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英雄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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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待要说出实情,忽然周围火把通明,兵甲铿锵,四下冲出百余名士兵,带着长矛弩箭,把斯文托维特派的人和赛戈莱纳围在垓下。卢修马库、马洛德和刚才那女子站在圈外,朝这里张望。
齐奥反应最快,拿剑对准赛戈莱纳后心,冲卢修马库大叫:“快把人撤下去,否则我就杀了这使者!”卢修马库狞笑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是别演戏了。这家伙根本是个冒牌货,分明是你们的同伙!”那女子一指赛戈莱纳道:“我刚才看到他一头金发,如何能是奥斯曼土耳其来的使者!?”
斯文托维特派的人闻言俱是一惊,尤其是尤利尼娅,她转头直视赛戈莱纳,颤声道:“你,你不是土耳其人?”赛戈莱纳苦笑道:“我几时承认过,只是姑娘太性急,不给我机会。”言罢拉下头巾,亮出自己的一头亮发。
在场众人俱“噢”了一声,心想倘若这金发小子也能作苏丹的使者,只怕连伦巴底的商人都肯借无息贷款了。卢修马库朗声道:“你们斯文托维特派勾结外寇,冒充使者,老夫几乎被你们骗过去了。斯文托维特派本来是名门正派,国之栋梁,想不到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竟作出这样的事,大公知道,该是何等痛心!”
齐奥大怒:“你这混账自己勾结土耳其人,如今怎还敢血口喷人!”卢修马库冷笑道:“你们若是清白的,倒说说看这大半夜在城堡后园,与这冒牌使者有甚么勾当?”齐奥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来袭杀土耳其使者的。卢修马库见对方无言以对,又道:“当初这使者在殿内无缘无故送你们金花时,我就奇怪。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你们是打算乘夜袭杀大公,伺机夺权罢?”
他自接了女姬报告说土耳其使者竟是金发,恚怒不已,正欲去寻赛戈莱纳问个清楚,到了房门口时,卫兵说那使者被一个婢女叫去了书房。卢修马库立刻知道这一定是斯文托维特派的人所为,立刻让马洛德调派卫兵,四下搜索,果然在后花园撞见他们。卢修马库虽吃不准这冒牌货与斯文托维特派的关系,但机不可失,只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斯文托维特派和冒牌使者的关系咬的死死,便可以一举荡平,国内再无障碍。
是以他不容齐奥辩解,句句诛心,竟引申到谋刺大公这等大逆不道的罪名。斯文托维特派听得睚眦欲裂,卢修马库忽道:“来人!先把那冒牌使者先捉来拷问。”几名士兵上前欲捉赛戈莱纳。齐奥大喝道:“护盾!”斯文托维特派的弟子一齐呼喊,锯剑直竖,如同一面大盾遮在赛戈莱纳身前。卢修马库冷笑道:“你们这就算是承认勾结外敌了么?”
尤利尼娅惊道:“三师兄,你这是为何?”齐奥沉声道:“他既然假冒使者,又有二师兄的金花,其中必有筹划,要问个清楚才是,岂能让执事锁走?”赛戈莱纳心想我和斯维奇德连句话都不曾说全,哪里还有甚么筹划,但齐奥在危急时刻能有如此举动,倒是个明理重义之人,大起好感。尤利尼娅一喜:“这么说……二师兄他还活着?”齐奥冲赛戈莱纳使了一个眼色,赛戈莱纳只得吐出一串含糊的希腊单词应付。尤利尼娅只当他点头承认,喜得低下头去,双眸又噙有泪光,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自从斯维奇德孤身去刺杀使者之后,她日思夜思,愁不成寐,到现在方如释重负。
赛戈莱纳抬头去看卢修马库和他身旁那美姬,无限感叹。这人翻脸如同翻书,说起谎言毫不脸红。卡瓦纳修士曾告诫说世风日下,人多奸诈,如今看来,老师果然未言过其时,自己还是太容易轻信了。那美姬见赛戈莱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从鼻子冷哼一声,跟卢修马库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去了。
马洛德这时踏下场去,他知道斯文托维特派在苏恰瓦声望极著,寻常士兵根本不愿与之为敌。此时他们摆出盾阵,片刻之间卒难收拾,时间拖的一长未免会有些变故,非要自己出手不可。
一见他走近,斯文托维特派几个年轻人耐不住性子,纷纷叫骂起来。马洛德丝毫不以为忤,从怀里取出一枚铜制纹章,其上镂刻了一匹四蹄腾空的白马,栩栩如生。他高高擎起,朗声道:“见纹章如见师长,斯文托维特派门下诸生,还不快放下武器!”
