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子-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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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席下头的汉子一掀草席,呼的一下坐起了身,“哪个不长眼的来砸场子?!老子最近本来就一直走霉运,你小子更是专门来找茬的是不是!”
“不是呀不是呀,”沈碧染吓的忙缩到熹瀚后头,用力摆手,认真的安慰他,“你也不要灰心,不是你走霉运,只是骗子太多,傻子有点儿不太够用了。”
汉子一听更火,接着就站起来向沈碧染走,“你这小子可真是活够了。”
沈碧染见这人一身的肌肉比熹瀚的还厉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手摆的更厉害,“不是呀不是呀,您继续死,我们这就走,方才打扰您死了,真的对不起啊。”沈碧染可不想惹事,边陪笑边拉熹瀚,“瀚,我们快走吧。”
谁知怎么也拉不动,只见熹瀚脸色冷的像冰,淡然又轻缓的道,“你刚才冲他吼,吓到他了,马上向他个道歉的话,我兴许能饶你。”
“好大的口气!”汉子听闻冷笑一声,眼一瞪一狠,接着便伸手向熹瀚面门袭来。
下一刻,便听到一声惨叫。还没人看清司马熹瀚是怎么出手的,只见汉子捂着手腕跪在地上,面容都因负痛而扭曲。熹瀚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缓缓道,“道歉。”
汉子疼的直冒冷汗,心知遇上了行家,“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这位大侠和令公子,实在该死……”
话落音,沈碧染和熹瀚都愣了一下。下一秒,熹瀚的脸沉的像锅底,沈碧染的脸笑的像骄阳。
“哈哈……令公子?哈哈……”沈碧染笑得快直不起腰,抖得像只小虾米,“瀚……你,你好老呀……哈哈……”
这汉子真的很冤,他看沈碧染不过十三四的样子,再从和熹瀚的亲密程度看,必是父子无疑。熹瀚沉着脸一把狠狠将沈碧染拉进怀里,冷冽的声音透着慑人的威严,“笑够了没?!”熹瀚忍住想当街吻住这小东西的嘴的冲动,“还笑?你不想要那只小狗了是不是?”
沈碧染忙止了笑,仰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只小狗呀?”
“看你跑过来的时候眼睛就一直看着那只狗,根本就没看卖身葬父的小孩。”
“呵呵,”沈碧染从熹瀚那里拿了钱,对那小孩道,“我不买你,我想买你那只小狗。”
喧闹如故的大街,沈碧染抱着那只瘦不拉几的小狗,连熹瀚的手也不牵了。熹瀚暗暗不满,“这只狗有什么好?”
“你可不要歧视狗哦,它能救人命。”沈碧染欢喜的抱着小狗,忙着给它理毛,有些心不在焉的据实回答熹瀚,“我从南国一路逃到东祈找你的时候,因为身上的伤一直没彻底好,有时候实在走不动了,赶不到村庄和客栈,就只能去破庙里。有一回下雨,躲在破庙里发了烧,昏昏沉沉的,那个时侯,就有一只瘦瘦的流浪狗,竟为我用瓦片拖了些雨水来。可惜以后都再没见到那只小狗……”
沈碧染指着怀里的这只,笑的明媚,“这只和那只长的一模一样唉!刚才它蹲在那里,我一眼就……”
沈碧染没来及说完,忽然被熹瀚紧紧搂住,他惊的连忙挣扎起来,“这可是大街上,你赶快放……”
熹瀚在他耳边低低念他的名字,“碧染……”
顿时,沈碧染停住了挣扎。他听到,熹瀚的声音竟带着明显的哽咽。
“瀚,你怎么了?”像熹瀚这样的人,是决计不可能哭的,沈碧染骇了一跳,忙迭声问,“到底怎么了?”
“碧染,碧染……”熹瀚仍是喃喃念着,哽咽声终于渐渐变浅。他方才只听了几句,便心头抽疼难当,甚至不敢再去听去想,怕再多想一毫,自己便会疼的支撑不住。前日听暗卫讲述沈碧染跳崖的那段,他心惊肉跳的整夜都难安。熹瀚在沈碧染耳边低声轻喃,“我再也不会让你再受一点苦……再也不会……”
熹瀚深吸一口气,半响才恢复平静。沈碧染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睁着澄澈的眼睛抬头望向他,“瀚,我不会离开你,也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注意自己的身体,也会听你的话,以后不再乱跑也不再骗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司马熹瀚心头一热,心底更是疼的难受,又险些落下泪来,慌忙把头别过去。下午的天空有大群的侯鸟掠过,能够依稀听到鸟声和风声。那是归宿的声音。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心底的归宿,才能得到安宁。此刻快要傍晚,熹瀚摸摸沈碧染的头,柔声道,“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
“好!”沈碧染笑呵呵的,“我要吃桂花鸭,糖醋鱼,八宝饭……”
熹瀚也噙着笑意,和沈碧染走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准备去酒楼。
街上人来人往,吵杂纷乱中给人一种祥和充实的感觉。微凉的风吹过,带来一些清新树叶的气味,是初春特有的气息。太阳渐渐西下,阳光照在眼前少年的脸上,笑如春风。
此刻,是如此幸福。他什么都不要,只求这样的时刻能够延续一生。
一点一滴,一朝一夕,一年一岁,拖延至一生一世。
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生活能称它为醉生梦死。此刻,就是他的醉生梦死。
才一拐弯,司马熹瀚却猛然停住了。
沈碧染的笑容也一下凝在了那里。
十字街口的拐角,忽然迎面走来好几排皇家侍卫,步履整齐迅速,行至司马熹瀚前方近一丈远的位置后,接着便齐齐跪地。
于此同时,洪亮的合声响起。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连带着不知所措的百姓也跟着纷纷下跪,顿时黑压压的一片,喊声震天,不绝于耳,响彻整条街道。
