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句号-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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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夏天来了,天快热了,新工作有很多值得学习的经验,你好吗,今年夏天气温低于历史水平……说着,说着。
沉默突然刹住了她,她低头喝茶,一句过渡的话也没有。失去车展,并不像我想的那
么简单。她想,也许,他是那个能给我带来正常生活的男人。她这么想的时候,心里任何把握都没有了,包括对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爱他到什么份上,不知道自己能否也给他带来幸福正常的生活。
车展没有问她为什么沉默,好像他给她打电话之前已经设想了无数可能出现的场面,于是,任何场面都在意料之中。
如果真的失去这个人,我未来的生活可能就此拐弯,走上另一条路,充满悬念,但毫无安全可言。她又想起那张海德公园女人的照片,仿佛看见了自己六十岁时的样子,惟一可能不同的是,不会那么昂扬,哪怕是挺出来的。她觉得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女人。
但她常干勇敢女人不敢干的事。
丁欣羊喝了两杯茶之后,车展依旧微笑地看着她,她觉得他在审视自己。便再次开口说话。说起了刘岸,她不想说刘岸,但已经说出口了,只好继续说下去……
车展继续给丁欣羊倒茶,脸上的微笑却在减少,最后少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丁欣羊终于闭嘴之后,去厕所,剩下车展一个人时,心情顿时黯然。他后仰着,看夏日的蓝天,在树叶的遮挡下,湛蓝清澈,一丝云影都没有。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也是这样简单明了。他想告诉她,他们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难过和怀疑。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生活的意义,忙碌,挣钱,为了什么?享受生活,他一点也不反对,但他希望能为此找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伴侣。她有另外的世界,他们的理解是这两个各自丰富无比世界的桥梁,有相同有不同……他梦想的情侣关系……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看着他和丁欣羊的关系走到了另外的路上。在他所憧憬的家庭生活中,他希望把自己想象成勇敢能干宽容体贴的丈夫,根本不会在意麻烦,甚至高兴有麻烦。他有信心在面对困难时赢得她更多的尊重和爱。现在麻烦的确来了,但这不是他希望的麻烦,因为这麻烦涉及的是他们的关系,而不需要他们共同面对。他觉得在这麻烦中,自己毫无用武之地。他终于没有把握,自己在对方那里是不是受欢迎的。
认识丁欣羊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曾经觉得丁欣羊是个可靠善良的女人,跟她一起生活可能很容易建立信任。现在,他觉得自己判断错了,跟丁欣羊在一起生活也许会后患无穷。他听她说刘岸的事情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的正是这一点:丁欣羊无法跟周围的男人搞清楚。于是,理智重新控制了他,而他恰恰是这样的男人,靠理智而不是感情决定一切。在丁欣羊回到自己座位上时,他已经决定跟她说清楚,但看见她不安的表情时,便改了主意。聪明的丁欣羊从车展的脸上读到了一切,不聪明的她偏偏要把看到的说出来。
“你已经决定彻底跟我分手?”她冷静地说。刚才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充分地想了想。她知道不该这时提什么刘岸,但她偏偏提了。她想到姐姐,怀疑他们家族有精神病史。她已经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所以,看到车展变化后的表情,心情也如死水一般。
车展没有回答。
丁欣羊命令自己恳求他,再给他们一段时间,把症结搞清楚。但命令的同时,她知道自己会拒绝执行这命令。她清楚自己性格中清晰的部分,但不了解那些隐秘的部分。像我这样的女人,就该一个人吧。她想。
………
《爱情句号》第二十八章(2)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们两个人再冷静冷静会知道得更清楚,我们要什么。”车展含混地说。
“我们已经够冷静了。”她说。
“你这么觉得吗?”车展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指望奇迹发生,指望她的一句话,让他们立刻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
“我这么觉得。”她说。
“那你觉得我们的问题在哪儿?”
“你害怕。”
“什么意思?”
“你害怕我,你对我没把握。”车展从没这么想过,但不觉得她的话没道理。
“就这个样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里想的是认真对你,所以希望一切都能解释清楚。可是好多事居然解释不清楚。”她缓和口气之后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我生活里变得那么重要。刚才我见到你时,心里惶惶的。但这没用,你很实际,也很理智,而且你是对的。”她说到这里,车展想直接地问她,她到底有多爱他,但他害怕听到他承受不了的答案。
“车展,我知道女人怎么做能收到好的效果,可惜,我学不会。我跟男人交往走的都是弯路,不过内心的收获挺大的,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车展看到了另一个丁欣羊,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女人。她聪明,但活得很累,虽然她的想法值得尊重。她不能像普通女人那样在具体生活中培养感情,必须把在具体中发现的感情升华上去,进入真空状态最后让它枯死。她强调的内心的真实,在车展这里引发的理解就是这样的。他的情感被吸引,他的生活原则反对。
“好了,我该走了。怎么说?祝你顺利,一切顺利。”听了她的话,他只好点头。
她站起来,弄翻了身后的椅子。他替她扶好椅子,好像她还会再坐一会儿似的。她对他笑笑,眼睛里的泪光刺得他心疼。他咒骂自己的原则,他要自己走过去,把她像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抱紧,管她过去怎样,将来可能怎样,只要眼前在一起,让其他的都见鬼去。
可她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
“以后还打电话吗?”他突然大声说。
她没有回头,扬扬手。
车展看着她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又一个人在渐渐衰弱的阳光下坐了一阵,她扬手时手臂好看的轮廓,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么优雅性感。但他仍然没懂这手势的含义。
再见?打电话或者不打电话?
