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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寂寞之歌-第5章

小说: 寂寞之歌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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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尴尬了。想也知道那家伙脸上的表情一定一整个冏了起来,恨不得手边有个铲子或是地上刚好有个洞可以跳进去。因为他在问这话的时候,旁边一堆来吃饭的客人都听到了,大家都在等这场好戏怎麼继续演下去。 

但是事实刚好相反。 

『你爸爸不但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更勇敢的说。。。。』妈妈说。 
「说什麼?」我非常好奇的问。 
『他说:「这样好,你把她介绍给我,我如果幸运娶到她的话,我再包个媒人礼给你,这样你觉得如何?」』 

我听完差点翻过去,没想到这家伙这麼大胆。这种话如果是现在这个时代用的话,应该会被报以白眼数颗或是被人脏话伺候。 

「妈,那你怎麼回应他?」 
『我没有回应,我只觉得这个男人非常轻浮。』妈妈说得很认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是我听完当下的反应。笑到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简直不能自拔。你想想,如果你的母亲用「轻浮」这个字眼来形容你的爸爸,像是在教训涉世未深的毛头小伙子,你会不会觉得好笑? 

「那后来呢?」 
『后来你爸爸知道我的名字之后就回去了,名字是婆婆告诉他的。』 
「然后他开始追你?」 
『那个时候他没有机会追我。』 
「为什麼?」 
『因为他那个时候是核电厂外包厂商的工人,所以他那天就离开高雄了。』 
「再来就没有后续了吗?」我的口气有点失望。 
『当然有后续啊。不然我怎麼生你?』 
「那后续呢?你继续说啊,别卖关子呀!」 
『后续只有一句话。』妈妈表情非常认真地说。 
「什麼话?」我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就是……忘光光了。』 


说完,妈妈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哇铐!什麼碗糕呀!这时候给我搞这种自以为幽默的把戏。 

「什麼啊!?干嘛这样?什麼忘光光了?这事很重要呀!关系到小说能不能继续写下去啊!」我皱著眉头,不耐烦地嚷著。 
『这事都三十多年了,我怎麼还记得?』 
「那你前面那些事怎麼记得?」 
『我就只记得那些呀。』 
「还有选择性记忆的喔!」 
『我不知道什麼是选择性记忆啦,我就是不记得后来怎麼了,我只记得他一直赌博,一直赌博,那个时候真是气死我了!』妈妈睁大眼睛,挤著眉说。 

「那他怎麼追到你的,你应该记得吧?」 
『嗯。。。。。?』 
「你不是说他很轻浮吗?」我尽量强忍住笑意,「那你是怎麼被一个轻浮的人追到的呢?这个你一定有印象吧。」 
『嗯,有啊。』 
「那是为什麼?」 
『为了一张照片。』 


『一张照片?』王小姐手里拿著笔,快速地在她的笔记本上书写著。『因为一张什麼样的照片?』 
「一张我妈妈的照片啊。」 
『这张照片是。。。。。?令堂给令尊的?还是?』 
「当时我跟你一样,一直逼问我妈妈,还要她把照片交出来。」 
『那后来呢?你有看到那张照片吗?』 
「有,不过不是在逼问她的当天,是在那之后许久了。」 
『为什麼当天令堂不肯拿出来给你看呢?』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看到照片之后,我真的了解到了,为什麼妈妈会被一个轻浮的家伙给追到手。」我轻轻地笑著,心里有一股温暖慢慢地在熨开。 
『为什麼呢?』王小姐问著。魏先生则对我报以好奇的眼神。 


许久之后,妈妈拿给我一张照片,『子云,你不是问妈妈,为什麼会跟你爸爸在一起吗?』她一边递给我,一边说。 

「嗯,是啊。」 
『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妈妈说。 

那张照片,是在那间肉燥饭铺子的外面拍的,妈妈当时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盘,19岁的纤瘦身影中带著成熟的女人气息,她半弯著腰,一只手捧著叠起来的碗盘,另一只手则拿著抹布在擦拭桌面。 

『很久之后,你爸爸从金山放假回来,又特地跑到肉燥饭铺子里去找我,但是当时,我被加工区的主管叫回去帮忙,这一帮又帮了好久。』 
「所以,爸爸没有找到你?」 
『对,他在肉燥饭铺子里没有找到我,但婆婆告诉他我在加工区上班,所以他跑到加工区找我。』 

「有找到吗?」 
『他一共放三天假,第三天才找到我。他没有跟我多说什麼,只告诉我他要回金山去了。』 
「嗯。。。。。」 
『在他走之前,他跟我说,他偷偷拍了一张我的照片,希望我不要介意,因为金山离我太远,但思念离他太近。』 

听完这句话,我真的有那麼点感觉到,某些特质似乎真的是会遗传的。 
妈妈说完,浅浅地笑了一笑。我则是看著妈妈的表情,心里有种寂寞感像一杯水打翻在画纸上,那一片湿漉漉渐渐地爬开。 

「原来,爸爸对你一见钟情啊,妈妈。」 

妈妈没说话,只是笑一笑。但我看出她眼里的寂寞感,像又倒了一杯水在她心里的那张画纸上。 


07 十一岁的痛苦,十一岁的寂寞

『听起来好寂寞啊。』王小姐放下手上的纸笔,她的眉间与眼神透露出一丝丝的愁郁,像是看了一本悲伤的小说,忧郁随著剧情的走向在发作。 

「我也是到了很后来才发现妈妈的寂寞,原来不只是因为那家伙的爱赌导致家庭破碎而引起的,那是一种会堆叠的寂寞感。」 
『堆叠的寂寞感?』 
「嗯嗯,就像在累积某种情绪一样。两个人的故事从开始那一秒就在进行堆叠的动作,不管过了几年,或是十分短暂的时间,只要当时心里是有感觉的,或是有遗憾存在的,那麼,情绪就会堆叠,而寂寞是最明显,也最唯一的。就拿妈妈的例子来说,她在当时是有感觉的,她因为爱上那家伙而嫁给他,又因为那家伙的爱赌又失去他,不管当时的情绪是什麼,只要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想起,当时的情绪就会起一种不知名的作用,我们用寂寞来称呼他。」 

