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宫弃嫡 (上部)-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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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康熙此刻已然下了令,米已成炊,陶沝顿时百般无奈地瘫在了座位上,垂着头,一脸忧心忡忡。巧巧和苒若都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巧巧还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暖。陶沝感激地抬头望了巧巧一眼,轻轻地反握住她的手,但脑子里却满满想得都是倾城——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那她看来是非弹不可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害倾城也一并难堪。只是——
依照她现在的水平,想要在众人面前完美地弹奏一首完整的钢琴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曲子她的确会弹几首,但是大多都很短,而且也并不十分熟练,如果像她平日里那样磕磕碰碰地弹奏,等会儿肯定是要被人鄙视死的……
不行!她绝对不能这样自曝弱点于人前!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么她接下去要走的每一步路,都势必会和倾城紧紧地连在一起、密不可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没用而一并丢了她和倾城两个人的脸,却让那两个心藏祸水的家伙美美地称了心意……
嗯,她应该想个办法对那两人作出有力回击,绝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否则,她岂不是白弹了嘛……
就在陶沝的一番忐忑不安中,原本摆在宁寿宫的那架古式羽管键琴很快就被底下的那帮太监们给迅速搬来了。
待几人放下钢琴,康熙淡淡地朝他们点点头,随即面无表情地朝陶沝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陶沝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当即条件反射一般地站起身。在众人或是怜悯、或是淡漠、或是幸灾乐祸的眼光中,硬着头皮慢慢地走到了那架钢琴前。
钢琴此番摆放的位置正对着数字军团所在的那两张膳桌。一抬头,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以及坐在他们各自身旁的那些妻妾们,不管是衣着服饰、还是表情动作,都能清楚得将其尽收眼底、历历在目。
正文 美人如花隔云端(下)
怎么办?
陶沝坐在钢琴前发蒙。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情形还是她生平头一遭遇到,被人硬逼着当众弹钢琴,这种滋味貌似有点……
蓦地,一幕极为熟悉的场景跃入了她的脑海。陶沝突然没来由地眼前一亮——
对了!她现在遭遇的这种状况,好像极度类似于台版《流星花园》里,道明寺妈在晚宴上刁难杉菜弹钢琴的那场剧情嘛……
嘿嘿!一联想到这幕镜头,陶沝当即极度诡异地勾唇一笑,原本还万般堵塞的大脑神经刹那间豁然开朗。貌似,她有办法应对了……
可不是嘛!谁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啊!不对,应该是,谁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没学过哲学难道还不会现搬吗?
她的确是不会弹钢琴,至少绝不可能像倾城弹得那般好。可是她也忘了一点,这里并不是什么专业的钢琴考级教室,底下坐着的那帮对象也不是所谓的专业评级老师,就算她待会儿真弹错几个音,又有几人会知道?而且,不会弹完整的钢琴曲又怎样?会弹其中一段就已足矣!当初《流星花园》里杉菜对付某司她妈那招,不就是活生生的最佳证明例子么?!
嗯——既然有例可循,那么她只需从中再稍微借鉴修改一下,就完全可以大功告成了……
想到这里,陶沝立刻扭过头去,朝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她的倾城点点头,以眼神示意对方安心。随后,她又转过头去冲脸上同样写满了对她的担心的巧巧眨眨眼睛,待掠过旁边那位十公主脸上泛起的一抹忧色时,陶沝的眼中明显绽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重新低下头,将双手放上黑白琴键,陶沝用尽她最大的力气,将琴键“噼里啪啦”地一阵狂弹,大有发泄此刻心中的暴躁情绪之意。那刺耳嘈杂的琴声将在场每个人脸上弄得色彩斑斓,有惊愕、有傻眼、有同情、有疑惑。而就在她面前——即离钢琴最近的那两张膳桌上,那些个数字军团成员给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且十分耐人寻味。
四阿哥扬了扬眉,摆出的却始终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八阿哥先一愣,后一笑,再笑着端起杯子饮了一口酒。九九则是把酒杯死死地捏在自己的手里,一张脸黑到了极点,估计扔煤灰里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十阿哥才刚夹起的那一筷子菜被这突兀的琴声吓得一抖,又重新掉回了碗里。十三阿哥的视线此刻并没有投在陶沝身上,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倾城,而后者这会子却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陶沝,脸上满是忧色。
不过,在全场众人之中,表现得最最开心的则莫过于那两位始作俑者的太子妃和十三侧福晋,两人脸上这会儿均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兼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是非常特别。一个是那位华丽丽的皇太子,一个是十四阿哥,两人此刻均是自顾自地埋头饮着各自的杯中酒,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这一切。
康熙这会子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大概是没能想到陶沝竟会这样直接地跟他唱反调。
