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条命-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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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遇断,你认为男人和女人在性别上有什么不平等?”
遇断连结巴都没打:“啊是这样的,我认为有两点,一是女人不该有例假;二是男的也应该生孩子。”
女观众拼命鼓掌。也正是这句话,让大部分女嘉宾对她很有好感,甚至有一个直到遇断回到S城还频频给她打电话谈心。
男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而女主持人则从头到尾没对她说一句话。
“灯光师,灯光师,灯光师!”男主持人喊了三遍,终于喊到了灯光师,“请把灯光打到观众席。”
观众席空了一半。刚才陆续走了许多观众。
“遇断,不知道该称呼你为作家呢还是少年作家,”这家伙正沉浸在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复仇快感中,“你看现在观众走了一半人,刚才你说话时,大家为你鼓掌,你来到我们节目,大家都欢迎你。可是现在他们不喜欢听你说话了,都走了,你对此怎么想?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怎么负这个责任?”
遇断深吸一口气。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作为一个主持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嘉宾,让看节目的观众失望,这是主持人的失职。何况……你不知道么?这些请来的嘉宾有一半都是学生,宿舍十点半关门,如果他们现在不走,一回就回不了学校了。这个问题也要我来负责么?如果你作为一个主持人,都不了解现场观众的来源出处和身份,并以此来指责嘉宾,这算负责么?”
不想再看主持人脸上的表情。遇断发言完毕,按节目安排从后台离开。门口聚集着几个观众,遇断掏出烟,“啪”,边上一个男青年给她点上,然后说,“我们支持你,那个主持人真够傻逼的。”
遇断冲他们笑笑,说,“谢谢。”沙子陪她回宾馆。“你说得挺好。”沙子说。中途她决定去喝咖啡,天上下起了雨。真的是小雨,毛毛雨。她感到久违的愤怒,好像刚打完仗,险胜。她从来没做过这种节目,主持人正好利用这一点对她大肆嘲讽,的确有那么几分钟,遇断欲摔麦克就走。但她还是忍住了。就这样失败地走下场,不是她的风格,遇断的风格是说出她想出的话,鼓动那些和她有共同想法的人,最终达到理解的高潮,最好是疯狂的高潮。
她做到了!
那场小雨下得正是时候!
做完节目第三天,遇断回S城。导演给她买的居然是早晨的硬座。遇断自己上车后换成了卧铺。其实做那节目没钱,只是帮朋友一个忙。她不怪那个导演,导演在她临走时送给她一套DVD,并且说,这套片子,J城只有两个地方有卖的,我买了二套,一份给我的朋友,一份给你。
回到S城后,沙子给遇断写来信,说他们的报纸的头版登着她的照片,那一摞报纸被他看到,他竟是很难过。
沙子说他特痛苦,说遇断把痛苦传染给了他。
的确,在J城,遇断一度对他态度生硬,她讨厌那种轻松,他却偏偏轻松,说笑话,逗她乐,她真给逗乐了,笑完她更加严肃。每一次笑都像用尽了力气。于是便再没有力气。
她把痛苦传染给了他,他却把快乐传染给了她。
她的确感觉到一丝快乐。只有一丝,是瞬间。
他现在所过的生活,正是她想却无法追求的。沙子在一个中等城市生活,有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有一些写诗的朋友,平时谈谈恋爱写写诗,有时候他们会在晚上爬山。很简单的生活。简单真好。他却说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的勇气止于此。
遇断好像恢复了敏感,有一段时间她感到非常麻木。她也不知道这好不好,她现在又开始独自在夜里想事儿。长久以前,对心情失去了期待。易喜易悲,大悲大喜,无悲无喜。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太快,快得反应不过来,皱在那里,紧张。心情就这样一次一次变,每次都不像真的。指责一个接一个。
她想,我要么会受到最狡猾的人的引诱,要么就会受到最纯洁的人的指引。
第六章 怒不可遏(2)
她觉得她现在越来越不了解他人,那些市民,她们的神态、打扮,都令她费解。S城已经改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让我热血沸腾的S城了。大家都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更牛逼。这真可笑。她也是他们眼中可笑的人。因为她并不珍惜他们认为应该珍惜的生活。确实,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起码现在如此。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影子生活,所有的都是重复,都像不存在。喝水、起床、再次喝水、出去散步。经常在她的屋子里一呆就是一天,没有要紧的事根本不出门。可能是得了自闭症,因为受了太深的打击和伤害(虽然她不承认),她宁可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生自灭。她搂着她的玩具熊。从十八岁时得到它时,她便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为它取名为“芝麻”。
芝麻是她唯一的朋友。永远不会拒绝她。永远在她左右。
遇断突然有了这么一种感觉,因为痛苦来得太快太猛烈而又一直持续着,她就忘了痛苦这回事。虽然她处在“痛苦”这种情景中。因为受了太深重的伤害,就变得麻木,伤害的后遗症一直在伤害着她。这些,都没有人能明白。因为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还像个正常人一样,其实骨子里全都烂掉了,没有人能明白。无法呼救。无人能救。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首歌词,那时她还在上初中。一天下午,昏黄的房间里她斜倚在床头,无意中看到一首歌词,“无论谁发现了这张纸条,我爱你!无论谁发现了这纸条,我需要你!我甚至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无论是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就是这种感觉。遭受痛苦让她的记忆力下降得很快,她常常无法记清一些让她痛苦的场景或语句。她只记得她痛苦。
好像过了一万年。
别让我死在这里。千万不要。
我要看到外面的世界。我要抛弃这一切。
她的心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她渴望着同龄人的爱和关怀。而同龄人又怎么能承受她这样一个激烈而任性的女子呢?
