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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白马-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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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钊振臂高呼道:“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河东不能没有咱们大人,龙王爷他敢收了大人的命,咱们就填了它的河水,把他的老巢填平!”

“填平他的老巢。”身旁的河工在那孩子的带领下纷纷扬起铁铲,灌着沙包,其他的百姓纷纷寻找绳子、木杆捞救着皇甫岑。

此一刻,阳翟公主脸上挂满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更多的可能是她被眼前的境况彻底的感动了,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景,官民从来就没有过这么深的感情,他皇甫岑可以为了河东数万百姓舍弃性命于不顾,而河东这些最可爱的百姓竟然也可以高声喊出同皇甫岑共存亡的口号,仿佛这河水要是能吞灭皇甫岑,他们就要断了这条涑水河,让这大自然倒在他的脚下。

“这就究竟是什么样的魅力能让这么多人愿意为他舍弃生死?”皇甫鸿身子颤颤着,他对面前跳入河水中的族叔充满了敬畏。

“因为他可以为他的子民,舍弃他自己的性命。”阳翟公主咽了咽卡在嗓子里的感情,回身瞧着随行来的护卫,喊道:“还看什么,都下马帮忙。只有相信自己,咱们才能救自己。”

……

夏日深夜的河水依旧冰冷刺骨,激的皇甫岑一阵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刚才在岸上已经大致看出了管涌的源头,所以一直朝着这个方向潜水下去。皇甫岑闭着眼睛,顶着水流,身体尽量紧贴堤壁,双手摸索着可供着力地石棱,慢慢向下爬去,他要根据水流的方向判断管涌源头的具体位置。摸索了半天,就在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皇甫岑的身体猛地被一股强劲的吸力牵引向一边。一脑袋扎进一个水洞之中。整个身子几乎全被吸了进去。一股暗流将皇甫岑的身体猛然吸进管涌的入口。直吓得魂不附体,他是来指引丢沙袋地位置,现在好了,他倒直接成了堵口地沙袋了,吓得他双脚抽筋似的胡乱踢腾。也是巧了,他这一乱踢,脚踝忽然被一丛灌木牢牢卡住。身子不再往里窜了,他反应也快,一个翻身双臂撑住两边的洞壁,大腿使尽全力顶在洞口,硬生生把身体从水洞里拔了出来。已经脱困,皇甫岑心中一阵大喜,赶紧翻身靠在坝壁,双脚一蹬。靠着堤坝向水面窜去。刚一露出水面。皇甫岑张大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向堤坝上的人群喊道:“管涌找到了,在这里,快扔沙袋,快扔!”

皇甫岑喊了几声,隐约听见马钊喊道:“大人你游开,我们扔沙袋啦!”

皇甫岑闻声急忙向左边划去,刚一离开,十几个捆着柳条的布袋子就砸了下来,不远不近刚好落在皇甫岑探出管涌的地方,不用问,扔得这么准的肯定是那群河工了。紧接着,一根小胳膊粗细的木杆流到皇甫岑地面前,传来戏志才的喊叫声:“拿棍子找管眼!”

还是戏志才心细,想到在水下找管眼肯定会被吸进去,如果横着一根木棍就可以避险了,所以一口气扔出几根木棍,最后一根被皇甫岑抓住了。皇甫岑感激的望了一眼,一个猛子又潜了下去,有了棍子再也不怕被吸进去,所以第二个管眼很快就被找到了,第三个管涌在大堤内钻的不是直线,位置较难判断,所以找起来困难许多,累得皇甫岑几乎休克,用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还是摸到了。但到最后一个管眼的时候遇到大麻烦了,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管眼已经被撕开了,巨大的吸力在水体内部地十几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巨大地漩涡,人一靠近就被牵引的打着螺旋,皇甫岑几次潜下去却不能靠近,自然也就无法指明具体位置了。皇甫岑只好再次探出水来,趴在堤坡上稳稳身形,回头看了看水面,只见前面三个管眼的位置还在不断落下沙袋,只是数量越来越少,看样子已经快堵住了,也就是说,就剩这最后一个管涌了。

而这最后一个管涌还在不断扩大,如果再不堵死,便会将整个堤坝撕开一个决口,到时,后果不用说,就是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尽快指明位置。

想到这里,皇甫岑一抹满脸地河水,撕破喉咙就是一声大喊:“沙包跟着我往下扔。”

一见人群呼啦啦奔了过来,皇甫岑一个转身,双腿使尽全力蹬在堤面之上,朝着右前方的河面直直刺了过去,顺着他划行的水痕,一个个柳条沙包不偏不倚的落在皇甫岑身后,砸起一朵朵巨大的白色浪花,一直跟着他向前方推移,直到……皇甫岑的身影消失在河面之上,再也不见上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的护堤上,那个孩子早就瞧准皇甫岑消失的身影,心中怦然异动,身子一个鱼跃朝着皇甫岑的方向跳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戏志才只觉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绵绵长堤之上,数以千计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

“——大人——!”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

去往绛县的路上。天色已经有些放晴,接连七日大雨,开始消退,这场洪水来得波涛汹涌,来得也极猛!退却的时候也很快。

涑水河上那无穷尽的河水如虎如狼的翻滚着,整个河道之上漂浮的都是各处的衣物等等,两岸尽是雨水冲刷过后的庄家衣物。一路上总会瞧见零星的人,三五成群的拾着能用的衣物。不时会悄悄远处走来的队伍,那样大的规模,是这些百姓一辈子也没有看到过的景象。但是似乎没有人愿意停留驻足观瞧一刻。

“什么!”端坐在龙撵上的天子刘宏猛然起身,瞧着面前浑身如泥人的探报,双手握紧他的肩膀,大声骂道:“混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探报身子发颤,胆颤地回道:“阳……阳……阳翟公主来报,绛县出现管涌,河东太守为堵管眼,跳进河水,眼下已经殉职!”