齐奥怒道:“你害死诺瓦斯老师,还有脸拿偷来的东西来号令全门?”马洛德道:“诺瓦斯老师的事,我可解释。只是如今你们先放下武器,我是本门大师兄,自然能为斯文托维特派作主。”尤利尼娅其时已擦干了眼泪,撩起额前发缕,第一个站出来道:“你先叛师门,又叛国家,早不是斯文托维特派的人了!”马洛德拔出锯齿剑,冷笑道:“你们见白马纹章而不拜,已经违背了门规,今天我就代师父清理门户了。”
话音未落,马洛德已飘然出手。他使的剑法与齐奥、尤利尼娅一般无二,威力却大出数倍,力道时机无不拿捏的恰到好处。斯文托维特派的盾阵本来坚固异常,奈何马洛德对其中奥妙烂熟于心,其中不少人的盾诀还是他亲手教授。只听数声惨叫,五、六名斯文托维特派的弟子右手冒出血花,五、六把长剑应声落地,盾阵登时被冲的七零八落。
马洛德一击得手,立即收招,仍旧站回原地道:“你们还不服输么?”齐奥对这大师兄的武功知之甚详,知道就算现在这些同门一起出手,也决计讨不得好去。他看了眼赛戈莱纳稚气未脱的面孔,犹豫片刻,这一声“大侠”还是叫不出口,踌躇再三,用希腊语低声道:“这位……呃,这位仁兄……”赛戈莱纳心头一乐,他生平还不曾被人称为“仁兄”,当即答道:“齐奥弟兄你好。”他用的是教士惯用的称呼,齐奥略怔了怔,又道:“虽不知仁兄你为何冒使者之名,但既能替我师兄送还金花,定与我派大有渊源。如今见事紧急,等下厮杀时,仁兄能否护送我师妹尤利尼娅逃出去?”
尤利尼娅一旁听到,急道:“三师哥,我不走!说好了同门同进退的,怎么可以说话不算!”齐奥正色道:“师父与师兄俱都不在,如今是我拿主意。”尤利尼娅还欲争辩,赛戈莱纳指着马洛德向齐奥问道:“他是你们的大师兄?”齐奥恨恨道:“我宁愿他不是!”赛戈莱纳道:“你们的老师,也就是他的老师?”齐奥不明就里,愕然答道:“那还用说么?”赛戈莱纳道:“那他杀了你们的老师,就等于杀了他自己的老师?”齐奥和尤利尼娅同时点头,手中锯齿剑都微微颤抖。赛戈莱纳眉心煞气横生,拍拍双手,沉声道:“虽然老师说生命宝贵,然而这悖德弑师的,却是难获宽宥的大罪,灵魂该早早坠下地狱火湖!”
