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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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染露出头,正对上熹逸漂亮、漆黑又深邃的眼睛,听他絮絮叨叨:“平时多注意着身体,茶水凉了的话千万别喝,饭一定要按时吃……不要整天迷迷糊糊的,也别太心软轻易相信别人……”
这些话平常熹逸都会说,沈碧染也没在意,絮叨完了,他轻声道,“好好睡吧,我走了。”司马熹逸在沈碧染额上印一个吻,吻里竟带着深深的眷恋不舍,“小染呀,”声音悠悠长长,“记得我爱你。”
丑时将近,晨露微寒,天刚蒙蒙亮,路上人影萧索寂寥。长街的尽头有一队人马从淡淡的晨曦中渐渐凸显,由远及近。马蹄声纷纷扬扬,沾着露华,青脆入耳。
此时京城的城门还没到开的时辰,守门官睡眼惺忪的刚换班过来,下头的守城小兵已守了一夜,一个个站着不住地打盹。
“开城门!”忽然有浑厚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寂静,有人在城门内叫嚣。
守门官还没清醒,打着哈欠很不爽的慢吞吞从城楼上下来,嘴里骂骂哼哼:“这是哪个这么大清早就要出城,懂不懂规矩呀,还没到开城门的时辰呢……”
待守门官看清叫城门的人的令牌后,睡意顿时被吓回了老家。这一队棕衣,竟是皇家侍卫打扮,拿的是八皇子的通关碟。
“是八皇子……小的,小的这就给您开门……”守门官吓的一个不小心,还跌了一跤,痛的呲牙咧嘴也顾不得,麻溜儿的跑到城门口,开了锁命小兵一起移开墩石。
城门一开,一队人马目不斜视的缓缓而过,守门官忍不住的偷偷望过去,队伍中间的白衣人尤其显眼,衣袂临风,雪裳如月,风华绝代,尊贵优雅。那个必是八皇子了,守门官心里赞叹着,又心知那等人物不是自己能看得的,忙讷讷的收回了视线。这八皇子那般高贵,何必和一个贪污犯过不去?这人死了不要紧,连累的八皇子贬入边关,真是……守门官感叹着,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悻悻的回城楼上去。
“殿下,您再等等吧,五殿下七殿下他们说要送您……”李虎小声的说道。
“走吧。”熹逸打断他的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门之后的京城,长街之上,行人无几,亦无灯火,只有薄薄朝雾掩涌着虚无。
“我故意挑在这时走,就是因为这个时辰,七哥他们正好要准备去上朝。”白衣青年优雅又落拓的淡淡笑着:“我讨厌告别。”
说完,纵马而驰,如白云出岫,翩然乘风。侍卫们忙驱马紧随自家殿下的左右,马蹄翻滚,转眼间,只空余一片尘埃。
今日,沈碧染懒觉睡的有点不踏实,好似有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小吟姐,我失踪的这三日,京城没发生什么大事吧?”少年边摆弄着衣带,边随口问。
风吟正为沈碧染束发,“呃,没什么事,就是皇帝下了令派官兵寻您,而后八皇子请旨亲自率领在城内一家一家搜……”风吟不知怎么说才好,八皇子吩咐过,不要说他入边关的事,能瞒一天是一天。
“哦。”沈碧染用手支着下巴,“等等……城内?可我在城外呀,”少年略有点诧异,“熹逸那家伙是怎样一下子就在城外找到我的?”
“听小齐子说,八皇子好像是最后一天忽然得知了您的具体方位,直接奔去的。”
“哦。”束好了发,沈碧染跳下椅子,“夜雪流觞一定很担心,今天看看他们去。”
醉薇阁一如既往的热闹,沈碧染一到,老鸨就忙不迭迎了上来,“大人是来找夜雪的么?真不巧,夜雪正为别的客人弹琴助兴……”老鸨笑的像朵菊花,“大人您是要叫别人陪,还是去楼上包间等一等?”
“我去楼上等等吧。”
沈碧染径直上了楼,刚要推开自己包厢的门,隔壁包间的一句话飘入耳内:“这八皇子今个儿凌晨已经向边关出发了。”
熹逸竟去边关了?我怎么不知道?沈碧染顿时大惊,忙停住脚步凝神继续听。
说话的是几个官员,退朝之后,结伴来喝花酒。
“这何维犯又不是死罪,八皇子也太嚣张了,把人给弄死了。贬入边关这事儿,我看呀,一点都不冤。”
“这你可不知道了,”另一个官员压低了声,故作神秘:“何维并不是八皇子弄死的。”
“你喝醉了吧?”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笑他,“那是八皇子自个儿承认的,难不成谁还傻,把罪往自己身上揽。”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八皇子恣意惯了,心性难测,谁晓得他为啥要这么做?但刑部仵作是我的小孩舅,尸是他验的,那何维根本不是外伤致死,死因是脑中的七星针。那等暗器,八皇子可不会用。”声音又低了低,“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这事的都被封了口,就算不封口,谁敢没事找事的往里掺和?”
沈碧染呆呆听完,进了包间坐下来,耳中不停回荡着,熹逸竟被贬入边关了,熹逸竟今早已经离开了。
少年用手支着下巴,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很多人的话语像放电影般闪过。
“不过他们不是要杀你,只是利用你去威胁别人罢了。”
“听小齐子说,八皇子好像是最后一天忽然就得知了您的具体方位,直接奔去的。”
“那是八皇子自个儿承认的,难不成谁还傻,把罪往自己身上揽。”
“……谁晓得他为啥要这么做?……”
“……”
沈碧染蹭的一下站起来,莫名闪过一个惊骇的念头。利用我,竟是要威胁熹逸的么?