“你……放屁!”天子刘宏暴怒,一把踢开面前的探报,两行清泪从眼角之中滑下,厉声骂道:“你胡说,你胡说!”

“陛下,臣句句属实!”

“陛下,臣不敢说谎!”

“闭嘴!”天子刘宏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皇帝的风度,整个都处在一种崩溃的状态,瞧着面前的探报,厉声道:“拉下去,拉下去,朕再也不想见到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探报连声跪爬到天子刘宏的近前,拽住天子刘宏的衣角,忍不住的求饶道。

一旁的阳安长公主闻听皇甫岑殉职的声音,花容失色的傻了眼,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前劝阻道:“陛下,陛下,不可啊!”

此时,环绕在一旁的文武百官虽然都面露惜色,但却都暗中纷纷叫好,没想到皇甫岑没有因为触怒龙颜而下狱,却因为抗拒天时而以身殉职,这个死法还真是大出意外,因为从古至今还没有听说过哪位大人会因为治水而以身殉职!

这当中由属司徒袁隗和阳球最为高兴。

当然太监宋典在外听见这消息,也是大为舒坦。

只有随行的郑玄和襄楷两个人张着口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天子刘宏,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些竟然是真的。

“你们倒是说话啊!”天子刘宏一甩衣袖愤怒地吼道:“谁给我把皇甫岑找回来,找回来!”

面前群臣哑口无言,谁也不是傻子,傻子都明白跳入涑水河去找管眼,那这个人一定有去无回,更何况,跳下去这个是他们最不喜欢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跳下去拯救他呢?更何况,这安邑城距离绛县可有几个时辰的路程,他们就是想去救,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啊!

“不行,朕不信!”天子刘宏推翻面前的龙撵,吼道:“来人,给我十马连环探,我要时时刻刻都要知道绛县的消息。”

“陛下,这等大雨,道路不通,怎能?”司徒袁隗开口阻拦。

“滚开!”天子一甩衣袖,怒道:“朕亲临安邑,冒着大雨,又赶往绛县,不能见不到他就这么回去,朕是来见朕的河东太守的!”

第66章 我的脊梁

整个绛县与往常无异,从里到外依旧还剩下那点不同,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剩下面前的稻田、道路上都是水泡子,不过还好的是,这些村庄,并没有被湮灭。整条涑水河也并没有被冲垮,两岸的护堤在上千河工、百姓的看护下依旧完好如初。漫天风势吹向北岸,那里是涑水河的末端,即将把所有的一切都冲入沟渠,河面上什么也看不到,昨夜扔下去的绳子,木杆全都漂浮在水面上。

戏志才身子一仰,叹道:“完了!完了!”

身旁围立的绛邑县百姓和河工,都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地瞧着眼前翻滚的河水,这场暴洪算是就这样过去了。唯一,让人遗憾的是,他们的太守,河东太守皇甫岑就这样没了。

裴茂表情极度沮丧,双手晤面不知道该怎么倾诉。

马钊双臂现在颤抖,他不敢瞧着面前的一切,昨日还是笑面融融,对自己一口一个先生称呼的河东太守竟然就这么没了。

阳翟公主整个人已经泡在泪水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皇甫鸿仰面朝天,不做一声。

“不行,不行,不能让大人就这么白白死掉,我们要申冤,我们要报仇。”戏志才愤然起身,怒视身旁众人,高声喊道:“本来咱们河东水患没有这么严重,各处动员下,咱们已经挺过来,却因为绛县这一处护堤连累大家,绛县县令该杀,可是他背后的人更该杀,敢在这护堤上动手脚,把咱们河东数百万百姓置于何地?他们贪污受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虽然咱们今天没有受灾,可是……可是……呜呜……那是,大人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咱们不能就让大人死的不清不白,咱们要向天子讨个公道!”

“对,讨个公道,这天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不是有人陷害大人,要大人不能回去面圣!”

“对,咱们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给大人申冤,大人死的冤啊,他是替咱们绛县百姓,河东数百万百姓死的啊!”

“走,咱们这就去安邑城见天子,不能让他们这样逍遥法外,咱们河东好不容易出现这样的好官,却死在这,我们不甘心啊!”

……

百姓的身后,站着一群人,没有往日的威风,剩下的全是羞愧,他们惭愧的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声问候。

正是远道而来的天子刘宏,他神情极度悲伤,望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百姓,胸中有股不平正在慢慢被浇醒。

阳安长公主瞧着他们,同样瞧着面前天子刘宏,她现在清楚了这一切的原委。河东出了事情,司隶校尉阳球下书让河东太守皇甫岑治水,其实就是知道这治水之中暗藏猫腻,有人在这护堤上偷工减料,而偏偏他阳球这个时候鼓动天子北上。他发现护堤的问题,知道河东即将爆发千古未见的水灾,不动用大规模的人力不行,他亲自率领河东百姓治水,情况危急,他才会两次三番的拒绝天子诏书,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面圣。而昨夜大雨之中,护堤即将被冲破,他跳入水中用身体堵住了最后一个管眼,自己却再也没有上来。

面前这群义愤填膺的百姓质疑的却是像他这样的官,竟然还有人诬陷,并且这么大的工程,有人造假,竟然没有人管,没有人管河东百姓的死活,他们能不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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