赛戈莱纳与卡瓦纳修士生活七载,感情至厚至深,视老师如父神一般,最不能容这等以下犯上的罪行。他本性纯真,听到马洛德的行径,心中竟涌起了杀机。
马洛德浑然不知,他以为赛戈莱纳只是斯维奇德找来的山野村夫,就算懂些功夫也一定有限,故而丝毫不放在心上,一心要劝降斯文托维特派。赛戈莱纳甫一站出来,马洛德便笑道:“你这冒牌货艳福倒不浅,几乎被你占到莎乐华小姐的便宜。且先退开罢,待我料理了门下事情,再来理会你。”
赛戈莱纳淡然道:“你欺师灭祖,我是来代天主行道的。”说罢他抽出袍中的栗木杖,平平伸出。这木杖是卡瓦纳修士遗物,他弃掌用杖,正是为了彰显师德,教训斯文托维特派的逆徒。马洛德耸了耸肩道:“也好,就先擒下你,为莎乐华小姐出气。”
剑杖尚未交碰,忽然一声暴喝凭空炸起。这暴喝震耳欲聋,如教堂洪洪钟声,在场众人内力浅的几乎跌倒,内力有根基的也满面涨红,唯有马洛德与赛戈莱纳没受什么影响。
声音稍息,一团黑影如大鸟般从天而降。来者头戴百合法冠,身着紫色法袍,须发皆白,面色却红光泛然,正是苏恰瓦城内的大主教约瑟夫。
大主教在摩尔多瓦地位超然,这时突然现身,四周一时肃然。大主教落在地上,环顾四周,其气势不怒而威。他目光扫到赛戈莱纳身上的阿拉伯袍子,眼神一立,厉声道:“异教之子,是你要犯本座的教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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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大摩拉维亚又称大摩拉维亚波希米亚公国,开国于公元833年。其国领有摩拉维亚的东南方、斯洛伐克的西南方、下奥地利的一部分、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北部。一代雄主斯瓦托普卢克在位时一度将国土扩展至多瑙河中上游,国力鼎盛。斯瓦托普卢克有亲卫队,以斯拉夫神话中的战神斯文托维特为名,能征惯战。公元906年大摩拉维亚国为匈牙利所灭时,斯文托维特卫队力战殉国,余者不知所踪。』
第五章 终风且暴复且霾
赛戈莱纳在主殿内见过这主教一眼,记得名字叫约瑟夫,只是当时匆匆而过,没多少印象。他突然在这时候现身,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未等赛戈莱纳答话,大主教袍袖扬起,已经一拳击出。拳劲无比雄浑,赛戈莱纳知道这是实在招式,无法用身法讨巧,立刻运起箴言真功,霎时气劲流传全身,他右手握杖,左手一掌斜斜迎去。
这一拳一掌无半点虚招,两股凌厉刚猛的内劲迎头相撞,轰然作响,一老一少各退了五步。赛戈莱纳觉得掌心酸麻,体内四液颇有翻腾,暗暗赞这老人家拳力实在骇人;大主教更是又惊又怒,刚才那一拳汇聚了自己几十年神学修为,如今却和一个土耳其的异教孺子拼个势均力敌,自尊心大受轻侮。
他性格暴烈,哪肯吃下这种亏,大袖一拂,拳劲连连击出,一波紧似一波。这是他成名绝技“奥卡姆真实拳”,圣方济派有大哲奥卡姆曾言:世间真理都是最简单的,亦是最直接的。是以这套拳法不走虚招,直来直往,全凭内力催动,只要坚信所持所念为真理,便可一路打到底,最合他这种性子。当年约瑟夫曾在诺夫哥罗德的大教堂顶,赤手空拳连捶铸铜大钟四十余下为牧首送葬,钟声贯穿整个葬礼,响彻数里,始终无比洪亮,俄罗斯群雄为之束手。其拳法之硬,可想而知。
赛戈莱纳见来势凶猛,也起了好胜之心。他自离开绝谷以来,还不曾全力对阵过,此时正是机会。他按希氏心法运转四液,双子宫中流畅无碍,看准来路,奋起双掌对敌过去。场内一时飞砂走石,砰砰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难分轩轾。在场众人看得张口结舌,心驰目眩。马洛德更是心有余悸,倘若没这主教横插进来,自己只怕不是这古怪少年的对手。
他们招招以拳掌硬撼,全靠内力比拼,绝无半点取巧在里面。转瞬之间,赛戈莱纳跟大主教已对过十余掌。后者的崩石拳劲透进赛戈莱纳体内,催得本身的内力“哗哗”飞速流转。箴言内力遇强则强,当此高手,潜力逐次被激发出来,如台风鼓荡一般,每鼓荡一次,便多得一分蕴势。他虽大感肉掌生疼,浑身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这一战当真慷慨豪快,二人都尽施功力,不遗余留,打得一个酣畅淋漓。对到第五十六招,大主教与赛戈莱纳的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住,再这么下去难免是个同归于尽的局面,两人目光一错,同时跳开。
赛戈莱纳低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自己两只手已然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只怕骨头也有损伤;约瑟夫大主教双拳隐在袖中,看不清伤势,只是面上红光比适才更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