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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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的事本王心中自然有数!”朱祁钰不曾回头,可言辞之间却已经透露了他的漠然和疏离。“你如此急于想得知自己的人计有没有奏效么!?等到明日不就知道了!?”
素衣此刻因他的态度骤变而觉得难堪。她知道,若自己此刻再继续留下,只会是自取起辱,没有任何用处。她思忖了片刻,起身想拾起地上那被他撕碎的散落的衣裙,可最终却没有,只是步履轻盈地推开门,纤纤身影有些踉跄地消失在子的雾气中。
朱祁钰魂魂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之处。“上头的风景不错吧?!”他突然阴沉沉的出声低喊:“你在上头也呆得够久了,该下来了!”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屋顶上便轻盈地翻身跃下一个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绝魂书生”唐子搴。
“什么风景?”唐子搴装作对朱祁钰那一脸的阴郁视而不见,可心里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心不在焉地抿唇,连眼皮也没有抬:“我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君子,不过,这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其实,在尹素衣还未到来时,他便已经潜伏在寝房的屋顶上了。他并没有料到今的事情会有这么戏剧的转变,他更没有料到,那名子竟然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与举动。
对于他的辩解,朱祁钰只是嗤之以鼻地轻哼了一声,也懒得去深究什么。毕竟,且不说唐字搴没这份心思,即便是有,谅其也绝不敢窥伺他朱祁钰想要的子。
唐子搴扬扬眉毛,地慨叹了一句:“不过,倒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朱祁钰随口应道。
“还以为有活宫可看……”原本以为,今,那冰清玉洁的子定被狂怒的朱祁钰给活活掐死,不,就算不是被掐死,也必然是惨遭蹂躏,贞洁不保。毕竟,朱祁钰的子,他也算有那么几分了解。长久以来,那家伙总把自己的一切情绪都掩饰得极好,若不是自己心仪的子,只怕是碰一下也嫌麻烦吧。而那子竟然时时顶撞他,难道她不知道,朱祁钰的温文尔雅不过是伪装吗?她是有恃无恐,还是故意送死?“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尹素衣?!”
朱祁钰眯着眼,睨了下唐子搴,冷哼一声,玩味的语气实则暗藏危险,令整间寝房的气氛突然冷凝起来。“没错。”
“你的喜好还真是——”唐子搴眼眸深邃得炕见底:“还真是与众不同呀。”表情与平日虽然相同,可话里却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本王可没兴致听你发表感慨!”朱祁钰面无表情看着唐子搴:“跟着她,直到她安全回到邝府。”
呵,这家伙把他当成是什么?
侍卫?杂役?
为什么要让他跟着她,直到她安全回到邝府?
难道是怕她为此自寻短见?
“王爷,您怎没自己亲自去?”唐子搴似笑非笑地将朱祁钰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你去是不去?”朱祁钰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询问着,尽管满脸笑意,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这表情看在唐子搴眼里,丝毫不亚于恼怒在嘴角扬起的狰狞。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唐子搴点点头,淡然应了一声。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不是捋虎须的时机,还是姑且先屈服吧!他往外走了几步,刚跨出门,随即又折了回来,满脸认真的表情:“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朱祁钰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有些疑惑地蹙眉:“什么?”
“方才要不是翥儿突然闯进来,你——”他抬起眼,淡淡地问:“你会不会真的提枪上马,一逞?!”
“唐子搴!”
话一出口,唐子搴便施展轻功,飞身跃上屋顶,毫不理会身后那咬牙切齿的低吼。
朱祁钰有些疲倦地拍拍额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地上那方素白的肚兜,便立即俯身将它拾起。他将肚兜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指关节泛白,那攒紧的浓眉也不曾稍稍舒缓。站了许久,他终于颓然坐在椅子上,满脸无奈的苦笑。
尹素衣呀尹素衣,她可知道他为什没愿意欣然接受那天子之位?
尽管身在帝王之家,可他身上却掩藏着难以侵蚀的野。
他从不眷恋这浮华名利,更不在意皇权富贵。如若不是生在这帝王之家,他想必会若风湛雨一般,做任意翱翔天际的海冬青吧。可他与风湛雨不同,风湛雨所拥有自由的是他毕生可望而不可及的。若一旦真的登基为帝,他恐怕连最后的一点自由也无法再拥有,那九重宫阙就势必会变成一只硕大的鸟笼,一寸一寸慢慢将他的野磨蚀殆尽。身居高位,寒不胜寒,这人人羡的天子之位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风光,不过是将野生的猛禽蜕变为驯养的雏鹰罢了。
她,可明白他的苦衷?
如果明白,可曾有过分毫在意?
应富有吧。
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是的,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莲眼·帝释天下篇 梦影青踪
素衣踉踉跄跄地自来路潜出郕王府,尽管身上裹着朱祁钰的披风,可心底却是袭上一阵又一阵无法抑制的寒意。
风在耳边怒吼;可她却仿似什么也听不到,只是木然地望前走。
这件披风上还带着朱祁钰的气息,不,不止是披风,她的每一寸肌肤上也都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的亲吻,他的抚摸,他的挑逗,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翻腾着。她甚至还记得她当时因恐惧而颤抖的感觉,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就像师父教训的那样,她自下山以后就变得放浪形骸,已经把儿家的矜持都给抛诸脑后了?
