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沧海长歌)-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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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眼见不好,担心身后赶来的士兵中招,想着他们追也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傻撵,何必白白送死,一挥手示意军队停止追赶,只夏侯绝带着内廷高手们,一路护驾追了下来。
这般阻了阻,楚非欢原本能够够上秦长歌的手,立时又离了丈许距离,而第十七关,已经开启。
金光耀目,刺得所有人眼睛一闭。
木块里爬出个活物来。
柔软,金黄,肥胖,看来全然无害。
秦长歌眼角一瞄,心中大惊————金蚕!
这是奇毒奇寒之蛊,据说百毒不侵的神话遇见这东西也是白搭,平日里休眠毫无可怕之处,一旦被召唤,所经之处,除宿主之外,所有人都会被冻僵,骨裂而死。
白渊微笑,突然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
金蚕昂起头,似在认真凝听。
秦长歌知道这东西立即就要被召唤,刷的左手一抬,将手背上的那块膏药般的东西往金蚕面前一递。
金蚕慢吞吞低头嗅了嗅。
秦长歌趁它嗅那东西的时候,连连回首,示意楚非欢和萧玦立即离开。
楚非欢笑了笑,萧玦黑了黑脸。
没人理她。
秦长歌无奈回首,看见金蚕已经对那块“千虫膏”表示了不感兴趣,正懒洋洋昂起首,将尾巴微微翘起。
一股森然寒气立即扑面而来,透骨彻髓,冷得像一把冰刀恶狠狠割上每一寸肌肤,或是热身堕入冰库里。
秦长歌眉毛上立即结了冰霜。
然后手指也僵硬了,腰也麻木了,腿也僵了。
血液似乎也不再奔流,在血管里慢慢的凝结成冰。
眼前迅速凝上一层冰花,什么都看不清楚,秦长歌知道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冻死。
那东西还在翘尾巴,秦长歌拼命的眨眼睛,睫毛上的霜花立时扑哧哧掉下来,砸在金蚕身上,被他喜滋滋吃掉。
秦长歌知道它再翘一下尾巴,自己的小命就得玩完,然而金蚕这东西是绝对不能碰到,《毒物谱》上这东西排名第二,向来尾下无活口。
把冰花眨掉的秦长歌,没看金蚕,只盯着丝毫没有受影响的白渊,终于看清金蚕翘尾巴的时候,同时张嘴,嘴里有一道鲜红的细线,在白渊身上一粘又收。
秦长歌想了想,从牙齿缝里咝的一声。
随即一脸阴狠与悲壮的,慢慢抬起已经骨节僵硬的手,一点一点的挪向金蚕。
金蚕毫不在意的瞅着她,再次欲抬起屁股。
同时嘴里红线一闪。
秦长歌的手,立即飞快的递了出去,一把抓住那根红色细线狠狠一拽,也不管那东西是金蚕的舌头还是肠子,闭上眼睛往嘴里一扔!
管它呢!吃错毒死,不吃冻死,差不多!
白渊愕然回首。
身后萧玦发出哀鸣。
楚非欢突然对萧玦使了个眼色,两人手掌相叠,汇起一股气流,飘向前方。
秦长歌不知道身后身前的动静,她只在全身对付那玩意。
她觉得自己突然吞下了一个火炉。
一道火线,迅速的从喉间延伸而下,所经之处燃起熊熊烈火,那些积年冰霜万年冰雪摧枯拉朽的在狂猛烈焰的卷掠之下倾毁消失,瞬间潺潺溶化成温泉,缓缓流过全身。
受损的经脉血管被这般温暖柔和的抚摸,渐渐修复了那些细小的伤口,某些被锁的经脉有如破冰化冻,阴寒之气被一点底抽丝般的驱除,随即,某处积痼细微一动,积冰碎开。
秦长歌霍然睁眼,目光大亮。
此刻她全身暖洋洋,舒服得恨不得现在就飞升,当然,前提是拒绝去想刚才自己吃下的那个东西。
哈哈一笑,秦长歌对终于出现愕然神色的白渊笑道:“终于可以请你尝尝我的手段了!”