『你说的很有道理,说服力也十足,』王小姐点了点头,但又接著说,『但为什麼要用寂寞来称呼呢?没有其他的形容词或名词吗?』 
「没有。」我很直接且坚定地说。 
『为什麼你这麼的笃定呢?』 

我对王小姐微笑了一下,从包包里再拿出我的烟盒,抽出一根大卫杜夫,然后点上,我说:「因为那所有堆叠的情绪,所有的其他人都「无法真切的分享或共有」。」 

王小姐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的『啊』了一声,然后频频点头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才说,寂寞是最明显,也是唯一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寂寞。」我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那麼,接下来呢?』 
「什麼接下来?」 
『令堂就因为这张照片被令尊追走了,然后呢?』 
「然后的事情我在这之前已经说过了,那家伙没多久就走了。」 
『那麼,令堂呢?』 
「妈妈从金山回到高雄之后,就顶了一间路边摊开始做生意。」 
『什麼生意?』 
「肉燥饭啊。」我说。 


嗯,是的。妈妈在开始做生意的当时,我就一直待在外婆家。我想我知道妈妈当时的感觉,她虽然很希望能跟我一起住,但她身边什麼都没有,也没有房子,她只能暂时的把我放在外婆家,让她能好好的认真赚钱,等到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会把我带回她身边。 

在外婆家长大的日子,我的每天都很快乐。 
或许是因为我算是个受教的孩子,虽然活泼好动但却也不需要大人们操心烦恼。我的作息不会混乱,我的功课不需要操烦,我在学校的表现不会乱来,我的身体也很健康不会让家人不安。 

那是一段没有任何烦恼和压力的日子。 

那些日子,妈妈大概一个礼拜会回外婆家看我一次。起初我还会很开心的抱一抱妈妈。但后来我渐渐地不喜欢抱她。 
因为她身上的味道。都是猪肉和菜余的味道。 

「妈妈,你别抱我,你身上的肉燥味好重!」我还记得,我曾经这麼直接地跟妈妈说。我还记得她听完之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油污点点的围裙,她说:『好,那下次妈妈要来看你,一定洗完澡再来。好不好?』 
「好。」我说。 
长大后我才知道,那句话,是很伤妈妈的心的。当时的我,还不能算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妈妈是健忘的。她后来也一直都是忘了洗澡就来看我的,她身上的围裙就算换过了,也一样是油污点点。那猪肉与菜余的味道一样刺鼻。不过,与其说她健忘,不如说她为了争取那多跟我相处的几十分钟。因为她又得赶回离外婆家很远的苓雅区去做生意。 

这样子的日子,几年之后我也习惯了。我在外婆家从六个多月大,一待就待了将进十一年。一直到我念小学五年级那一年。妈妈总是大约一个星期就会出现一次,她在我小学三年级那一年就买了自己的房子,外婆说,她当时就很想带我回去跟她一起住,但我说什麼都不肯。 

因为,妈妈的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就是我现在的继父。 

继父在我还不满九岁那一年,也就是那家伙去世后的第八年认识了我妈妈。当时的他是一家很有名的建设公司的企划经理,他很欣赏妈妈独立不依靠男人的个性,而妈妈也很欣赏他在社会上的工作能力。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外婆家里的所有人,包括外公大舅大舅妈还有小舅都知道了。当然,他们也试图暂时性地不让我知道。因为当时的教育,甚至是课外读物,都很清楚地告诉我们:「继父或是继母,都是很凶的,都是不会疼小孩的。」我想他们也想过妈妈交了新的男朋友,而这个男朋友将会是我的新爸爸,这事对我的冲击一定会很大,所以外婆他们决定把我蒙在鼓里。 

但是,我永远记得那天,我跟邻居的孩子在外婆家附近的空地里玩,当玩的正开心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外婆家的门口,妈妈坐在一辆摩托车上面,抱著前面的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在跟外婆说话。 

那时我心里有一种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我一直在努力地想要解释并且消除那种感觉,但是,我越想解释、越想消除,那感觉就越是强烈。强烈到几乎要将我的身体撕裂!我感觉到有个坚硬而且巨大的物体卡在我的胸口里面,它好像就停在我的气管或是食道中间,我想吐也不是,我想吞也吞不下去。我深刻而且强烈的感觉到我的呼吸困难,而且困难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爸爸不是死了吗?」这是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第一个疑问。 

这时外婆指著空地,像是在对他们说我在这里,到空地来找我吧。那个陌生的叔叔跟妈妈转过头来,我丢下了我的玩具,转头就跑。 

我记得我一直跑,一直跑,那种跑可以说是已经发狂了。好像有什麼东西在追我一样,我不停地狂奔,狂奔。我根本没有打算停下来,我的脚也似乎不想停下来。我跑进了外婆家附近的公园,然后穿越它。又跑过了车子很多的平交道,然后跑进我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到学校的小捷径,我看见学校的后门没关,我跑了进去,然后穿过后玄关,穿过最后一栋低年级的建筑,然后跑进操场。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记得,只知道我又有记忆的时候,我的脚跟手都是包扎著大量的绷带。听说是我跌了很大一跤,我摔破了双脚的膝盖和大腿,也摔破了双手的手肘,脸上也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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