就在康熙脸上的满满怒意已然呼之欲出、即刻就要尽数爆发之时,陶沝果断地停住了这种近似混乱的弹奏方式。紧接着,她眼神幽幽地朝远处宝座上的康熙看了一眼,低下头——
下一秒,一首旋律轻缓柔和的优美琴曲便像是沐浴在那清冷月光下的山涧流水一样,从陶沝的指尖处缓缓地流泻而出,如梦似幻……
这一突如其来的剧变又在一瞬间震住了大殿内的所有人。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都从刚才的傻眼、同情尽数转为了惊愕和诧异——
康熙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四四又面无表情地再度扬了扬眉。八阿哥还是笑,又喝一口酒。九九仍旧捏着酒杯,眼中虽有疑虑和惊讶,但脸色却是好了很多。十阿哥好不容易才重新夹住的那一筷子菜又尽数落回了碗底,连手中的筷子也在错愕间掉在了桌面上。就连十三阿哥这次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瞟了陶沝一眼。而倾城脸上先是一阵讶异,之后便是了然一笑。
见此情景,那位太子妃和十三侧福晋两人的脸上此刻定是不会再像刚才那般得意洋洋。她们从不屑转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难看,继而狠狠咬牙。
至于太子和十四阿哥两人嘛,这次也只是相继滞了一滞,随即又继续自顾自地饮酒,再无任何表情变化。
陶沝此番演奏的是韩剧《蓝色生死恋》中的插曲《reason》,一首很经典的钢琴曲。这是她平生第一首会弹的钢琴曲,也是现阶段唯一一首能够不看琴键就可以从容弹奏的曲子。
话说,陶沝能有这样的成绩还得多谢她那位就读于音乐学院的表妹。想当年《蓝色生死恋》播出没多久,这首《reason》就成了陶沝的最爱。而表妹也是因为当初经不住陶沝的一番软磨硬泡,而只能选择手把手的教。不过,因为陶沝的资质有限,亦或者说是她的喜好有限,最终她也没能把这一整首曲子全部学会,而只专研了其中一部分之前的那一段。记得表妹当时还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不全部学完,或干脆就学完全部分的曲子?而陶沝却回答说,这是因为她只对之前的那部分旋律感兴趣。
短短只有几个小节的前奏弹完,陶沝手上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迅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的脸色。待看到康熙皇帝脸上此刻流露出的那一抹意味深长时,她本能地一咬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卯足了勇气与其对视,缓缓启口。她的嗓音清亮、柔和、平静,和着手中轻缓的琴声悠悠念道:
“唐朝有太白诗云,美人如花隔云端。美人者,如花也。或为牡丹,或为玫瑰,或为兰草,或为金桂,或为春樱,或为夏荷,或为秋菊,或为冬梅……”
伴随着琴声的缓缓流泻,陶沝那清晰的语调声也在这乾清宫的大殿之内幽幽荡荡地环绕……
此时此刻,陶沝的眼光已经从大殿金銮宝座上的那位康熙皇帝身上移到了坐在大殿另一端的宜妃身上。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直直地对上了后者的一脸诧异:“若牡丹者,雍容华丽,贵之于众,艳压群芳……”
语毕,她便掉转视线,转头看一眼近旁正呈现错愕状态的倾城,嘴里继续道:“若玫瑰者,刺中藏丽,艳而不妖。虽伤人,然余香也动人……”
说罢,也不等对方作出反应,她又迅速移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前方座位上正一脸笑意浓浓的八阿哥,又转头望向窗外,道:“若梅者,落雪而开,应寒而生,足引群芳之妒……”
说完这句,陶沝微微滞了一会儿,又扭过头去打量了一眼正露出一副高深莫测表情的太子妃,淡然道:“若金桂者,芬芳醉人,风华万千,不可方物……”
顿了顿,她又瞅了瞅坐在离这位太子妃不远的十三侧福晋,婉声再道:“若兰草者,幽情韵致,清雅忘俗……”
这样一圈转完,陶沝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那位康熙皇帝的身上。但只一眼,她就迅速地调开视线,于中途转到了那位苒若公主的脸上,再度微微勾起嘴角:
“美人如花,如花鲜艳,也如花娇嫩,少经风浪,便凋谢,或枯零,且久日不再重生……”
见状,苒若立刻翘起嘴角冲陶沝笑笑,而坐在她旁边的巧巧也跟着冲陶沝眨眨眼睛,陶沝亦回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即又再度转过头去看向倾城,一字一句道:“有花者,自有慕花而来之爱花之人。慕而惜,惜而养,养则需用心血浇灌。其中尤以名花者为最,宜一花一心,多则顾此忘彼……”
陶沝一面说,一面将饱含深意的目光移到了那位十三阿哥的脸上。却可惜,后者这会儿并没有在看她——
“美人如花,花也如其人。世人皆赞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世人也皆恶凌霄之赖物仗势而生长。赞与不赞,实在于己而非人……”
说完,她又顺势将视线从十三阿哥身上移到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十三侧福晋身上,眼中有不知名的暗潮涌动:“又有诗云,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与其一味争艳,不如自我修心。无其形,虚妒表,实乃拙也,痴也……”顿了顿,她扭过头去斜了一眼某位华丽丽的太子妃,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十三侧福晋,忍不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最后道:
“浊物虽为养花之根本,但若被污浊蒙住了原本无暇的心,却是得不偿失……如花美人者,理应记得,只有花之明媚者,方能得人心……”
语毕,手中的琴声也跟着戛然而止。陶沝站起身,向外走出座位两步,福身朝坐在金銮宝座上的康熙行礼,道:“皇上,董鄂献丑了。董鄂资质有限,跟倾城姑姑学了两日,只学会了这一首。也不知这首曲子,是否能令皇上和大家满意?”
似是还沉浸在刚才的那段文配乐中,康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回神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刚才念的这篇文章叫什么?”
咦?文章?
陶沝本能地愣住了,她原本还以为对方会先问那首曲子叫什么呢。汗颜呐!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全是她灵机一动、临时起意的结果,根本还没来得及整理成篇,更别提取名了。想了想,陶沝深吸一口气,随口瞎编道:“回皇上,叫美人如花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