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新星3亡者之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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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的躯壳,我愿意重新死去,干疮百孔,带着爱而不是带着怨恨一片一片消逝在风里。但是就连我自己都觉得,那已经不太现实了。我不知道什么人有那样的力量救我。
眼前模糊了,亮起一团光,那些无聊的想当我主人的声音消失了,有个声音沉重地对我说:“背负诅咒,踏上诸神的足迹,斩断命运之线!”
我一惊:“你是谁?”
“我是你的意志,你沉睡的翅膀,你的破灭之力!”
“不。”我咬牙切齿,努力保持清醒,“你是我的诅咒。”
“是的。”那个声音说,”我是你施加给自己的诅咒。”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灵魂就像要裂开一样刺痛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号叫。等等,我想起来了!一团光就像旭日拉开清晨的幕布,在我眼前铺开。光芒中,传来珊珊的声音,你怎么啦?怎么哭啦?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珊珊拿着棉花球,在我的伤口上涂来涂去。
“要是心里的伤,我可没法子呢。这次又是谁打的?娜娜?吉恩?我说,你就非得天天跟女孩子打架吗,但是我可没见过你哭呢。”
我突然号啕大哭。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的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被自己最亲的人害死的!我哭着说:“珊珊,我讨厌这个世界!我希望所有的人都死掉!”
“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啊!那可就只剩下你自己啦,我也死啦,到时候你又怎么办?”
我的手用力捶在一本书上,哭号着说:“那我诅咒我自己!”
“够狠。”珊珊说。
书发光了,突然有光芒一闪。为什么我带着这本书?
“这又是什么?一本外文书?”
“别动。”我擦擦眼泪,“还给我,我的书,你看不懂的。”
“为什么我就看不懂啊?”她念道,“诸界毁灭之书。背负诅咒,踏上诸神的足迹,斩断命运之线!”她抬起头,“是恐怖小说么?”
“……”
珊珊十二岁,已经是高材生,受八语教育,四项医学专利奖获得者。她手一指,各国语言的医学书籍一直摞到房间的天花板上,需要用梯子才拿得到。
等我们到了法师协会,几位大法师正跟神甫聊着晚上打麻将的问题。
“孩子们,你们有什么事?”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么?”
“荒谬,开这样的玩笑可不好。没事一边去。”神甫说。
“我的书!还给我!”我拉扯着。
“什么书!嘿!”神甫想不到被一个小孩扯住,”干什么,谁家的小孩?”
“喂,小南……”珊珊目瞪口呆,“在你怀里呢。”
我一低头,怀里露出书的一角。真的是有魔法的!
“珊珊,这野小子是你带来的?我对你很失望!”神甫很生气,三位大法师也很生气。他们将我一脚踢出去,然后继续谈论打麻将的问题。
“他们忘了。”我害怕地捧着手里的书,“这是一本魔书,是诅咒!会夺走相关的记忆,我们不能带着它!”
“因为你,我被骂了。”珊珊哭丧着脸。头一次挨骂。
“那有什么关系?你很快就会忘的。”我脸色发白,“诅咒!”
“你难道不会说声对不起?”珊珊叫起来,“不会说对不起,难道还不会说声谢谢?说,都是为了我,辛苦啦!”
“谢了有什么用?你很快会忘的。”
“你!”
“不要吵!”我脸色苍白,突然下了一个决定。诅咒又如何?我诅咒我自己!我一定要从这本书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成为最伟大的刺客,为我的父母报仇。
“珊珊。”我说,“诅咒我。”
“不,我不会。”她很害怕,一个圣职学徒居然谈论诅咒,那是很大的罪,她说,“我学习那些文字是为了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诅咒我!我需要你诅咒我!”我哭了,“我告诉你吧,珊珊,我是刺客学徒,我是杀人者!所以才会经常受伤!我的父母都被人杀了,早晚也会有人来杀我。帮我破译这本书吧,珊珊,我一定要成为最强的刺客!否则,早晚他们会杀了我。我的敌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我答应也没有用,因为我们很快会忘记。”她因为那些可怕的想法而恐惧、发抖,“我走啦。”
“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嚷道,“胆小鬼,我会好好谢谢你就是了!”
珊珊站住了:“怎么谢?”
“好好谢!”
总有一天,当诅咒来临,我们会忘记那一切。所以趁着还记得的时候,我们写下了这一切,把书放进一个罐子,埋在珊珊家的花园。但愿很多年后,我们可以发现它。是的,就是我在珊珊家里见过的那个生锈的铁罐子,在很多很多年前,还是个崭新的罐子。
我们开始挖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挖得泥土纷飞。挖到半截,她问:“我们要干什么来着?”
“……种树?”
天上突然下大雨,浇得我们俩浑身都是泥。我们俩一起尖叫着跑了,把这件事情彻底忘记了。忘记了黑暗的诅咒,忘记了我告诉过她的话,忘记了那一切。
时至今日,那个声音对我说:“我诅咒我自己!我诅咒我自己!背负诅咒,踏上诸神的足迹,斩断命运之线!”
我的身体发光了,灵魂之光透过黑暗的符号升起,破碎的影子重新合在一起,从我身上折返回去,打在巴罗夫太太身上。
我明白了,几年前,当我告诉珊珊我是刺客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
吃惊。因为她已经捡到了那个罐子,想起了曾经的秘密。她终于破译了那本书,这就是得到那巨大的惊人的力量的方法!将亡魂与诅咒合二为一!不管是圣光还是诅咒,都无法再对我造成伤害,就连神也不能。
我将超脱生死,拥有无限的时间!
