何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人群席卷的商业大街,夕阳的余晖从摩天大厦中间的缝隙照耀在陆西城的身上,他摇了摇有一些昏沉的头,急忙往约定的地点跑去。约在了西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这个计划果然成功了——昨晚泡了一夜的冷水澡,而后到露台上吹着冷风喝冰可乐,果然到了翌日一直发高烧,吓得私人管家立刻又是请家庭医生又是安排护士照顾。

陆西城趁家里乱成一团跑了出来,他伫立在52路公车站人来人往的街头,拿着行李包,微笑地观望不断匆匆而过路人,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行进的方向和终点,而他终于也找到了。

陆西城生平第一次察觉,钢筋水泥的冷漠西城分外美丽。终于可以同那些奔波于生活的白领一样,毫无顾忌地挤在麦当劳排着长龙的人群里,然后走在人群里大口啃着汉堡包,随心所欲地驻足在某个橱窗前端详自己的脸,累时就坐在干净的台阶上吃着东西打一个哈欠。

每当在站台附近看到穿着校服或着便装的年轻女孩,陆西城翘首以待地往前张望,担心林音会看不到自己而错过了。当天渐暗时,林音还没有到。

早已过了二人约定的下午六点,那个初春最难忘的一天,他生平第一次仔细欣赏日落渐变的颜色。不知从哪儿的一只流浪狗眼馋地仰着头,陆西城好心情地将汉堡分了它一半,但它还趴在地上赖着不走,原来在觊觎他怀里还揣着的一个给林音的汉堡,轻轻用脚踢了一下它的肚子,见它赖皮翻过肚子一脸讨好的样子:做狗也不能太没格调。

一直到天色深黑深黑,黑得看不清楚未来。

甚至,也过了末班车的十点。最后一辆班车疲惫摇晃着离开站台即将结束一天的奔波,将所有迁徙的人带到渴望去的地方,但是似乎还遗漏了一个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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