这几年,都像是没有真正活过。也许这几年,只是一个幻境,是一个长梦。
我的名字叫遇断,我是一条断掉的道路。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条断掉的道路。我生长在遥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你想到了远方,你就会看到我。
我是
对许多事情感到失望的孩子。
我是一条人际罕至的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人们都已老去。年轻人前赴后继在死去。剩下的逐渐变得疯狂而胆怯。
而他们只是这个国家几千万年轻人的一个缩影、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像他们,只是境遇不是这么极端。
第六章 死亡的颜色
A.
谌烟 女 原名陈璐 1984年生于湖南衡阳,就读湘潭大学01级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后休学一年)。2004年6月3日晚11点左右服毒自杀(啤酒加农药)。
网友评价:其诗歌与小说展现了80后一代人的纠缠、困惑、挣扎、绝望。文笔流畅,细腻,感情真挚、奔放、炽热。其人是真正垮掉的实践者。
B.
听我们的房东说,S城海淀区皂君庙地区一个16岁男生跳楼自杀。原因是他和父母吵架,他说不想写作业了,写得烦死了。父母就说你一定要写,不然就从楼上跳下去。他们不相信他真的敢跳。结果他说好吧,转身就从楼上跳下去了。然后就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他的父母哭着跑下楼,那时他还没有死,问他:疼吗?他说:浑身都疼。送到积水潭医院,很快就死了。这个男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许,只有年轻的时候,我们才会想死,并且真正去实践它。当我们逐渐长大,就会变得懦弱,而想永远地生活下去。所谓的:越活越爱活。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更大的悲剧。
C
无数的人想自杀。
他们有的已经死的,有的还活着也是慢性自杀。活得没有一点希望。还自以为有希望。随时想死去。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死法。怎么样才不疼?怎么样死得快?怎么样死得好看些?
社会越来越动荡。
这个社会的青年人基本上已经完蛋了。
心怀偏见的不是我。
十三四岁他们可以开车上学,他们买毒品享受,同样是不学习的人,但是人家有保障,可以出国。
就像那个女的,中小资产阶级,几百万就被这个白痴挥霍干净了。
有个孩子得癌症死了,他家没有钱,发现的晚,本来他学好了去学舞蹈跳得很不错可是没人给他机会。另一个孩子现在在私立学校,去年我在轻轨车站看见他,他上来和我打招呼,然后都没什么可说的,就各做各的。
谁来关心前途无望的青年,有一届的八大金刚,在2000年全死了。有脚被抽筋的,肠子被捅出来的,来不急抢救。老师眯着眼警告我们这些考不上初中的,就让她继续维护等级制度吧,操你妈的!
D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后来我住在她家里,她是写小说的。那阵子我睡不着觉,一直睡不着。她给我吃了一种药片。白色的小药片,只一粒,我就能从吃下去的十分钟后立马倒在枕头上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了以后的几个小时内还昏呼呼的不怎么清醒。
她跟我说她有一段时间写一个长篇小说,由于太投入了,后来就经常失眠,一直睡不着,医生开了处方药给她,这种药非常有效。她吃8片才能睡着。有一次她发现她吃了20片还是睡不着觉。后来她妈妈就带她去了医院。
那段时间她说她什么也记不起来,连日记也没写一篇。
现在她很正常,她长得可漂亮呢!我挺喜欢她。如果她不说,我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E
生活像死水微澜,金钱社会,难以改变,尽管一切是未知数,但我已经厌倦,一天都不想活下去。
一个家伙对我说,他从八层的楼上跳下来,居然没死。他自杀过三次,他还有一个朋友们19楼跳下来都没死,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他说他随时想自杀。
他说他要写的小说(其实他不写小说)的开头第一句话是:
我一出生
我的眼前已经是灰色城市。
不知道坏坏和他那个朋友现在死了没有。那小孩儿18岁。
他还有个干妹妹,浑身都是纹身。他来S城时就住在那个女孩家,她爸妈因此很不乐意,逼着他交水电费。后来坏坏回天津了,再也没有消息。可能是自杀了吧,他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自杀嘛。
F
我以前做了个梦,使我想起你,我梦见我住在一个大城市里,我还有一票弟兄,包括我,几个猿猴和一个R2d2,就是星球大战里的那个机器人,我们的名字是詹姆斯帮,哈哈,像哪个70年代的摇滚乐队,我们四处乱搞,跟电影格斗俱乐部一样,我常常飞高,并喝得烂醉。
我喜欢morrissey,他说他是无性的。我小时候就想嫁给他,下半辈子就写诗,
我自己小时候就是个傻傻的朋克青年,我爸爸可挺傻。
我老是想着死,想着消失,我快要到泰国当和尚了,而且我已经结婚了。除非有一个强烈的、与众不同的奇迹来让我改变我的决定。您是那个人吗?您是独特的花,我是正义的杂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