她手指一招,薄膜手套指尖里突然飞出星棱碎点,呼啸着打向白渊眼睛。
白渊也对她一笑。
道:“不,你们都来不及了。”
第六十七章 春水
撒手,一退。白渊突然放开了一直对秦长歌的钳制,金光一掠,瞬间飘出数丈。
“轰!”比先前那小霹雳弹更为巨大的爆炸声,更为浓密的黄色烟尘!
烟雾升腾,惨呼声起,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硝烟交织成浓重的烟幕,烟幕里,密集围攻而来的人影狂呼着栽倒,满地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四散分飞,恐怖的砸落在惊慌四散开来的官兵脸上,顿时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爆炸的中心,正是秦长歌刚才站立的地方。那些被炸飞的残肢断臂,有没有秦长歌、楚非欢、萧玦的?
任谁做下了这等事,都会回头看一看自己造成的后果,白渊却也头也不回的一卷衣袖平平漂移了出去。前方,山脚,一泊水平如镜,俪水静谧,悠悠等候。迈过俪水,西梁再无可以阻拦他的地方。他单身上山,再于万军围困高手追逼中杀出血路,一路不停直抵山脚,天下已很难有第二人能做到。
白渊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讥诮和笑意。
她死了吧?这个奇特的、洒脱的、雍容里偏生又有几分邪气的非凡女子,终究逃脱不了这条步步是杀着的“修罗带”,终究过不完第十八关。
最后一关,并不是第十八个木块。他手中一直掌控着的,牵着腰带的那根金线,也并不是机关的总控线。那只是根引线而已,等待着被困人万一能够连过十七关,在最后一关,令人避无可避的悍然引爆。
十八个木块,并不全是木块,整个腰带很多部分包括整个第十八节,都只是包着木皮,内里满满装填着火药和威力十足的霹雳弹。火药内部,以金属丝栓着拉环,金属丝猛力抽开,摩擦撞击出的火花点燃引信,腰带在被困人身上爆炸,无法闪躲,尸骨无存。
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方法。这才是最后的杀着——根本不给你任何反应时间的杀手。她那时尚自从金蚕噬身之危中摆脱,如何能够来得及解下腰带?总之,死定了。
白渊微微昂起首,随手一拂袖将数名士兵甩跌出去,他疏狂秀逸眉宇间有些淡淡的解脱的必然意味,眉间轻皱的弧度便如眼前俪水因风微起的涟漪。来去匆匆这一场,阴错阳差,总算得偿所愿,那些有趣的人,不想杀却不得不杀。真是无奈啊……
“叹气什么?等我死了你再叹不迟!”
声音未至,一道锐风已直袭他后脑!来者语声带笑,声音在偷袭之后,出手在讲话之先,这风格,明明就是那个阴毒卑鄙的女人。白渊的目光,竟然亮了亮。
不过他依旧没有回头,这个时候回头是很浪费时间的,白渊立即提气轻啸,衣袖一卷,一把卷起两个士兵,抓住他们脑袋砰的一撞,脑浆迸溅里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毙命,白渊一手将一个士兵反手扔向追来的秦长歌,自己拖着另一具尸体直扑俪水。
俪水无舟,所有舟船都被大军看管,白渊除非杀进军中抢舟——那是不可能的。要想在三大高手围攻下凭真气一口气横渡俪水,那也是不可能的。白渊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毫不着急,也根本没有住那个方向去,他只是拖着尸体赶到岸边,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这尸体做什么。
蓝影一闪,黑影一飚,楚非欢萧玦齐齐赶到,飞鱼剑和雪亮长刀,一个寒光冷锐一个怒涛似雪,罩遍白渊全身上下反有大穴。
白渊拂袖一退,已经落入湖中浅水之处,立在浅水里一块稍稍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衣袂飘飘里扬眉笑道:“你三人居然没事,佩服!”