是我,是我要她研究那些东西,是我要她诅咒我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如果只是苦苦等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现在我可以知道,她苦苦等待的是我。
“诸界毁灭之书!”巴罗夫太太惨叫着,诅咒的暗影从我身上折返回去,缠绕着她,无数次穿透她的躯体,把她的灵魂扯出躯壳。她像疯了一样尖叫,哭泣,扯自己的衣服。
我回过神,伸出有力的手掌,捏向她的脖子,发出从未有过的邪恶声音:“不,你的灵魂属于我,骚货。”
她的精神防线就像稀疏的灌木丛一般被诅咒冲破,我的意志贯穿了她,见到巴罗夫家族的秘密,那些黑暗的知识与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见到丈人的梦,他在梦里亲吻着巴罗夫太太的脚趾。我还见到一头巨大的白鹿,他在草原上愉快地奔跑,旁边跟着一头母犀牛。不管那块草原长在哪里,反正不是翡翠梦境。
我见到巴罗夫小姐为了追求永远的美貌而开始堕落,见到可怜的巴罗夫先生在新婚的当晚成了献给恶魔的牺牲品。当我突破了她灵魂最深处的防线,我见到黑暗的深渊里涌动的影子,怒吼着。
“堕落!堕落!”恶魔怒吼着,“给我献上祭品。诱丨惑他们!让城墙都腐败坍塌!”
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滚。”我轻蔑地说,“这个灵魂现在属于我。”
“诸界毁灭者!”黑暗中的声音惊呼,恶魔忌惮地望着我身上的诅咒之光,乖乖地抛下这个灵魂离去。
巴罗夫太太的眼珠蒙着一层白雾,恐惧使她翻起白眼,开始猛烈抽筋,甚至大小便失禁。我松开手,她就像一个柔软的麻袋,软软倒下去。
我望着自己的手,亦很茫然。
吉恩走过来,小心地踢了踢她,问:“她死了么?”
“不。她会在破法者的高塔牢房里一直承受自己犯下的错。我需要她为我当哨兵,监视黑暗深渊的动向。”
我踢了踢她的屁股,她发出轻微的呻吟。诅咒已经施加在她身上,除非我死去,我的灵魂破灭,否则她将永远承受自己的诅咒。只可惜,我已经不会死了。我不杀她,是因为这里最邪恶的灵魂不是我脚下崇拜恶魔的女人,也不是那些碎成一块一块的僵尸、骷髅,而是我。
我的错将是我永远的痛,我会背负这诅咒,一直到世界的末日那一天。
每个夜晚我都在凝望着辰光坠落,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个背负着诅咒的灵魂。我真的很想知道,哪一颗是珊珊。
仙都城的阴霾消逝了,很多对世界很重要的事,不会刊登在头版头条。
“啊!”丈人从梦中醒来,因为他舔干净脚趾,抬头见到的不是巴罗夫太太,而是我。“恶灵!”他浑身发抖,大病了几天。有一份报告说,他突然就正直了许多。
玛尔兰头上的伤已经好了,现在她是教皇最佳候选人。血色十字军派大使入城,大肆搞宣传活动,擦地砖,擦柱子、擦皮鞋,什么都擦。拥护玛尔兰成为新任教皇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很多人对惩戒教派很有疑义,因为他们过于执着地想要消灭亡灵。金米在报纸小小地抨击他们,有“灵魂的洁癖,近乎变态的执着”,他们反而引以为傲。
我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上面放着刀子、炸弹、毒药、一份关于珊珊·弗勒参与禁忌研究的调查报告,还有娜娜在自己领地疗养的每日照片。一份光之塔的报告说,只要打开她的心结,她短路的精神就会畅通。不过她目前处于傻子无忧的状态,所以倒也快乐。此外,就没有什么让我心烦的事了。
我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需要的只是一把铲子。
在通往弗勒庄园的道路上,我挖了一个坑,铺上伪装,做成陷阱。
一开始的时候,很多检察院的兵马跑过来,踏中陷阱,掉进沟里,又慌慌张张地跑掉了。后来,他们不再走这条路,但是我继续挖坑。
血色十字军也来了,踏中陷阱,掉进沟里,又慌慌张张跑掉了。后来他们也不再走这条路,但是我继续挖。
坑越挖越大,大得做不成陷阱。谁都能看出那里有一个大坑,但是我继续挖。
六月过去了,变成七月。
珊珊·弗勒,没有人能找到她,弗勒庄园被查封了,那些麻风病人死了几个,但是大部分都不见了。检察院拿着那些狰狞的尸体当作证据,正式起诉珊珊·弗勒。保护她的势力崩溃了,再也无力辨白。惩戒教派再度欢呼,血色十字军开始到处搜查,缉拿她的下落。
讽刺的是,通缉令上写着:头号要犯,那是我过去的名号。珊珊在上面的照片一如《仙都日报》的头版,很漂亮,笑容如圣光绽放。只有我知道,她死了,所以没有人可以抓到她。我不说,她便永远美丽地在人们心中。
玛尔兰宣布说:“我继任教皇后,将致力于消灭一切亡灵,一切变
态,一切不干净的东西!”因为追杀我这个幽灵而受了伤,她迁怒于所有猥琐的人,呼吁社会,用铁律来肃清精神流氓。很多变态大叔都察觉到了危险,一起高声反对。不过每次惩戒教派的人一来,他们就装作下棋、吹口哨。
不论如何,那一天终于要来了,将确立玛尔兰的宗教领袖地位。只要支持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