沈碧染随即便下意识的挣开了熹瀚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熹瀚空了的掌心,被风吹的一凉,因空虚的叹息。他的心也因这声‘太子’而一凉,凉到发慌。
沈碧染知道,熹瀚早晚都要回宫把各种问题都解决,否则就算他们离开这里,也永远都不得到安宁,不管是心里,还是离开的路途中。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熹瀚转头看着沈碧染转为黯然的脸,心底一疼,想把他搂进怀里,可此刻,却什么也不能做。
夏红裳一身红衣,缓缓的从人群中走来。她的眼睛先是看向沈碧染,之后转向熹瀚,微微向熹瀚施了一个礼,“华裳见过殿下。”
司马熹瀚对她的身份早已了然于胸,淡淡道,“郡主多礼了。”
好像丝毫不介意熹瀚的冷淡,少女的脸上依旧带着真诚的笑意,“太子殿下失踪的这一个月来,朝廷不知派出了多少官兵去找。今方才我手下的侍卫们在街上无意见发现殿下踪影,又经再三确认是殿下无疑,一时激动过甚,所以造成这种情况,”
夏红裳有些抱歉的望向跪了一地的侍卫和百姓,“我没能控制好局面,实属管教侍卫不严,还望殿下谅解。”
司马熹瀚的脸色冷冽到没有一点表情,如同寒冰。淡淡的对着黑压压的一地人道,“全都起来吧。”
“久闻郡主在江湖上‘神手’的大名,如今一见,当真不同凡响。”在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的吵杂和混乱中,熹瀚不着痕迹的向夏红裳迈进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语气已经暗含了怒气和警告,“郡主此番在大街上布置的这一出,逼我不得不做回太子,甚至连一丝后路也退不得,真是高明。只盼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好。”
“殿下过讲了,我怎敢逼太子殿下?”夏红裳依旧是笑着,又缓缓对他施了个礼,“既然已经找到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回宫。”
夏红裳手下的侍卫再次当街下跪,齐声道,“请太子殿下回宫。”
沈碧染看向前方立着的熹瀚,夕阳的光为他全身都镀了层金边。他不管站在哪里,都是天生的王者,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他的性格冷情但不无情,严苛但不决绝,仁厚但不纵溺。他会是个好皇帝。
沈碧染不由自主的缓缓后退,快把自己隐没在街角的阴影里。
这几步之距,却忽然感觉隔了好远。
是此刻光线的问题,还是两个人所处地位的问题?
沈碧染茫然的想着,依稀听到熹瀚沉声的吩咐了什么,语气带着震慑万物的威严。接着,夏红裳和那些侍卫们都慢慢的走了,空留一片脚步声。
待众人离去,司马熹瀚转过头,看到安静的立在阴影里的少年,身旁是同样安静的小狗。少年明亮的眼睛染了迷茫无措,像是等待救赎的不安的孩子。
熹瀚忍着心疼,向沈碧染伸出手。“碧染,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
白天的喧嚣终于过去,夜色弥漫,路上有人家在屋檐亮起织锦缎灯笼,随风摇摆。宽宽的青石板,星辉洒了满路。不过这回和司马熹瀚并肩走的不是沈碧染,而是那只小狗。
“给小狗起什么名字好?名字就叫小狗,好不好?”
“好。”
“它也很喜欢吃糖果,要不就叫他糖果吧,好不好?”
“好。”
沈碧染被熹瀚背在背上,虽说路上没什么人,也觉得有些丢脸,“瀚,你放我下来吧。”
“刚才在夜市不是逛的脚酸了么?”司马熹瀚声音透着关切和心疼,“乖乖呆着别乱动。”
“可是这条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呀?倒像是去妙手堂的路。”
一听到‘回家’两个字,熹瀚的心不自觉的一颤,用力压住心头莫名上涌的欢喜和激动,语气忽然变的有些严肃,“的确不是,我想要你回妙手堂住两天。”
沈碧染一惊,“为什么?”
“我必须要回宫,方才答应他们,会晚上回去。不放心把你单独放在府里……我把暗卫也调到妙手堂四周,你还是和沈庄主在一起比较安全。”
半晌,没听到沈碧染说话。熹瀚心底不安的刚想开口,听到沈碧染怯怯的问,“那,那你还回来么?”
熹瀚一愣,心疼的道,“你这个小东西都在想些什么?我怎么会不回来?”
“碧染,现在朝堂上的情况有些复杂,而且父皇大病,权力旁落,还有储君另立等问题,我必须要回去处理……”熹瀚的语气忽然认真又严肃,“碧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就好了。我保证,会尽快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堂堂正正的彻底摆脱掉太子的头衔,做一个普通人,以后只陪在你身边。”
熹瀚的声音带了些不自信的抖颤,“碧染,相信我。”
沈碧染又是许久没有说话。他伏在熹瀚的背上,熹瀚能清楚的感受到少年细细的呼吸扫过他脸颊,连带心底也痒痒的,是无法言说的充实和温暖。还有一小块清爽的皮肤贴在他的颈侧,柔软滑腻,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香。
熹瀚忽然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他已经忍不住要脱口而出,说他不回宫了,说他哪里也不去,此生都只陪在少年身边。这时,听到沈碧染带着坚定的声音,“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淡烟软月,风动云移。漫天星斗,虫鸣声声。
司马熹瀚心口热流汹涌,连身体都忍不住有些抖。
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他的相信和等待。只此一生,夫复何求。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舍和刻骨的爱恋,“碧染,先乖乖在妙手堂等我几天,待我回宫后,就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