“那么偶尔呢?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一次?”依稀中那个白衣男子带着酸涩的微笑,用卑微又深情的表情望着他。
少年忽然心底一颤,他随即推开门下楼,出了醉微阁,便策马向皇宫奔去。
31。一别如斯
“陛下在么?”少年额上有微些薄汗,语气带着焦急的询问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一品随侍大太监刘福安。
刘福安心里虽略有奇怪,还是忙不迭的应着:“回无忧侯,陛下在里头,侯爷稍等,容奴才去禀报一声。”
御书房里光线明亮,金黄的色调华丽尊贵。可这种色调,沈碧染却没有感到温暖繁盛,有的只是它骨子里不可磨灭的沉郁苍凉。
“小染是说,你要离京?”座上的那个老年男子沉声问,脸上,尽是岁月凝结的隽痕。
“是,陛下。太后的头疾已治愈,臣想去边关一段时间,增长见识,”少年跪着,背脊挺直,“求陛下准臣离京。”
东祈帝眯着眼看不远处跪在地下少年,眼神忽然迷茫起来。求陛下准臣离京。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当年,他的父亲也是在这里,不卑不亢的对自己这样请求。沈追忆……追忆,你竟终究成为我的追忆。那日一别,竟是永别。本以为一定可以再见面,于是,不愿让他不悦,便应了他,暂时放下手,暂时转过身。就像太阳每日都会升起,今日明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一放手,一转身的那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再重新升起后,有些人,就从此永别。
看着那个长的和他如此相像的少年,东祈帝忽然有老泪纵横的冲动。半响,他略带疲倦的轻喃:“走吧……都走吧,走吧……”
沈碧染略有奇怪的看向东祈帝,是准我走的意思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忙跪地谢恩:“谢陛下恩准。”
东祈帝双目浑浊的看着少年的身影,慢慢回过神来:“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带着自己的侍卫,注重安全……”老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记得……要早回来呀……”
“是,陛下,”沈碧染再次跪拜,“那臣先行告退。”
永乐宫屋外满园的夏花热闹喧嚣的开,屋内也在热闹喧嚣着。
“侯爷怎么突然要离宫?”风音求着道,“求侯爷也带上奴婢一道去吧,”
“侯爷也带上奴婢,”风吟也跟着开口,“侯爷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
“还有奴才。”又跪下来一个。
“在宫里早呆闷了,”沈碧染一叉腰,“你们当我是去打群架呐,人多了壮观?我可是老江湖,还能有什么事?都不许再多话!”
沈碧染说完,自顾自进了卧房,利落的卷了两件衣服和一些银票,简单的一裹,然后轻吹一声唿哨,一只小翠鸟飞了来。
“小碧,这次我要去大漠去了,你一个人留下来要乖乖的哦。”少年对肩头的翠鸟轻道。说着,人已走到殿门口,“小音姐,我要赶时间,等我走了你再替我向熹瀚他们告个别吧。”他笑着挥挥手,“我会早去早回的!”
夏日的傍晚的余晖洒落,少年浅碧色的身影如一汪泉水。
沈碧染策马赶到城门时,天色已黑,城门刚关。“真不巧,”他抱怨着,向站着的守城小兵道:“开城门!”
“这个时辰要出城门得需要令牌,”兵爷看着马上的少年俊美灵动,不由放软了语气:“现在将要入夜了,有什么事还是明早走吧。”
沈碧染忽然想起,自己走的太急,竟没带令牌。这该如何是好?正懊恼着,忽然听得后面轰隆马蹄声急切的由远而近,他转头一看,一个挺拔的玄黑色身影在马上狂奔,宽大的袍子飞扬的像一双黑色的翅膀。
熹瀚?少年露出欢喜的表情,有了他就好办了。
司马熹瀚听到暗卫说沈碧染要离京的消息后,连一秒钟都无法停顿,亦无法思考,身体已不由自主的直直追来。
乌骓马停在少年的雪吟马旁,仿佛也感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耳鬓厮磨,打着响鼻。
“熹瀚,城门关了,”沈碧染眼巴巴的看着熹瀚,“帮我令他们开城门吧。”
“你要去朔漠边关?”熹瀚的声音低沉,忽然有些颤抖,“是因为熹逸么?你……就那样急着去找他?”
少年神情向往:“我很早就想去大漠看看,现在终于逮到机会。熹逸那家伙太不够意思,都不事先和我说一声……”他的话音忽然停住了。是因为熹逸么?自己那样着急竟是要找熹逸么?少年的表情略带迷茫:“我……是要找熹逸……我有事欠了他,有话要和他讲……”
此时夜幕已经渐渐笼罩下来,掩涌时光移换。
黑衣男子久久的沉默,半响无语。他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要和眼前的少年说,想说他不要走,想求他留下来,想说这几日的想念,这数月的煎熬,……可他只觉内心酸涩,说不出话来。
有一种隐忍其实是蕴藏着的力量,有一种静默其实是惊天的告白。
“你是来送我的么?我走的匆忙,没来及和你说,”沈碧染看向熹瀚,笑的明丽动人,“遇上什么好玩的我一定会想着兄弟你……”
“你,很想去大漠?很想去找熹逸?”熹瀚双目沉沦深邃,“一定要去?”
“嗯,”沈碧染的眼神有明亮的执着和向往,“我一定要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以前读这句就感叹不已,现在一定要亲眼看看。”
熹瀚看着他眼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翻涌。漫漫人生,总会有一些事一些情绪是叫你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而等你想去说明的时候,却已经没有机会了。还是说,人的一生,就是一个在得到与失去之间断辗转的过程。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么……”熹瀚低头轻叹一声,悠悠长长。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继而拿出了皇子令牌,让身后跟上来的暗卫开城门,“既然你执意走