………
《爱情句号》第二十九章(1)
………
结果,如果不知道是好是坏,有人希望等待,等待的朦胧可以缓解最后的疼痛,大丫的每一天变得容易些。她去医院比平时频繁些,但不是每次都去看大牛。她常去医生办公室跟他的主治医金大夫谈谈。
“我觉得你已经有准备了。”金大夫对大丫说。
“那肯定的。我什么时候能把他接回家?”
“假如他愿意,下周就可以。”金医生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大丫问。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听护士们说,他要跟你分手。”
“开始的时候,他的确说了,不过,今后的日子得一天一天过。他自己好像慢慢也明白了。”
“你也挺了不起。”
“我想抓一个残疾人当稻草,免得再被男人背叛。”听了大丫的话,金大夫咽下了自己想提醒她的话。面对她的真诚和坦白,他不敢告诉她同样真实的另一面。
大丫第二天走进大牛病房时,大牛依然躺着,但床头部分被抬高了一些。护工不在,大牛母亲对大丫点点头。大丫当着大牛的面问她是不是跟大牛说了。
“我知道了。”大牛抢先说。
“你想什么时候出院?”大丫直接问,好像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了,口气像不耐烦的妻子。
“下周三吧。”大牛微笑地说。大牛此时露出的微笑,仿佛带过一股暖流,流过大丫的心。她觉得,时间终于让大牛明白了他们命运的归属。
大牛出院前两天,大丫从家政公司雇了人,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下,买了很多鲜花摆放到各个窗台。最后站在门口像旁观者一样打量自己的家,不停地挪动挪动鲜花伸展的姿态,心底充满了欣喜:假如这是她所做过的最重大最艰难的决定,她感谢生活给了她机会,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打退堂鼓,坚持到底人生就会圆满。
大丫去接大牛出院的那天中午,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大丫打车,直奔医院。
病房的护士告诉大丫,大牛上午已经出院走了。
大丫反应了一会儿,护士交给大丫一张纸条,说是大牛留下的。
大丫看纸条上一个陌生的地址,人好像被悬起来了。她带着自己的身体,离开医院打车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胖。当她坐到出租车里时,觉得再也站不起来的不是大牛而是自己。给她开门的是那个护工,大丫一句话没有,直奔里面。她在最里面的屋子看见了大牛端坐在轮椅里,好像正等着她。他从容带着笑意的表情,在很短的瞬间里,让大丫产生了错觉:大牛想给她一个惊喜,这房子也许是他妈的,他想暂时住在这里。所以也回答了一个几乎觉察不出来的微笑。她退到走廊,留心地看了看房子。两居室,整洁,简单,厨房朝西,阳光明媚,煤气灶上正做着开水,她想,护工邢姐也许正在给她泡茶。
大牛坐的轮椅,吸引了大丫的注意力。她问大牛,谁给他买的轮椅。
“我妈。”大牛说。大丫在大牛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再一次有永远起不来的感觉。
“很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大牛抱歉的时候,大丫在他脸上没看到任何歉意的表示。
护工邢姐果然端进来两杯茶,然后对大牛说,她出去买菜。大牛点点头,大丫居然也点头,虽然她不是很满意邢姐对她的态度。
“你想把她长期雇下来?”她走了以后,大丫问。
“我就要跟这个女人结婚了。还有她儿子。”大牛说完很安详,仿佛这是残疾人的专利,可以不动感情地表达这样的感情。
“哪个女人?”
“房子的主人。”大牛说。
“房子的主人是谁?”
“邢姐。”大牛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大丫觉得自己被放到了一个震捣器上,浑身不停地抖动。好半天,她好像失去了基本的感觉机能,恨,难过,绝望,爱,伤心,怜悯……没有哪种感觉是清晰的。她忽然开始说话,声音低低的……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瘸子,谁是邢姐,你疯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辈子瞧不起你,你不是个胆小鬼,也不是坏人,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不是人,你会后悔的,你应该去死,我应该杀死你,我活得真好,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
《爱情句号》第二十九章(2)
………
大丫的疼痛和无助,让人想把眼睛闭上,人幻想得到另一双眼睛,只看见他们的爱情,不看见爱情的伤害,无论这伤害的理由如何充分。
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们何时能放下屠刀?
大丫离开大牛和护工的家时,太阳像逃避瘟神一样迅速地钻进了云层。很快,下起了另一场暴雨。暴雨过后,接着下毛毛雨,连着下了两天。在雨停的前几个小时,大牛对着窗口说,如果今夜雨还不停,他就回去找大丫,他受不了了。
那天夜里,雨停了。大牛的心也死了。
………
《爱情句号》第三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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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告别:
我为什么要难过,因为这一切太难了,还是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