又或者一切真如朱祁钰所说的那样,他要让她记住今晚的一切,一生一世也无法忘却,而她就真的将一切都烙印在记忆中了,再也不能抹去了吗?
他并不曾真的占有她的处子之身,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如此污秽不堪?当时,不是那么有信心地笃定自己可以承受舍身取义之苦吗?可为什么,她此时却发现,自己并没婴想中那般坚强呢?当年那个为了研习命理占卜之术而甘愿毁容破相的尹素衣还在吗?同样是面对抉择,为什么她如今却无法再做到真正的义无返顾?
是呵,朱祁钰说得很对,她毕竟只是尹素衣,不是观世音。
当年,她不顾师父反对,执意毁容破相以铭志,央求师父教她研习命理占卜之术。虽然最终师父感动于她的执着,决定教她,不过,师父也曾经无数次劝慰她荡荡无碍,告戒她以琴为嗜,甚至为她取佛号“澄心”,就是希望她明心静神,养德修身,自年少的执拗中超脱。
但最终,一切仍是徒劳。
若问她对年少时的抉择是否有悔恨之意,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了天下,她已被卷入这个是是非非的命运旋涡中,容不得有半点推脱与逃避。这不是游戏,被牵连在内的绝不仅仅是身边的人。如果她真的不曾插手,会有多少人的命数随着国破家亡而天翻地覆?会有多少条无辜人命在兵荒马乱中被践踏?届时,天下大乱。血雨腥风,徒增杀孽——这难道是她所乐见的吗?如果,她当年没有执念要做一个救天下的术士,那或许今日她也不会陷入这自己一手造成的桎梏中。如果,她能够对一切都冷眼旁观,那么,她也用不着如此委屈自己,也不会对不起七哥。如果朱祁钰今晚不曾放过她,真的污了她的身子,那从今往后,她又该要如何面对待她情深义重的七哥……
如果,如果,太多如果!
不过只是希望凭一己之力使天下生灵免遭涂炭;可为什么如此困难?
她从不是个喜欢寄情于假设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罪孽所玷污了。如同下一局早已被宿命拟订的棋,分明是四面楚歌再无转机的局势,却在一计险棋之后“柳暗明又一村”,彻底扭转了成败输赢。而她,就是这一切的始作蛹者。虽然只不过是改变了一个人的命盘,但这个人却影响着天下无数人的命盘。这下,很可能该死的死不了,六道轮回便因此乱了套。世事原本早有定数,身为术士,师父和姑姑,甚至殷心都告戒过她该有所觉悟,不仅不可泄露天机,插手世事轮回,更不可擅自篡改紫薇帝王星的命盘,破坏天体运行之道。
可她;执拗地选择置若罔闻。
如今,尚不曾推衍出明日的变数;她却已自知是罪大恶极了。若是要由她承担一切的责任与后果的话,那么,她确信,她的下场必定是不得善终,轻则死后堕入阿鼻地狱,重则永不超生,世世受轮回之苦。
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么?
素衣紧紧抓着披风,心中绕过百转千回的滋味。
而朱祁钰呢?
身为紫薇帝王星的他倘若知道了一切来龙去脉,知道这一切皆是源于她从中作祟,必然会恨她至极吧。
他是应该怪她的。
如若不是她窥知了蟠龙珏上的箴言,私自篡改了他的命盘,那么,今日的朱祁钰依旧是独善其身的郕王,不会陷入这繁芜纷乱朝堂之争。她还记得,在他寝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迹清朗的颜体行草,上书宋人朱敦孺之词。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款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醉洛阳。
此词狷狂不羁,从中便可窥见他那傲视尘寰的不屑之态。身为皇族子弟,竟将如此露骨的词作置于自己的寝房中,分明就是孤高倨傲地宣告,他朱祁钰从来就没有把这大明天下置于眼中!
昔日荆楚三千岁神龟,死后被楚王珍藏之以竹箱,覆之以锦缎,供奉于庙堂之上留骨而贵,可谁又知此神物宁愿在泥水中潜曳尾而生呢?若朱祁钰是向往自由的神龟,那么,自己与那愚蠢的楚王又有何分别呢?一切均为造物弄人!这个心不在其位的男人,竟然是挽救大明社稷的紫薇帝王星,这想必已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吧。
如今,她是各知不可而为之,还是明知不可而安之若命?
她长年研读佛经,受的是大爱之教,可她的大爱却仍是带着私心,明着说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百姓安宁,可私下里,她只是不希望再看到七哥眼中有那么凄楚的愤懑与惋惜。师父若是知道了,恐怕会痛心她的心有旁骛吧?她其实,是个如此不受教的子。只是,为了她这微不足道的私心便牺牲了朱祁钰一生自由,她又何其忍心?
一切皆是迫不得已。如果朱祁钰真的能够登基即位,扶大权于将倾,她宁愿以自己所积之福泽与所修之功德祷祝他一生无忧,尽力补偿对他的亏欠。
孽因;一切皆是孽因。
他不是说过么?他若真的登基为帝,那也是被她逼的,日后也定要拉她垫背陪葬。
她逼他?!
有么?
或许是有的吧。她和他的牵扯,这一生,只怕是注定纠缠不清了。
她以为,她的生命中只有七哥这一个男子,却从没有料到,朱祁钰会出现得如此突然。不过无妨,她的心中只有七哥。她的身子可以为了天下向他妥协,可她的心,由始至终,都只有七哥。
绝不会再有别人。
虽然是为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