秦长歌飞鸟般翩然面来,在他身前立定,抱臂笑吟吟道:“我猜到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最后一关一定是炸药,果然不错,可惜第十七关你不该放了金蚕,那东西好巧不巧的帮我打通了你用来锁我经脉的阴寒气劲,本来还需要点时间恢复的,正好陛下他们合力击出一掌,打在我后心期门穴,将最后一点阻滞化去,功力恢复的那刹正是你抽引线时,我立即缩骨逃脱,当你腰带爆炸时,已经炸空了。”
白渊一直抓着那具尸体,左手按在尸体前心,颔首微笑而听,并无愤怒失望之色,轻瞄了一眼目光沉静的楚非欢和面有怒色的萧玦,悠然道:“看起来几位打算车轮战。”
秦长歌挑挑眉,毫不脸红的笑道:“车轮战是看得起你,国师大人,你应该觉得幸福才是。”
楚非欢突然道:“世间两大神山,碧落青玛,碧落有千绝,青玛却一直颇为神秘,相传青玛也有世外门派存在,武功高绝,行踪无定,不知道阁下有青玛,可有故交?”
白渊目光一闪,笑了笑道:“阁下何人?”
楚非欢淡淡道:“无名小卒。”
目光在他飞鱼剑上掠过,白渊又转目看了秦长歌和萧玦一眼,突然抬手将手中尸体往水里一扔,身子一仰,唰的一下向后倒飞。如苍鹰掠过千顷水波,羽翅之尖带起猎猎的风。
呼的一声,萧玦立即涉水追了过去,长剑横抡,抡起满月般的光华,剑尖所向,劈起滔天巨浪,直扑白渊。白渊一脚踩上浪头,顺着巨浪飘然一滑,竟然不是滑向直扑而来的萧玦,淡金浅碧掌力一现,直袭秦长歌。秦长歌手掌一翻,中指指环上突然生出一对尖刺,直扎白渊腕脉。
白渊这招却是虚招,还未到秦长歌身前,他霍然一转,单掌拍向楚非欢,右脚踢起一块浅滩石,风声激烈,砸向萧玦。楚非欢横剑割裂掌风,萧玦长剑一劈,巨石粉碎,三人都化解白渊攻势,白渊却已趁着这一刻飘然后退。他一掠便到了水中央,手一伸提起刚才他扔到水里的尸体,那具尸体一拎出水,秦长歌倒吸一口长气。
道:“人舟。”
尸体薄而透明,鼓鼓涨涨,因为吃饱了水膨胀了许多,浮在水上晃渴悠悠如小船。
“好狠的人,”秦长歌啧啧摇头,“他刚才抓着那人,用内功摧毁了他的内脏,往水里一扔的时候,内脏碎片流出,水灌进来,人便浮起,于是他便有了现成的人舟……这个白渊!”
四面士兵眼看着白渊顺手在岸边折了一节树枝,微笑尊贵的踏上那狰狞人舟,树枝一摆人便荡了开去,还雍容的向岸上诸人招了招手,一时面面相觑,俱都面无人色。
萧玦手一挥,厉声道:“放舟!朕亲自去追!”
夏侯绝早已令人放舟,却死死阻住萧玦,不肯令他涉险,急急道:“陛下……此人凶残……”
“混帐!”萧玦一脚将他踢开,“朕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
他大步冲前,一伸手却抓回了秦长歌,“你别去!”
“陛下!”秦长歌笑吟吟,“臣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
怔了一怔,萧玦忍不住一笑,突然仰头朗声道:“好罢!一起!生一起,死一起,杀人追敌,自然也是一起!”
一跃而上舟头,萧玦道:“白渊,今日若不将你打落这俪水,朕有何面目再见我西梁军民?”
远处“人舟”上,白渊笑而不语。
秦长歌突然返身向山上看去,一路上御林军和善督营在收拾残局,迅速将死难士兵尸体收敛,空出山路,供解除警戒的淑媛士子下山,远远看见桃红柳绿的各式车轿迤逦下山,在山道上拖曳出一道斑斓的彩线。
隔这么远,看不见是谁家的轿子,秦长歌招手令夏侯绝过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夏侯绝领命,令副统领匆匆而去。秦长歌皱皱眉,本想问他为何自己不去,但想着萧玦亲身涉险,作为御前侍卫统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